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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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哭啼,仔細看去,發現場中之人都披麻帶孝。

俞喜仁精神渙散,動作有一搭無一搭做得很不成樣子。何安下受場內氣氛感染,漸漸的鼻頭紅紅,淚眼汪汪,只是強忍著才沒哭出聲來。

俞喜仁在一旁小聲嘀咕:“安下,控制一點。咱們雖然趕上個大場面,但世上哪有那麽便宜的事?又正好是夜場?唉,這是個水陸法會。”何安下:“名字很好聽嘛,什麽意思?”

俞喜仁漲紅了臉:“就是家裏死了人,作個法事超度一下。咱倆誰也不認識,磕頭就不要磕得那麽認真了。”何安下:“那咱們到旁邊歇歇。”俞喜仁:“不可,剛才咱倆急匆匆的闖了進來,已經有很多人不高興了,法事還沒完,現在出去,會被人罵死的。”

何安下:“那就坐會吧。”俞喜仁:“不可不可,這顯得對死者非常不尊重。”何安下:“怎麽辦?”

俞喜仁沈吟一會兒,說:“還得磕。”

磕下數十個頭後,何安下新鮮勁過去,無聊起來,不斷找俞喜仁說話,弄得俞喜仁心驚膽戰,不斷提醒:“小點聲,再說我就把你送回姥姥家去。”

何安下安靜了半晌,又一張口,俞喜仁忙說:“噓。”何安下:“我這回是正經事。家裏人死了,為什麽要做法事?”俞喜仁:“顯得孝順唄。”何安下:“這麽吹吹打打的就孝順了?”

俞喜仁道:“人這一輩子,最不關心的往往是父母。上學,關心的是老師;當官,關心的是上司;做生意,關心的是合夥人。誰去關心父母?父母肯定不會害你,所以就沒有必要關心他們了。只有當他們死了,才會去註意他們。”

何安下:“那吹吹打打……”

俞喜仁:“吹吹打打就是向他們的遺體表示一下,餵,我註意你啦!”此一番回答十分機智,俞喜仁感到自己好幾年都沒有這樣說過話了,不由得洋洋得意,猛然聽到“哇”的一聲,何安下伏在蒲團上抽泣起來,而且聲音越哭越大。

俞喜仁心想,忘了這孩子是孤兒,剛才自己一番看透人生玄理的話,這小孩竟然理解了!

何安下的童聲元氣十足,在場中顯得聲響極大,全場在其帶動下,達到了哭訴的高潮。俞喜仁坐立不安,覺得場中兩百餘人,唯有自己是個局外人,便開始想自己的父母,不一會也是淚眼汪汪。

死者家屬們驚覺,在哭得最響的小孩身旁升起了一個更為嘹亮的哭聲,而且一起便不可收拾,直至慘不忍睹。等法會結束,道士散場後,猶自哭個不停,死者家屬人人感激。

俞喜仁在哭得近乎氣絕時,忽然想到:“自己千裏迢迢趕來,只是為了大哭一場嗎?”於是抹了把臉,從蒲團上仰起身來,發現庭院中空空蕩蕩,家屬和道士已走幹凈,唯有何安下眼神古怪地看著自己。

俞喜仁搶先說話:“安下,你剛才哭得很兇啊,是不是想起你的父母了?”何安下:“俞先生,你也哭了。”俞喜仁:“哈,湊個熱鬧。”眼中淚水仍不斷湧出。

俞喜仁領著何安下走東走西,指指點點,跪拜了不少神仙雕像,最終來到一掛著“知客”字匾的房前。房中飄著水果的清香,俞喜仁一個健步竄進去,何安下跟進,見地下桌上擺滿了桃子、香蕉。

俞喜仁從腰上掏出口袋,抓了把棗放進去,轉手遞給何安下,說:“揀喜歡的裝吧。”見何安下發楞,便急躁地說:“這可是神像前的貢品,剛撤下來的,吃一口就是一口福氣。”何安下:“讓你隨便拿啊?”

俞喜仁:“我是熟人!”

剛說著,從屋角轉出一個道士,手中浮塵向俞喜仁肩上打了一下:“那還有一西瓜,一塊抱走吧。”俞喜仁:“不敢。”道士微微一笑,輕飄飄走了。

俞喜仁沖何安下一眨眼,意思是:“看看,連西瓜都能給我!”一指墻角西瓜,沖何安下道:“抱著!”

在道觀呂祖殿東側一間小平房,是道觀主持的住所,俞喜仁帶何安下又轉到了那裏。

何安下身上背著巨大的口袋,抱著個西瓜站立在一旁,看著老道士給俞喜仁畫符。符畫好後,俞喜仁給了道士一個信封,似是幾張銀票。

老道士收好,便咽了口茶,坐著養神,好一會睜開眼,驚訝地說:“你還在這啊!”

