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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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了。”

何安下楞楞站著,小孩語帶歉意地說:“其實人肉除了有點甜味,並不好吃,一咬一口水,我不喜歡,只是我吃了兩百年羊肉,實在想換換口味。”

何安下仍處於聽到兒子消息的震撼中,小孩的話一個字也未聽進。小孩向何安下鞠了個躬,慢慢走過來,抓起何安下的胳膊,湊到嘴前。

感到最初的疼痛時,何安下想到達摩的咒語可降服狐貍精,或許也能降伏小孩,卻實在提不起心力,只想被快點吃光。或許人剩下一堆白骨後,便沒有了痛苦。

小孩似乎只是咬破了皮膚,何安下順著胳膊看去,見是一只小花貓,並不是老虎。小花貓咬了半天,也沒扯下一塊肉來,真不敢相信它能吃羊。

何安下被搞得膩煩了,擡手一甩,小貓飛出丈外,落在地上又現出了人形。小孩略帶驚色,道:“你有法力?怎麽可以把我打飛?”何安下:“你的原型是一只小貓,我當然能打飛。”

小孩怒吼:“我是老虎!”說完一個後空翻,落地時又變成了一只小貓,喵喵地叫著。叫了兩聲後,它也覺得不對,又一翻滾,化為人形,焦躁地問:“你看到的是虎還是貓?”何安下:“貓。”

小孩“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何安下兩腿頓時輕松,可以邁步行走。想一走了之,但小孩的哭聲實在淒慘,便勸他:“別哭了,也許你記錯了。你是一只長得很像老虎的貓。”

小孩大叫:“住嘴!我真是老虎,伸直尾巴有丈二的身長,吼一聲可傳三十裏。”

何安下倍感無聊,掉頭走了。行出百米後,回身見路面上已沒了羊群小孩。

又行了百米,天色全黑,何安下從背後包袱中取出一支手電筒,照路而行。但山中蚊蟲重,一打開手電筒,蚊蟲成團地襲來,只好關掉。

摸黑行出十幾步,被條枯藤絆倒,黑暗中響起一個低沈嘶啞的聲音:“你還是打手電筒吧,我幫你驅趕蚊蟲。”

何安下驚得跳起,打開手電筒亂掃,發現藤條叢中站著一位灰衣和尚。何安下:“你是人是鬼?”灰衣和尚:“應該是人吧,而且還受過西式教育。”

四下響起重重的“嗡嗡”聲,蚊蟲正大團地襲來。灰衣和尚將右手置於肩前,中指成環。“嗡嗡”聲頓時消去,耳畔一下清靜。

那是大隨求菩薩的手印。何安下連忙兩手合十行禮:“法師,恕我不恭敬了。請問法師名號。”灰衣和尚自藤條叢走出,低聲道:“大癡守餘。”

何安下知道禪宗和尚的法號多為四個字,日本人的姓名便受此影響,也多為四字,於是鞠躬行禮,道一聲:“大癡法師。”

大癡法師四十歲左右,鼻大口闊,眼型狹長,本是將軍相,卻生了一雙書生眼。他的袈裟原為棕紅色,因年久褪色,成了灰色。

兩人並肩而行,大癡法師說出自己生平。清末權臣李鴻章認為想消除對西方文明的隔閡感,要讓幼童自小在國外生活,於是清政府有了向海外派遣留學童生的舉措。他是最後一批留學童生,五歲時到美國,十七歲時清朝滅亡。

公派留學資金取消後,他受到家鄉士紳的資助完成學業,取得律師資格,二十一歲歸國。他曾在政府機關任職,曾在大學授課,曾回家鄉進行農村改制,但他最終做了和尚。

他覺得世界已糟爛到極點,法律、道德於事無補,只能靠神通之力來拯救。他仰慕南宋時以神通力支持岳飛的大慧宗昊,便通讀大藏經,尋找大隨求菩薩的手印咒語,發現了大隨求菩薩的手印咒語是一個特殊法門的輔助之法。

這個特殊法門叫做雪山仆人門,有一道咒語六個手印,是佛祖三十九時在雪山修煉的內容,給他送飯的仆人偷學此法,苦練後獲得了等同佛祖的法力,他以此法害佛祖,在法力強到極點時,卻因此法的力量,獲得了開悟。

開悟後的雪山仆人向佛祖懺悔,然後去遙遠星球建立了自己的佛教王國。大隨求菩薩是雪山仆人留在地球上的使者。此法門的祖師是偷看而得,達到等佛的法力,所以此法可以自修。

大慧宗昊在禪宗史上公認達到了八地菩薩的境地,已是近佛,應是他修此法的利益。佛經和大慧宗昊的事例,給了大癡法師極大鼓舞,攜帶抄寫的經本,入莫幹山修煉了七年,前日剛下山。

何安下:“你獲得了等佛之力?”大癡:“不知有沒有達到等佛境地,起碼是世上最大的妖怪了。”話未落,身側響起一聲虎嘯。

嘯聲兇蠻,何安下胸口酸痛,一顆心似要從體腔裏蹦出來。手電掃去,照出前方路上臥著一只白額巨虎,散發著腥臊惡氣。

何安下心光一閃,難道放羊小孩真是虎精,大癡見它要傷我,就用法力將它變成了一只貓?看來大癡已跟了我很久,他為何要這樣?

