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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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說過對你這種玩笑沒興趣。”

神田把玻璃杯放回書桌,裏面的茶水濺出來一些在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上,他一把按下電腦顯示屏,發出沈重的塑料磕碰聲。

若是放在前幾次他心神不寧時,亞連不會再把這種話講第二遍,然而這一回,他下過了決心。

“優,放棄吧。”眼見神田準備轉身離開,他抓住他的手臂,“我們這樣,不行的。”

“閉嘴。”

“優,我是認真的。”亞連拽著他不放的那只手隱約感覺到對方在發抖,那一定不是個好預兆,這說明神田優很生氣。他總是惹惱神田,他們本就命裏犯沖,強行相愛總是很艱難,亞連不想試了,因為對如此一無是處的自己喪失了自信,盡管那麽愛他。

“閉嘴。”

“神田優,你這樣,什麽也沒有,得不到!”

“閉嘴!”

“你的父母希望你,好好的,結婚生子,我不在你才能……”

“我說了閉嘴!”神田抽出被攥著的胳膊揪起他的衣領,少年因無法流暢表達自己的意思而憋得滿臉通紅,“你別拿他們做借口,是你的懦弱讓自己不敢面對現實,只有你一個人!”

“我不想了!”亞連激動起來,“這樣繼續,我不想了,我難受,再這樣拖累你……我們都不好!”

神田的眸子裏兩束火焰在他聽到“拖累”二字時愈演愈烈。

“拖累……哈,豆芽菜,我可沒教過你這個詞,”他怒極反笑,“我早就領教過你的自以為是,我早該想到的。”

“優,你冷靜想想……我們現在的關系……”亞連掙紮起來。

“夠了!”神田打斷他,“當初點明我們的關系的人是你,想結束的人也是你……我來告訴你,我們現在的關系,我比你清楚。”

他騰出一只手,熟練地褪下眼前人的風衣,扔在椅背上。

“豆芽菜,你最好別掙紮,我們做過無數次,但我不保證反抗過度不會疼。看清楚了,”神田冷笑,把亞連轉了180度,讓他背對自己。

“這是在東京不是曼徹斯特,你站的地方是我的家,我的房間,你面前是我的書桌,背後是我的床,樓下坐著我的家人——當然,只要你願意,也是你的。”神田低頭,在他耳邊慢慢地說,他的吐息全數噴在亞連的耳廓,“我即將在我的房間裏與我的愛人做愛,你懂我的意思麽?你現在的處境就是這樣……”

“除了我,你什麽也沒有。”

他拽過亞連的下巴,吻上那雙唇。

“餵,小夥子,”拉比勾上亞連的肩膀,嬉皮笑臉在他耳邊偷偷道,“一定要在阿優的家裏,和他做一次。”他說著還做了個暗示性十足的手勢,一只手扣成環,另一只的食指穿進去。

“為什麽?”亞連笑著推開朋友。

“你這笨蛋,因為那裏有你沒來得及認識的阿優啊。”

“我不認識的?”

“是認識之前的他啦,你想想,他在那張床上挨過打,在那張桌上做算數題,在那個陽臺上看別的男孩子踢足球。書櫃裏有他的成績單和獎狀,收納箱裏有他兒時喜歡的小汽車,還有相冊……那裏的阿優,你難道不想了解嗎?”

“我不太明白,你是想說,優不會踢足球?”

“啊————”紅發青年對著天花板哀嚎一聲,“這病真見鬼!”

此時是晚上十點,不知是輕型日式木屋的隔音不太好還是樓下電視音量太大,即使隔著一層樓也能聽見神田父母看的晚間報道的聲音。窗戶沒有關,有冰涼的夜風沁進來,樹葉撥動發出溫和的沙沙聲,一個清爽舒適的夜晚,十分適合酣眠。

室內卻一片燥熱。少年警惕的身體永遠禁不住愛人的撩撥,何況是熟知他渾身所有敏感點的神田優,亞連很快在神田的愛撫下癱軟了下來,若不是對方扶著,他大概會一屁股坐在地上。

神田沈重地呼吸,伸手一撈,帶著他的腰把人放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開始扒拉他的褲帶。

“算,算了,優,”亞連扯住褲子,“會聽見的……”

“你怕被聽見?”神田挑眉,對他所在意的事感到好笑,“被聽見又如何。”

床上有兩只枕頭和兩床棉被,十分柔軟,神田面無表情地盯著栽進被褥裏的人看了一會兒,抽出一只枕頭墊在他的腰下,這樣亞連的髖骨就能擡高,被挑逗過性欲的下身清晰地將褲子隆起來。

“嗚……”亞連忍不住難耐地摩擦著雙腿,“被聽見的話,我們……”

“你怕什麽?”神田失笑,“那是我才應該擔心的事吧。”

“你告訴我,豆芽菜,我很有興趣,”

他瞇起眼,一只手撐在亞連耳邊,另一只手掀開他的襯衣,溫熱的手指滑過對方的喉結,鎖骨,然後向一邊偏去,準確地觸到一顆柔軟的突起,緩慢搓捏揉弄。

亞連從牙縫裏溢出一陣呻吟,神田撇嘴:“被我父母發現,你覺得很可怕嗎?”