俞喜仁忙道:“弟子還在。”老道士:“你要這麽晚走不方便,就在觀裏住下吧。”俞喜仁:“住當然要住,只是弟子還有一事相求。”

老道士嘆氣:“你除了牙疼,還哪疼?”俞喜仁:“弟子入秋以來,口苦、腋下腫痛、咳痰、氣短、小腿骨節疼。”老道士一驚:“這麽多病?”隨即一笑,“那你是跟我一樣,沒事。”

俞喜仁:“弟子怎敢跟師父相比。”老道士:“能比能比,你的毛病我也有,不是病,是老了。”

俞喜仁忙道:“可是您氣色多好啊!”老道士一笑:“行了行了,你是不是想學點東西啊?”俞喜仁點點頭。

老道士從懷裏掏出信封,向俞喜仁一扔:“要教你也可以,這你先拿回去,因為道門的功法是無價的,要的是緣分而不是銀子,如果有銀子就教,學會了拿去為非作歹,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俞喜仁急忙從地上拾起信封,重新遞到老道士手中,遞上去時又加了一個信封。老道士淡然一笑,將兩個信封揣進懷裏,說:“反正你的資質不佳,學了也是白學,索性教給你吧。”

俞喜仁心中暗罵:“又玩這一手!”可表面上畢恭畢敬,向何安下一指:“師父,教之前,要不要讓他回避一下。”門外冷風嗖嗖,何安下的眼神令俞喜仁臉色一紅。

老道士擺擺手:“不用不用。我給你本書,回家照著練就行了。”站起身從書架取出一冊新書遞給俞喜仁:“這是山上新印的書,有體有用,送你了。”俞喜仁大搖其頭:“書我不要,我要秘訣。”

老道士:“公開的書裏就沒有好的?你怎麽這麽死心眼呢。”俞喜仁花了不少銀子,要真是收下這麽一本書,可就冤枉了,於是一個勁地堅持。老道士耐心解釋:“你看,書上說了,這法子是呂洞賓傳下來的,這法子是鐵拐李傳下來的,好家夥,這本書中收集了多少……八十四個神仙的功法,乖乖的了得,你還不趕快收著。”

俞喜仁一臉苦澀地接過書,轉手將書扔給何安下,向老道士一抱拳,拳中豎起一個信封:“師父,弟子不看書!”

老道士將他從地上扶起,俞喜仁站起後發現手中的信封已不知去向。老道士落座,雙目緊鎖,顯得十分為難。

俞喜仁心頭狂喜:“這回要教真東西啦!”忙將何安下拉出房去,不好意思地說:“這是道家的規矩,傳功法要回避的。等我一會,不會很久。”見何安下滿臉不高興,又說:“我可是把那本書都給你了,有體有用,多好的東西啊!”

何安下抱著西瓜走了出去,在寒風中呆了好一會,時而掀開簾子,將門推出一條小縫,見俞喜仁正在老道士的指點下作出一個古怪的姿勢。

何安下怕被發覺,不敢一次看得太久,隔一會看一次,每次見俞喜仁奇形怪狀的都有所不同,心想:俞先生怕是要成仙了。

3、深夜竊法

第二日清早,倆人下山,一路無語。坐上船後,見俞喜仁氣質穩重,眼神高深莫測,何安下更堅定了自己的推測——俞先生成仙了。

午飯時,俞喜仁讓何安下一個人吃,自己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桃子,小口啃著,好像吃得十分傷心,見到何安下詢問的眼神,便說了一句:“以後我就靠水果維生了。”

何安下欽佩之極:“先生已經不食人間煙火啦!”見俞喜仁不理自己,只好呆坐著,隨船搖晃漸覺困乏,就倒頭睡了。一覺醒來,見俞喜仁仍在原位一動不動,不由心中暗叫:“仙人!”

低頭見到俞喜仁腳邊一大堆果皮果核,一摸口袋,袋中水果已沒了大半。這時,聽到俞喜仁說:“安下,咱們把那西瓜切了吧。”

邊吃西瓜邊聽俞喜仁解釋:“請符哪是平常的事,得齋戒七七四十九天,不能吃肉吃米。”何安下:“那餓不餓?”

俞喜仁:“餓。越餓頭腦越清醒,越餓越虔誠,這學道是餓出來的,等成仙了,就可以見什麽吃什麽啦。”見何安下聽得認真,俞喜仁忍不住哈哈大笑。

回到護生堂,天色已黑。入了藥鋪,俞喜仁大叫:“餓死我了!”在櫃臺上貼上新請來的符,回自己房間見夥計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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