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Chapter 12 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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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見的離去像一記重錘,打碎了八田所有的消沈和萎靡。 不破不立,這是出雲看到八田新作的第一感受。 八田果斷地結束了之前的小說連載,執意要求以獨立作家的身份重新開始寫作。出雲起初覺得他是意氣用事,但這樣的想法在看到八田呈現的作品之後,徹底粉碎。 堪稱佳作。 宗像跟伏見說的“開始新作”其實是扯蛋,八田畢業之後,在租賃的小房間裏關了整整兩個月。再次出現在H社,大家都以為他也要告辭。 “我想連載這部新作品。” 八田不但續了五年的合約,並且拿出了一部極具特色的作品。這樣風格在他過去的詩作和小說中都從未展現。 過去一年的愛恨傷痛變成了磨礪的砥石,他的文字在這個重新開始的起點綻放出全新的成熟光彩。作品采用了極少見的第二視角,很像詩人轉型的作品。讀者閱讀的時候也會激發起巨大的愉悅感,因為就像看著作者在對自己深情訴說。 “都說戀愛會激發人的蛻變,對藝術家來說是必要且難得的經驗。” 出雲笑笑地看著八田。 “這是戀愛?還是失戀?你的東西比過去成熟很多,變成完全體了啊。” 八田有些語塞。他避開了出雲的視線。 ——這個世界並非除了戀愛就是失戀。 或許還有一種存在,叫做“片想い”。 他在出版聯動會上再次見到伏見。對方現在是名為“昴”的新晉作家,而他也開始了以“八咫鴉”為名的寫作生涯。 伏見朝他遠遠地笑。 “喲,美咲。”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念著“MISAKI”。 依然那麽狎昵。 就像餓極了的人,兩眼對食物發出綠光。 八田覺得他的笑容很難看。像哭又像嘲諷。 “還那麽蠢嗎?” 伏見走到他面前,笑得很抽搐。 八田一瞬間很想打他一巴掌,把那種扭曲的笑容從他臉上抹去。 暴力是低俗的。如果使用暴力,會更讓伏見瞧不起。 他在回去的路上,感覺內心充滿無數渴望訴諸筆端的沖動。 想要真正地較量一番,告訴他自己並不愚蠢,並且已經爬起來了。 出雲不會浪費作者這種難得的激情,好作品就是要有沖動才會誕生。當然也不能任由感情瘋長,他適時地出言指教八田。 “你的感情太過濃烈。今天這篇不要立刻刊登。你試著稀釋一下。” “稀釋?” 八田對出雲的用詞理解不能。 “對,寫過的東西,放在那裏,你自己反覆去看。在合適的地方插入敘事,插入寫景——這些慢鏡頭有助於文章節奏和情感的稀釋。” “你的感情太緊,感覺一個不大的篇幅裏夾雜了千言萬語。這樣讀者的精神壓力會很大,每次讀完會有一種精神疲勞的感覺。” 出雲仔細地指點他。 幸得良師。出雲不但是優秀的管理人,他在十數年來寫作上所積累的經驗也毫不含糊。堪有良帥逢將才,他在指導八田的過程裏毫無保留,也十分喜悅。 八田的行文蛻變了,不再像過去灑脫任性。隨著作品的不斷積累,他的文字開始像土地一樣富於堅實的質感,或者叫做責任感。不再是少年的跳躍飛舞,甚至有了成熟男性的剛強品性。 現在要做的是用花朵點綴這片大地,讓它更加聲色並茂。 “寫文章就像戀愛,不能操之過急,節奏要張弛有度,給對方一個接受的餘地。” 又是戀愛的比喻。不過八田覺得很是絕妙。 他在放松寫作的間隙裏,常回過去的校園散步,收集景物的素材。 踩著滑板,像尚未畢業的學生。滑輪碌碌碾過他們曾經並肩灑下歡笑的校園。 盛夏在校園的每個角落無聲滋長,長成了參天的綠樹,長成了陣陣的雷雨,長成了夏花絢爛的笑臉,長成了夏季搖曳的陽光。 這盛夏的青春園地裏行人匆匆,只有他獨自一人感懷著青春尾梢的悵惘。他在體育館門口獨自避著大雨,在繪畫教室門口眺望著隔壁工科樓嬉笑的學生,在藝術生的角落撫摸著曾經寫下詩句的斷墻。 泛黃的回憶填滿胸臆。 他們在這個校園相識,同行又分離。自那之後就被洶湧的人潮阻斷淹沒。 過去自己錯了嗎? 不知道。 未來還能重逢嗎? 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 歲月是療傷的一劑良藥。