亞連羞憤地閉上眼睛咬緊牙關,不再理會他。

“不回答嗎?”神田皺眉,隔著褲子握住他挺立的性器,“那就做到你回答。”

“啊……神田優!”

“亞連·沃克,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麽,我還記得你剛才說的話,我還沒消火。你現在大可繼續火上澆油。”神田低頭看了看,解開身下人的褲子,連帶內褲一起褪到膝彎,凝視著毛發間那只因充血而呈現可愛的粉色的玩意,而光是這樣炙熱的視線都能讓亞連在愛欲的漩渦中愈陷愈深,只能徒勞地反抗。

“別碰,放開我……啊————”

神田一只手伸進少年緊扣在一起的大腿,用粗糙的指肚搔刮內側嫩肉,然後手一翻轉,就輕易將夾得嚴絲合縫的雙腿打開一個間隙。

“因,因為被發現,他們會失望……畢竟我們是……嗚……”

不知為何,累積太久的不甘和委屈就在這一刻狂湧。

生活在英國的他已經太久沒經歷過了,幾乎都快忘記了那種恐懼,永遠隔著一層紗的,永遠不能大方示人的,永遠沒法擁有普通家庭生活的……禁忌的恐懼。

神田是理解至上的現代青年,他的父母卻不是,或者從未想過他們的孩子會和他有這樣一層……或許在他們眼裏是不堪的關系。他的愛人那麽好,有幸福的家庭,他不忍他為自己的病癥疲於奔命,也不忍插手他們的幸福,毀掉他們。

他是個沒有家的人,以後……應該也不會有。所以珍視別人的幸福,就像自己也感受到了幸福一樣,他不是一直都這樣擅長欺騙自己的嗎?

神田怔了半天:“就因為這個?”

亞連點點頭,又搖頭,看上去十分疲憊。

“我的病很麻煩,不想繼續了。我和你,都累。這樣最糟糕了。優應該有生活,應該……”

神田突然笑出了聲。

“你覺得我們現在的處境很糟糕,已經沒什麽轉圜的餘地了,所以放棄會比較好,是嗎?”

“是……”

“亞連·沃克,”神田深呼吸著,一邊拉掉了亞連的褲子又脫掉自己的,一邊咬牙切齒道,“我沒想過你還會用這種手段來逃避事實。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害怕,對我來說就算再糟糕也理所當然,因為捫心自問沒什麽可害怕的,除非……”

他將人抱起來,待他站穩後抵住他的額頭。亞連從未聽過神田以這樣的語調和他說話,就像那聲音是從他微蹙的眉心發出的,那種忍著傷痛的、苦澀的語調。

“……連你也放棄我。”

那一瞬間,亞連感覺心裏有什麽崩塌了,疼痛蔓延得無以覆加。

他突然開始暈眩,他張嘴想解釋什麽,卻吐不出一句話。

“我……”

神田卻一把捉住他,拉開房門,將全身除了一件開敞的襯衣外一絲不掛的人推了出去。

“優——!”

亞連嚇得驚叫,又立刻捂住嘴。

“來玩個游戲如何?”神田在他耳邊戲謔地小聲道,“我們在這裏做一次,如果沒有被他們發現,我就答應你的分手請求。”

“你,你瘋了!”亞連的聲音在發顫。

他們站在距離樓梯口兩三階的位置,這個位置剛好走出墻面,能夠看見背對著他們的客廳沙發。神田的父母就坐在沙發裏,電視面向他們播放著一場剛開始的電影,為了獲得視聽享受,他們把音量調高了一些。

雖然墻面把他們從客廳明亮的燈光隔離開,藏在一層茶色的陰影裏,但只要神田父母聽到動靜回頭,依然能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見赤身裸體的兩人。

亞連伸出手抓住樓梯的木質扶欄借力掙紮,卻被神田抽出他的領帶,在手腕處將兩只手綁在了一起。

“不要,優……”亞連的聲音恐懼得幾乎帶上了哭腔,“求求你,不要……”

