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河故城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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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吳言沒有想到的是,最後電視臺並沒有將樓蘭古國作為真人秀節目的第一站,雖然吳言據理力爭,但是根據先前派出的考察組的結果顯示,交河故城是世界上最大最古老、保存得最完好的生土建築城市,也是我國保存兩千多年最完整的都市遺跡,而且它的地理位置更優越,距離吐魯番市中心僅僅15公裏左右,電視臺節目制作組主任最後選擇了交河故城,而且他認為這裏的文化價值同樣也非常巨大。

出發前半個月,吳言就做好了所有節目站點的旅游攻略,雖說這些東西不用她操心,但是她還是想在節目錄制結束的時候,忙裏偷閑自行游覽一番。

而對於林末一來說,真人秀節目只是他投資的一個項目而已,節目籌備階段,他並沒有很上心,他一直在認真籌備一個海外房地產公司的並購項目。不是他的助理來跟他匯報工作提到節目即將錄制的時候,他都要忙忘了。他想到了吳言,想到她要去地理位置、自然環境險惡的地方去,又想到幾年前的埃及之旅,他不免擔心起來。正好海外並購項目在收尾階段,他就安排其中一位助理跟隨制作組全程協助節目錄制,並隨時向他匯報進展。但是他又想到,反正節目錄制時間也就20多天,自己為何不跟隨節目組一起前去呢,就當給自己放個長假,能讓他偷偷地看著吳言就好。

節目當然是從幾位明星的日常生活錄起,等到了目的地,他們就會有各自不同的角色。程星野作為其他四位明星的向導,向他們也向觀眾講述古城的歷史、文化起源和人文軼事,當然了內容都是導演組提前寫好交給程星野的。而後他們就會被拆散去尋找節目組早就藏好的寶圖,讓他們來找尋古城內的秘密。

“鳥瞰故城,它像是一葉扁舟,更像是一艘勇往直前的巨輪。交河故城是公元前2世紀至5世紀由車師人開創和建造的,在南北朝和唐朝達到鼎盛,曾是唐西域最高軍政機構安西都護府所在地,是古代絲綢之路上的重要通道。但是由於連年戰火,交河城逐漸衰落。至元末察合臺時期,吐魯番一帶連年戰火。交河城毀損嚴重,終於被棄。”程星野面向鏡頭闡述著,像是一位博古知今的歷史學家。吳言想,他真是天生的演員,人物身上的氣質也在他的身上閃現。

“我們現在站的位置是故城墻外,以往我們前去參觀的古城,像平遙古城,站在城墻外向裏望去,能看到墻內臨街的建築。但是大家在這裏,卻無法窺知城垣內情況。來,讓我們進入墻內,看一看它的秘密。”

“交河故城的布局大體分為三部份,一條長約350米,寬約10米的南北大道,把居住區分為東、西兩大部分。大家看,中央大道兩旁,是一座座高厚的街墻。縱橫相連的街巷,像是中國內地古代城市的坊、市,其實這很像宋代之前的城市規劃,中國城市中居住區城‘閭裏’,裏是一個封閉的居住單位,閭是裏的門。到了唐代則實行嚴格的‘裏坊制’有封閉的坊墻,有定時啟閉的坊門。而到了宋代,他們的城市建設要開放的多,沒有坊墻和坊門,大家自由買賣,自由貿易。大家可以參考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裏面正是體現了當時的民間風俗和生活。”吳言看著攝像機裏的畫面,看著這些斷壁殘垣,眼前竟出現了一幅熱鬧繁華街市的場景。

等到明星嘉賓全部找到安置於各處的藏寶圖,拼湊出故城的秘密後,節目總算是錄制結束了。吳言伸伸懶腰,對劉導演說自己要去城外再補錄一些鏡頭。

吳言來到城墻東門的一處高崗上坐下來,望著遠處的沙漠。

“行啊,吳言,竟然敢偷懶,劉導演和小麥還在收拾器材呢,你自己卻跑到這裏來了。”吳言回過頭,程星野向她走過來。

“你還說我呢,其他嘉賓可還忙著呢。”