它撫平我們心中許多傷痕,過去的激憤、不安、痛楚,都會隨著歲月緩緩撫平。 唯獨思念的心情無藥可治。 他們不過才分開半年,然而八田覺得已經過了一個世紀。 不想認輸。他還有年少的那種勇氣。他有無數的話想對伏見說,但並不是現在。 在那一天來臨之前,他希望能夠有那份資格,不至於臨陣膽怯。 在這個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有如出雲挑剔著八田一般,宗像也沒有停止對伏見的挑剔。 “閣下這樣外冷內騷的類型,我以為可以拿出更有感情的作品呢。” ——試問除了宗像禮司,還有誰能這麽道貌岸然地說出“外冷內騷”這種令人羞恥的評語? 伏見想挖個地洞鉆下去。 宗像毫不客氣:“說實話,你現在的作品糊弄一般讀者已經足矣。但是跟八田的新作比起來,十萬八千裏。” 伏見抓了稿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宗像覺得自己的激將法真是絕讚。他用眼神示意旁邊的淡島快點稱讚自己一下。 淡島覺得好尷尬。 她看了伏見剛才拿來的稿子,覺得S社簽下這個新人真是三生有幸。絕少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完成寫作上的飛躍。 從滴水不漏的無情,到涓涓細流般的深切,到如今靜水無波的衷情。 她看的時候都覺得熱淚盈眶,實在太美了。像大和民族所鐘情的櫻花一般,有一種難以言傳的哀切和熾烈。 她覺得伏見心裏一定不可自拔地愛著什麽人,任何讀者在那充滿哀愁的文字面前都會這樣覺得。像逝去難追的初戀,像人海漂泊的萍聚。她是女性,更加能夠感同身受。 “室長……到底要伏見君寫到什麽地步呢?” “寫到他能夠直訴柔腸。” 宗像風輕雲淡地挪動著拼圖。 “不覺得他熱情起來的文字,很像過去跟他合作的詩人嗎?” “呃,八田君嗎?並不像啊。” “靈魂方面。” 宗像對她的不理解報以一笑。 能夠遇到這樣的名師,大概也是伏見的運氣。淡島想。 佳人難再,佳作難得。 兩個出版社都卯足了勁頭,加班加點對自己的新人新作進行版設和包裝。H社承襲了一貫的濃郁和厚重色彩,新繪的封面靈感來自安娜的插圖繪本,熔巖自地下噴出,流淌成明亮的大河。 之前出雲單獨找過八田。 “其實尊給你和伏見留了封面。足夠你們出二十卷。他走之前交代我尊重你的意思。我覺得這幾個封面跟你現在的作品也很契合。” 八田望著出雲身後的圖紙稿箱,沈甸甸的一大摞。 “不用了草雉哥。” 不為什麽。既然是屬於兩個人的東西。就應該兩個人取回來。 在那之前,即使不依靠周防,他相信自己也能打出一片天。 S社方面則簡單得多,配合伏見現今的自然風格,選擇了清淡的水彩封設,順便讓淡島在微博上賣了點肉做推介。 淡島覺得多此一舉,因為她的姿色跟伏見的作品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兩部新作都受到狂熱的好評。 伏見對這樣的好評已經不屑一顧。從地獄回到雲端,他對讀者的善意眼神懷著莫名的仇恨。過去的好評毀了八田,他已經對這個世界輕浮的青睞失去信任。 “你對讀者的態度太差了。至少抽空出席一下簽售。” 宗像批評他。 偏偏他的讀者還都是抖M,簽售會直接讓工作人員蓋紀念戳,居然還能排起長隊。 他覺得全世界的讀者只要有一個人就足夠。不管他在不在看。 有朝一日如果自己死了,八田總不會連讀都懶得讀一下吧。 “我不喜歡應付無聊的觀眾。” “觀眾無聊嗎?”宗像饒有興味地看他。 “不無聊嗎?” “過去你的讀者隨波逐流,那是因為作品太輕浮。輕浮的原因不在八田,而在於你,你在玩弄讀者。” “你用各種花招敷衍寫作,不要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無知。輕浮的作品會引來輕浮的讀者,這是必然的。” ——同樣的,深情的作品也會有深情的讀者鼎力支持。 你對世界付出虛偽,世界也會對你虛偽。你對讀者深刻,讀者自然也就深刻。 這是個公平的世界。 戀愛也是如此。 “若能對讀者直訴柔腸,他們必定不會辜負你的用心。” 伏見對宗像的建議,報以沈默。 他依然不出席任何簽售,沒有八田的公開場合依然拒絕。但他開始創作除小說之外的東西。 他開始寫隨筆,寫雜記,這些日記般的作品放在過去的他身上簡直無法想象。 他清澈的談吐令人一見傾心。是他過去數十年都未曾流露過的心聲。 無數人在他的故事裏流下自己的眼淚。 