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Chapter 3 愛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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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田很喜歡公寓的大天臺,他喜歡靠著拉門,一邊吹風,一邊對著浩渺的夜空吃橙子味的布丁。 “猿比古,你說,如果以後咱們變得很有名很厲害,還能在這裏一起吹風嗎?” 畫風不對啊,伏見有些懵,八田突然這麽直球煽情他簡直不知如何回答。 以後總會畢業的。那時候他們還會在一起嗎? 然而八田一點也不了解他的憂郁。 “等我變得很有錢,我要買一個有天臺的大房子來給你住,比這個平臺還要大,再也不花你媽的錢!” 他的詩人神氣活現地說。 “啊,我可是很挑剔的。” ——這個世上還有比他的小詩人更可愛的人嗎? 他們的名氣隨著照片和詩句的傳播越來越大。直到H社的社長親自來訪。 社長沒想到他們原來是兩人合作,一面點煙一面露出深思的表情。 他們倆坐在桌子對面,伏見很淡定,八田卻很興奮,還有些許緊張。緊張和興奮都是正常的,因為面前這個紅發的男人是拿過全球大賞的先鋒派畫家。並且是八田的偶像。 周防尊。 伏見看著眼前這個沒什麽派頭,甚至有點邋遢懶散的中年男人。從見面開始他的煙就沒停過。周防尊他知道,前野獸派畫家,年輕的時候拿過十幾次國際大獎,國內的美術獎則被他包過N次圓場。口頭禪和作畫名言是“燒!”畫面則常常以紅色火焰為主題。 八田特別喜歡他的那副名為“天狼星”的代表作,還收過這個覆制品。確實是很有張力的作品。 只可惜現在這位大畫家的作品經常詭異地出現在單身者的聚會宣傳上,他的名作“燒燒燒”在各種場合被單身狗舉牌覆制品當標語。 不過他本人似乎並不在意。 現在他人到中年,不再作為比賽者出現,大多數時候都是以評委的身份面世。他獨資開辦了H社這家出版社。 跟名字一樣,H社的作品大多既色情又先鋒,但是並不因此而喪失文藝的格調,相反卻常受好評。社長本人的中二病好像一直沒好徹底,經常會不顧市場評價推廣一些非主流創作。卻因此更加博得“重藝術不重金錢”的美名。 現在這位大畫家正在他們面前,一邊吧嗒吧嗒地抽煙,一邊無意識地晃動他頭上的兩根須。 “有沒有興趣,繼續假扮一個人?” “一個人?”八田有點暈。 “哈,就是繼續假裝成一個作者,背後依然是兩人合著。” “好啊!”八田雀躍。 “不過應該換個題材。” 周防笑笑地看著面前雀躍的詩人和沈著的畫手,又點了一支煙。 周防建議他們不再拘泥於詩歌和圖片的創作。他建議他們寫小說。幻想小說。 敘事和推理的部分由伏見捉刀,打鬥和抒情的部分則交給八田。 “一定會轟動文壇。” 說得好像對他們兩個十分了解。 “嘖。” 伏見不服氣地發出短暫的咋舌。他想你是沒有見過我的詩人那小學生水平的敘事能力,不,他的敘事能力連小學都沒畢業。讓他寫打鬥戲,真的不是逗我? 伏見幻想到八田“他們先出拳,然後你打我,然後我打你,然後互相打,接著又對峙,接著又互相打,最後主角終於贏了”的棒讀打戲,他不敢笑,只能痛苦地捂臉扭向一邊。 周防好像看透他的內心,他漫不經心地在煙灰缸戳著煙蒂。 “相信我的眼光……你們一定能寫出絕讚的作品。你們有潛力。” 你只是一個畫家,又不是名作家,憑什麽信你的眼力啊? 盡管如此,兩人還是跟周防簽了為期兩年的合約。 臨別時八田很激動,恭恭敬敬地朝著周防鞠了一躬。 “請多指教!周防……社長!” “哈,叫我尊就行了。” H社長周防尊只是笑了笑,向他們舉了舉手。 他離去的身影依然散漫,但那種縱橫畫壇多年的傲氣,和在文壇呼風喚雨數年的老辣,有種令人心悸的感覺。 然後就是決定筆名是什麽的時刻了。 周防嚴詞拒絕他們繼續使用“MISAKI”這個名字。 “重名太多了。而且沒特色。” 於是兩個人花了一天時間在天臺一面吃布丁一面討論筆名。 “幹脆把兩個人的名字合起來,你看怎麽樣。” 八田首先建議。 伏見覺得這樣不錯。 “就叫八田猿比古。” “……嘖。” 伏見很不開心,他覺得伏見美咲才好!憑什麽自己要跟八田姓啊?但他不是一個無理取鬧的人,他要以理服人。 “八田猿比古不是不好,但是有一個問題——八字開頭是Y,猿比古開頭是S。如果按照姓名排序,無論姓在前還是名在前,這個名字的排序都很靠後。” 有理有據,八田信服,但是這和創作有什麽關系? “姓名成功學讀過嗎?成功人士的名字,開頭字母大多很靠前。ABC打頭的成功人士比例比XYZ大得多。” 