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怔怔地看著兩人的背影，腦海中一閃而逝了什麽。

三月下旬，學校裏的各色海棠都開了，江羽倚在其中一棵血紅的海棠花樹下，不知不覺就到了夜幕。

華燈初上，倦鳥歸巢，沈鈺竹陪著沈降，父子兩守在屏風後，相對無言。

半晌，穿著白色繡邊唐裝的年輕男人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他時日無多，你們早做準備。”

男人的聲音淡淡的，在談及生死時，更是充滿了淡漠。沈降站起來，推了推眼鏡，陪著男人出去了。

沈鈺竹看著屏風，右手把玩著一個鑲嵌著藍寶石的扳指，屋子很暗，他整個人幾乎都隱沒在了黑暗裏。

沈夫人站在屋外，良久，垂淚而去。

在那天和她叔叔出去了一趟之後，周密便越發外向，也越發會打扮了。

看著現在的她，江羽已經很難把她和初見時的那個灰姑娘聯系在一起了，她越來越有前世風流導演的影子。

倒春寒之後，三月的安平市已經開始暖和起來了。

這天，周密正嘰嘰喳喳地跟在江羽後面說著什麽的時候，一個電話打到她手機裏——周予跳樓了。

二十八樓，漂亮的姑娘穿著晚禮服從窗口一躍而下，在一個壯漢路過的時候，生生摔成了一攤爛泥。

那路過的倒黴壯漢當時就楞了，反應過來的時候瘋了似的往馬路中間跑，結果也被飛馳而來的大貨車碾成了餅。

太平間裏，江羽死死地抱著發瘋的周密。

“羽毛，你放開我好不好？”那姑娘抽了抽鼻子，“你看，周予跟我鬧著玩兒呢——就像我們小時候那樣，我每次生氣了，她就裝病躺在床上，這次也是一樣的，她前幾次總是欺負我，我上次回家就不理她了，而且她欺負我的時候我還罵了她，她這麽笨，肯定是想法子哄我呢。羽毛，你放開我好不好？”

“我想叫她起來，我不生氣了，真的，她打我我也不生氣，她罵我是醜八怪我也不生氣，你放開我好不好？”

邊說她邊掙紮，然而江羽抱得死緊，任憑她怎樣掙紮，也始終掙不來懷抱。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周予，周予——！！！”她淒厲地喊著姐姐的名字，眼淚泛濫，哭得渾身哆嗦，也不忘在江羽懷裏掙紮。

“求求你了，求求你！你放開我，我要去叫周予啊，她是我姐姐，她是我姐姐！！！我想叫醒她，你放開我好不好？求你……羽毛，江羽！！”

“密密！”江羽雙手死死固著她，“清醒點兒！”

“為什麽啊，”周密在江羽懷裏哭嚎，“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江羽“……”

“我們那麽小就相依為命，為什麽長大了之後就變成了這樣？她說過的，她說了我們以後要相依為命一輩子的，她為什麽就不要我了！”

江羽無言，“密密……”

“明明說好了的，她怎麽就先不要我了？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羽只是抱著她。

周景言是在周密哭累了睡著之後才出現的，他穿著黑西裝，滿臉肅穆，看著蓋著白布的人體時，臉上有一瞬間完全是空白的。

太平間的走廊空空蕩蕩，慘白的燈光下，男人的影子拖得很長。

江羽看著他的背影，低眉不語。

周密醒來的時候，清醒了很多，不再歇斯底裏地想要掀白布。男人坐在她身邊，她醒來的時候，周景言喊了聲密密。

江羽看著撲在男人肩膀上哭的不能自己的女孩子，接通了沈鈺竹的電話。

“沈先生。”

“還要再等等嗎？”

“不用了，”江羽將飯遞給周景言，“我馬上出來。”

“謝謝你，”周景言苦笑，“今天要不是你陪著密密……”

“我們是朋友，”江羽打斷他，“周導，我有些事，要先走了。”

周景言點頭，江羽轉身離開。

往來喧囂的大門口，程曦單手插兜，白眼翻得那叫一個溜。

看到江羽出來，他慫了慫肩膀，沖車窗比了個中指。

江羽“程醫生。”

“來了？”程曦若無其事的把中指收回來，“那姑娘沒事吧？”

江羽笑笑，搖了搖頭。

於是程曦就嘆息，很是感慨了一下生死，然後雙手插白大褂裏回醫院了。

江羽帶著口罩棒球帽，在見到車的瞬間就鉆了進去，等程曦一走，沈鈺竹就直接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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