大癡面無表情,兩眼冷冷地盯著老虎。

老虎縱身一躍,撲向大癡。大癡右手中指成環,老虎竟瞬間縮小,套在了他的中指裏。大癡一甩手,老虎跌出,落地後恢覆了丈二的身長。

它一陣狂叫,再次撲向大癡,依舊被縮小套住。大癡將它甩出,它落地後變成放羊小孩的模樣,傻傻地瞪著眼睛。大癡輕聲道:“你成精後,便只是一股氣了,怎麽還貪戀著以前的身體?”

小孩:“身體沒了,但吃肉的欲望還在,我也十分苦惱。”大癡:“一念之差,便毀了你兩百年修行,你難道想再做畜牲麽?”小孩哇哇哭了起來:“你道理說的好,我也被你說服了,但吃肉的欲望還會再來,我到時候還是把持不住。”

大癡笑道:“兩百年來你算是刻苦的,欲望只殘留了一點。這樣吧,我就讓你吃塊肉,化去你最後的這點欲望。”說完左手呈刀型,自右臂上割下一片肉,扔在地上。

小孩翻滾化為虎身,伏在地上吃完,伸舌舔嘴,輕哼一聲,腦袋貼在兩前爪上,竟像是向大癡跪拜。大癡柔聲說:“你看過了我的手印,現在傳你咒語,以後你便依此修煉,可省千年時光。聽仔細了,嗡-瑪尼達裏紅-啪吐。”

老虎喉嚨咕咕作響,似在背誦咒音。喉嚨聲止後,它繞著大癡轉了幾圈,無限依戀。大癡緩緩道:“你我自有見面時。去了。”老虎長嘯,搖頭擺尾地去了,不時回頭看看。大癡揮手,它奔跑起來,縱身一躍,就此不見。

何安下以為大癡掌割右臂,只是幻術,不料虎走後,他右臂一直在流血。何安下從自己衣上撕出一條布,包紮時小聲問:“老虎成精,已是氣體,怎麽可真吃下一片肉?”

大癡笑道:“這個世界的邏輯,不是你所能想象的。”接著吟出一首詩:“氛埃一掃蕩然空,百二山河在掌中;世出世間俱了了,當陽不昧主人公。”

何安下問詩的含義,大癡只說了詩的來源。

此詩作者是大慧宗昊。

39、自嘆自感乃垂頭

修行者聚集地的夜晚燈火輝煌,女人們引進了歐洲橋牌,修行者們穿上了西裝。

中國的服裝是長袍大袖,衣料為柔軟的紗綢,身上輕了分量,手中的撲克牌也變得窩囊,所以要玩有重量感的麻將。西裝布料堅挺,具重量感,紙牌便顯得輕靈,構成輕重對比。

這個世界需要輕重緩急。

回軍用帳篷的路上,大癡法師發現前一段時間飛機轟炸留下的大坑,何安下告訴他炮與子彈密集打下來,卻像長了眼睛,都落在草叢樹林中,沒有傷一個人毀一座房,問:“難道屈原的《九歌》真有令槍炮改向的法力?”

大癡道:“古人不可測度,但你描述的高人,沒有這麽大本事。”他粗喘一口氣,兩眼放大,直楞楞盯著前方。前方是黑茫茫叢林,垂著稀薄霧氣。

許久,大癡瞇起眼,轉向遠處燈火輝煌的雀樓。雀樓頂部屋脊立著只銅鶴,被樓下燈火勾出一道紅邊,它是曹操招攬天下智士的標志。

大癡胸腔鳴響,兩手“啪啪”拍了三下,道:“山中另有高明之人,是他令炸彈、子彈改向的。他的法力之大,才真是到了佛境。你想見見他麽?”

何安下點點頭,大癡兩手合十,向東方鞠躬行禮,縱身一躍,由土地跳到了一條碎石子鋪就的寬闊路面,長袖飄飄,竟是向雀樓走去。難道法力等佛之人,混跡在煙花柳巷?何安下心存疑惑,跟著去了。

雀樓大廳擺上了四五座臺球桌,是進口的外國原裝,桌面綠絨布的色彩極為純正,一眼望去,如四五灣碧綠的小湖。穿著黑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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