八田聯想了一下他的偶像社長周防尊,M開頭,確實如此。他又聯想了一下比爾蓋茨保羅喬布斯,覺得簡直太有道理。 “所以這個名字有缺陷,很難紅。我們既然決定要做,就應該做好,對不對?”伏見繼續一本八道。 “那叫什麽好呢?” “伏見美咲啊!”伏見計劃通。 “你看,伏見——F打頭,美咲——M打頭,排名比八田猿比古靠前一大截。而且這個名字聽上去像女孩子,我們就假裝成女性作者。” 一個會寫推理打鬥,又善於作詩作畫的女寫手!簡直女神啊! 八田想了想,自己都覺得好憧憬。 他像個誤入傳銷窩點的無知青年,立馬點頭吃下了這個安利,雖然覺得哪裏好像不對? 周防拿著他們的企劃案,依然很不滿。 “哈,這名字還是很俗啊。” 伏見代表不在場的八田拒絕再次更名。 “就決定是這個了,我和美咲都覺得這樣最好。” 周防沒說話,倒是一旁的副社長,從煙霧後面笑瞇瞇地看著他,一副“我懂”的樣子。 這位副社長伏見也在雜志上見過,草雉出雲,當紅的黑社會題材作家,去年他的紀實文學《酒場卡門》帶動了黑道題材大流行。 副社長好像一點也不嫌棄這個名字通俗直白,不過依然替他的老板再次確認: “真的不改了嗎?” 不改,叔叔我們不改。 於是,文壇新晉女作家,伏見美咲,就這樣在H社的辦公室裏拍板定名,這位負負得正男男得女的女神寫手,即將在文壇引起軒然大波。 為了選擇寫什麽,他們也考慮了很久。大概有一整晚做愛的時間那麽長。 這個選材之夜讓他們的公寓天臺堆滿了布丁的空殼和汽水的空瓶。 伏見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可幻想的題材,他腦子裏都是他的MISAKI,除此以外想不出其他的東西。 他覺得應該讓八田來想,然後自己把它實現出來就好了。 八田對這個青春正濃的世界有無數的幻想。 為他實現任何想法都令人感到喜悅。 最後他們決定寫一對少年的成長史。在架空的世界裏,這兩個少年一同戰鬥,面對形形色色的敵人,一個人使用短棒和滑板,另一個則使用匕首和佩劍。 他們互相信任,又互相矛盾。在冒險的路上結識和失去了許多朋友。這樣展開了青春的激情故事。在迷惑和掙紮中,最終發現和尋回彼此。 棒棒的。 周防看了企劃,也覺得很滿意。 “就叫《love hunter》吧。” 愛的獵人。 伏見覺得這個名字極好,簡直挽回了社長之前在他心中中二腦殘的所有印象。 八田看著這個名字,突然想起了最初見到猿比古,他向自己舉起相機的神情。他不明所以地紅著臉,笑了。 周防的眼光沒有錯。如他所言,他們獲得了巨大的成功。第一個月就斬獲連載文學站點的人氣首位。 接下來的五個月裏,他們的人氣勢如破竹,迅速攻陷了所有BBS討論熱門。周防的推廣工作做得熱火朝天,立刻跟進小說第一卷 的發售,封面由他自己擔綱,還配了超大尺寸的特典插圖。 開什麽玩笑?大畫家周防尊耶!封筆五年居然重出江湖給輕小說畫封面!還配售特典插畫! 不僅伏見美咲的粉絲瘋了,周防的粉絲也都瘋了。連帶單身狗聯盟也狂呼“吾王歸來燒燒燒”。 第一卷拿下了破萬的預售。 所有文學雜志和網站都在談論這個橫空出世的新人女作家。鑒於周防尊目前單身的狀況,很多雜志在八卦他和這個旗下新人的關系。 關鍵周防的H社女寫手少之又少,這個文筆出眾,又從不露臉的女作家就更令人感到好奇。 周防還特別護著她,每次采訪都親力親為代為出席,簡直閃瞎單身狗的眼睛。 《戀之力?名畫家周防尊力推旗下新人》 國內八卦周刊終於忍不住在頭版頭條相繼刊登類似的條目。各種微博大V爭相發表看法,有舔的有酸的有黑的。粉絲大戰掐的沒完沒了。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現在真的大紅大紫,僅僅半年。 “太厲害了社長!” 八田在社長辦公室簡直要興奮得飛起來了。 “哈,叫尊就行了。” “是!是!不愧是尊哥!” 八田簡直控制不住自己的臉紅,他喜歡寫詩,但從來沒想過能取得今天這樣的成功。 周防說要幫自己畫封面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大寫的懵逼。從沒想過崇拜的畫家居然會有一天為自己的小說畫上封面,量身打造。 伏見看著他上躥下跳的小詩人,感覺無話可說。 “嘖。” 出雲看出他的不高興。 “怎麽了大才子,這麽有名了不是應該歡呼雀躍嗎?” “是啊,我很高興。” 伏見沒有再搭理他,把視線投降窗外灼人的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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