有別於伏見的自我流露,八田在不斷探索這個世界的心臟。 他開始接手出雲想寫而不能寫的黑暗題材。深入描寫地下組織的新作《吠舞羅》斬獲了三方新人大獎。 從未如此渴望展現自己的世界。因為這個世界一定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時光在他們如同拼殺一般的瘋狂創作中,往來穿梭。 這兩個曾經並肩寫作,如今各據一方的文壇新星,如此傑出而耀目,過去是水與火的交融,現在像淩厲的冰鋒與熾烈的閃電,吸引了所有人的關註。 H社與S社也各自圍繞新人的作品,展開了出版與運營的激戰。猶如天河中兩顆不斷碰撞的恒星,黑洞與白洞都在他們之間盛放。碰撞對讀者是場盛宴,每個人都看得賞心悅目,十年來文壇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激烈又絢爛的筆墨交鋒,是無聲的戰場,兩方都在拼死用絕佳的作品吸引世人的目光。 “昴的細膩與不可抗力般的深情,富於日本式的物哀的美,自俳句詩人夜刀神之後,鮮少有人能寫出如此富於大和之美的作品;鴉的剛毅和於小節處流露的溫暖,又體現出現代文學的求索欲望,某種程度上再現了前任社長的繪畫精神。 兩個人的筆觸都十分新鮮,是當今創作界的一股清風。出版社的設計也十分扣合作品的主題,這樣的良性競爭真令人期待萬分。” ——來自重量級刊物B報的德裔評論家威茲曼先生,欣喜萬分地寫下了這樣的評語。 每個時代都有爆發性的傑出人物抱團誕生。戰爭是,繪畫是,音樂是,文學亦如是。 就像西方誕生了莎士比亞,東方便有湯顯祖。同樣領域的英才總在時空的同一個點交會,同死又同生。 當下時代的讀者們,有幸目睹新的雙子星正在天空冉冉升起。 有報刊用“雙花爭艷的一年”來總結這場文壇大戰。 所有文藝相關的圈子都在關註他們的作品,影視化和漫畫化的邀約如雪片紛至沓來。 ——你問我伏見去過學校嗎? 還用說嗎? 他也在過去念書與玩耍的地方走過無數次。指尖的墻壁上仿佛還留著當年的餘溫。 放課後的教學樓裏空蕩而寂靜,看得見光線透過時漂浮的輕塵。 他在歸去的路上仰望星河,如此燦爛,照耀著深藍的夜幕。 天空中的星星是否互相吸引?是否覺得孤獨? 他們像晝與夜的光陰,像所有狗血肥皂劇的男女主角,在錯的時間與對的人擦身而過。或許命運認為他的玩笑還沒有終止。 或許每個人都要傾其一生,用一生的愛戀怨怒,為所愛譜寫一首長詩。 浩渺文壇有如星河。 絕不能在發光之前就沈淪。 想要發出更耀眼的光芒,讓對方眼中別無他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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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體進化。

Empire of Angels 並不算BGM,lo主聽著這個壯闊的曲子超嗨地寫完了這一章。

人生的成長就是激昂的交響。 大家想看猴哥和八妹的小說嗎?做個原型披露w 猴哥的作品原型取材自日本著名作家川端康成。八妹的作品原型取材自前蘇聯批判現實主義大師索爾仁尼琴。 兩者均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川端康成的獲獎評語:“由於他高超的敘事性作品,以非凡的敏銳表現了日本人的精神特質。” 非常善於表現意識和美感的作家,與他的政治立場無關,他的文筆極其清麗動人,以美為魂。散文和雜記也十分出色。LO上他流傳最廣的堪屬那句“淩晨四點,看到海棠花未眠。”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大師曾經與同寢室的學弟陷入熱戀…… 索爾仁尼琴的獲獎評語:“由於他作品中的道德力量,籍著它,他繼承了俄國文學不可或缺的傳統力量。” 憤怒的批判大師。揭露蘇聯黑暗歷史而為蘇聯文學界所不容的傳奇作者。死後被譽為“俄羅斯的良心”。和他生前紛爭不斷的筆戰相反,文筆有種敦厚和細膩的質感,像油畫一般深切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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