可他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迫閉緊了嘴唇,因為神田一言不發地將食指探進了那片蜜穴,微微翻攪起來。

快感如浪潮般襲來,眼花繚亂裏全是星光。亞連咬緊嘴唇,硬生生把每一句幾乎脫口而出的呻吟咽回去。可是這很困難,因為每次他調整氣息以為就快緩過氣來,神田的搔刮又緊隨而至。他把臉埋在少年頸後的發間,嘴唇探到懷裏這具身體突起的頸韌帶,緩慢舔吻著。脖子處有只屬於亞連的溫熱氣味,幽幽地縈繞在鼻息間,刺激著他的欲望。

亞連仰頭,靠在神田的懷裏大口喘氣,面頰通紅的模樣全落在愛人眼裏。

“豆芽菜,你現在的樣子比剛才可愛多了。”神田夠到他的嘴唇,深吻下去。

“不做了好嗎,優,”亞連小聲求饒,“不玩了,求你……”

“你根本不明白……好好體會吧,這是懲罰。”

懲罰他,也是懲罰自己。

神田閉了閉眼,忍住一聲悲哀的哽咽。

抽出開發過愛人的手指,他從上衣口袋裏掏出準備好的避孕套撕開包裝,香甜黏膩的液體濺了滿手都是。

他將就著手上的粘液,在亞連的穴口撫弄了幾圈,又伸進去塗抹,食指很有耐心地揉弄著體內每一條皺褶,把粘液塗上去。亞連收緊了後面,止不住地寒顫,那樣子讓人忍不住松開他,抱緊他,安慰他什麽也不要怕,有自己在。

神田自嘲地笑了笑,慢慢把挺立的性器推進那方柔軟的甬道。

“嗚…………啊…………”被填滿的快感讓亞連再次咬住嘴唇,結合的地方有些痛,但深處癢癢的,那是神田以這個姿勢夠不到的地方,欲望的折磨讓他露出痛苦的表情。神田怕他把自己咬傷,空出摟著他的一只手伸到他眼前。

“笨蛋,如果受不了,就咬在這裏。”

亞連眨了眨眼,在大腦裏一片兵荒馬亂中搜尋到殘留的一點理智,然後搖了搖頭。

神田凝視他,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嗤笑。

“我看你能自以為是到什麽時候。”

他握住對方的腰,上下挺動起來。

電視機裏的電影正播放到安靜的地方,只有一些物品碰撞的細微聲音。樓梯口的兩人卻愈見激烈,神田有條不紊地加大頂撞的力道和速度,交合處的嫩肉發出“咕吱”的水聲。亞連腿酸軟得站不住,於是他伸出被綁在一起的手,再次試圖去抓面前的扶欄,給自己一些微不足道的支持。

即使是這樣的小動作也很快就被神田註意到,迅速地打開他的雙手。亞連無處支撐,只能下意識扶著環在自己腰間的那只手臂。神田的聲音蒙著霧,像蟄伏在耳邊低聲呢喃的惡魔。

“不準碰別的東西,你還不明白嗎?永遠不會有最壞的結果發生……只要你抓緊我。”

“嗚啊啊————”

他故意猛地一捅,一句失控的呻吟從亞連緊咬的牙關裏洩出來,終於穿透電視機的嘈雜傳入長輩的耳朵裏,他們似有所感地扭頭探尋過來。

可是昏暗的樓梯口空無一人。

“親愛的,你聽到什麽動靜了嗎?”

“大概是電視裏的聲音吧,孩子們不是在屋裏休息?”

“是這樣嗎……”

神田媽媽狐疑地沖樓梯口探了探,無奈沙發太遠,她只好回過頭繼續看電視。

樓梯口的墻後,神田將亞連牢牢按在懷裏,用嘴堵住他的呻吟。少年大概是嚇壞了,躲在他胸口瑟瑟發抖,甚至輕聲抽泣起來。

從前即使再難耐,這家夥在床上始終是倔強又別扭的,他懂得在滿足神田的同時讓自己舒服,他有自己的需求和動作,有時甚至會在神田顯得不那麽積極的時候主動撲上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帶著被激發的性欲綁在危險邊緣……這也許是最讓他不願回憶的一次性愛吧。

神田苦笑。

“餵,”他用兩只手指撥弄著少年依然挺立的器官,“繼續吧。”

亞連像被電擊一般渾身一震。

“不,不要,不要……”他用力搖頭,努力拼湊被沖撞得支離破碎的語言,“不做了,優,不做了……”

神田死死勒住他,仿佛一松手他就會逃走——像他曾經兩次做過的那樣。

神田一向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在把他從衛斯理的酒吧拉出來那個雨天,他就做好了一生應付這個笨蛋的爛人性格的準備。可是當對方又一次逃避,在苦澀的情緒與爆發的欲望交錯侵襲下,眼淚在得知連自己都被對方放棄這一事實的時候奪眶而出。

我不害怕地獄,但我怕在裏面見到你。

青年終於忍不住埋下頭,披散的黑發流水般自然垂落,遮住半張臉。

直到踉蹌著回到房間關門落鎖,神田依然插在亞連身體裏,卻沒有更多的動作。

亞連回過神來,帶著詢問轉過頭。

“優……優?!”

他看見神田在哭,這個男人從未掉過眼淚,甚至幾乎不會低落。可是亞連分明看見眼淚順著挺拔的鼻梁兩側滑落,那雙修長漂亮的黑眸浸著兩潭呼之欲出的水光,每一顆溢出的淚水都砸在他心臟上,滾燙的淚水,瞬間將人燃燒殆盡的疼痛,痛得幾乎窒息。

這個青年說他不擔心任何事,卻唯獨怕被他放棄。

“優,優,你別……”亞連手忙腳亂地伸出手指,替他擦拭眼角的淚水,“你別哭啊……”

“我不提分手了,再也不說了,你不要……”他執起神田的一只手貼在臉上,含著哽咽懇求,“求你不要,我都答應,什麽都答應……”

亞連反手抱住愛人光裸的背脊,在看到神田落淚的那一瞬間,他終於知道自己錯得多麽離譜。他是怎樣拒絕著、排斥著眼前這個把一切都賭在他身上的人?對待這個雖然是第一次,卻一直笨拙而努力地交出自己的愛情的人,他什麽時候變得這樣殘忍?他是怎樣一刀一刀剜著愛人那顆為他跳動的心臟,輕賤他重視的東西?

“對不起,優,對不起…………”

“亞連,我會保護你,”神田用被眼淚浸得模糊的視線看他,啞著嗓子開口,“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他說不出口的還有很多,他希望亞連考慮他們愛情的未來。

他希望他做好面對任何後果的心理準備。

他希望他能夠勇敢,不要再逃。

“我相信啊,我相信的,”亞連又哭又笑地抱著他,把臉埋在他肩頭,“我不會,放棄你,我發誓。”

我發誓,有你在的地方,無論再艱難,我也會鼓起勇氣往前走。

我發誓,我給你全部的信任和精神依靠,不會再一瞑不視地逃避退縮。

我發誓會給你更多的愛。

我發誓永遠讓你愛我。

“神田優,我愛你,一直都愛。”

亞連吻住神田鹹濕的唇,那兩片柔軟勾勒著一個痛苦的形狀。他踮腳擡起臀部,又慢慢沈下去,如此反覆並加快速度,套弄著愛人留在自己身體裏的性器。經過方才的折騰差點軟下去的器官又探起了腦袋,刮弄著甬道的內壁,惹得他一陣戰栗。

他驀地一個沒站穩向地面摔去,被神田及時摟住,分開他的雙腿跨放在自己身上。這個體位完成後,兩人下身立刻貼合,神田的性器滑入亞連身體最深處。

“啊……”

亞連繃緊了大腿肌肉,在神田雙手的助力下更快地動作起來。就算回到了房間他們也不能太過放肆地發出聲音,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體碰撞的啪啪聲和交合處液體的摩擦聲,淫靡,然而滿足。

神田凝眸,握住亞連的性器開始套弄。

“啊——優,嗚啊啊啊————”

前後的共同刺激下,亞連痙攣著到達高潮,在他收縮後穴的同時,神田也一聲呻吟射了出來。

人類的結合總是那麽狂熱,你會感覺到血液沸騰,你會發現耳畔沈重的喘息比平時說話放大了十倍,你會因愛人的大汗淋漓和滿足的眉眼而喜悅。你想要他的氣味,用愛,用身體,用生命去交換。

兩個性愛後癱軟的人擁抱著彼此倒在床上,床單被汗水浸透。

鵝黃色的床頭燈光線下,亞連直視神田的眼睛,突然就明白了拉比那番話的意義。

他在這個人的世界裏,在他的過去和未來裏,在他的生命中,一直都有那樣重要的位置。他們望進對方的靈魂,就能找到自己的價值,發現自己原來被放在心尖珍愛。——明明這麽淺顯,他卻以差點失去他為代價才看明白。

這個表面冷淡的人,卻有著那麽深重的愛情,他想要與他交換一切包括痛苦。

愛的終極意義不是同甘而是共苦,是分享脆弱與殘缺,然後站起來繼續向他迎面微笑。

——最後,在他的愛中找到完整的自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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