吳言降下聲調,緩緩的說:“你看,雖說是殘垣,雖說是一片黃土,但是這風景有說不出的淒美。”

“是啊,遺憾才是美。走吧,我們往前走走看。”

吳言跳下高崗。

他們前走去,這時黃昏也開始降臨,沙地漸漸蒙上了一層黯青色的薄紗,而沙地上的陽光卻變得越來越明亮。

一會兒,刮起了一陣不大的風沙。

“走,你看前面有一片綠洲,還有一棵樹,我們去那裏避避。”程星野抓住吳言的手往前跑去。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吳言望著這棵繁茂的大樹。

“這是《項脊軒志》裏的一句話,你用在這裏也太不合適。這哪是枇杷樹啊,明明是胡楊,枇杷樹那麽嬌貴,是無法在這貧瘠的沙漠裏生存的。”

“可是‘亭亭如蓋’總沒錯吧。”吳言向他調皮的說道。

這時,夕陽漸漸的升起。遠處的沙頭在殘輝的照映下呈現出爐火色,一會兒又變成了胭脂色。這麽美的晚霞,吳言想起了在埃及的那個傍晚,想到了坐在自己旁邊的那個人。她的雙眼模糊了。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以前覺得這幅景象可真美,現在見到了,卻比想象中還美,只是沒有了裊裊炊煙直沖天際,沒有了那個等待良人的婦人。曾經的邊塞人家就這樣掩埋在廢墟中,真是一種遺憾。”吳言望著遠方的殘陽。

“但是我們還可以看到那顆明黃的夕陽,還有漸漸升起的郎月。”

“所以詩人才會說‘長河’。其實我知道‘長河’是指那蜿蜒千裏的河道,但是我更覺得那是指千年的歷史文明,不論朝代如何更疊,如何消失在歷史長河中,落日和明月總是交相輝映,懸掛在天際。”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詩句解析呢。”

“我只是有感而發,人在不同的環境和狀態下總會有不同的心境,對吧?程星野,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麽會選擇演員這個行當。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很欣賞Eddie,但是沒想到你也會選擇和他一樣的職業。”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想成為一名演員。大學畢業的時候,本來已經簽了一家電影公司,但是我媽不同意啊,她非得讓我出國留學,所以,咱們成了同學。

其實,我更想去體驗不同的人生,經歷不同的生活,體驗不同時代、不同背景、甚至不同性別的生活。我記得小時候讀《詩經》,真想回到周朝去感受開放的民風,去追求那在河邊浣衣的少女;讀唐史,我就希望自己成為一名戰士戍守邊疆,看那塞外美景;我想瞻仰康熙大帝的神采,想要訓斥那坐臥在光明正大匾額下的慈禧。漸漸長大,我看到電視上、電影裏悲歡離愁的角色,我就明白只有作為演員才能過這樣的豐富多彩的體驗,才能去品嘗酸甜苦辣,別樣的人生。”

“我可真羨慕你,不過,你看我現在還有機會進軍演藝圈嗎?”

“你嘛,”程星野上下打量著吳言,

“演個丫鬟還是有希望的。”

“去你的,你還演太監呢。”說著吳言伸出胳膊去推她旁邊的程星野。

“吳言,我覺得你比以前開朗多了,真的,你這個名字嘛,嗯,現在聽來好像不太適合你了。”

“那我應該叫什麽?”

“吳侃吧。福建人要是叫你,你就成了‘胡侃’了,哈哈。”

吳言也大笑起來。

“你也變了,你比以前幽默多了。”

“生活迫使我們在一點點改變。以前學校的生活太單一,太簡單,使得我們表現出來的性格也很簡單。現在我們接觸了更多的人,面對覆雜的事物,另一面的自己也被激發出來了。”

“也許你說的對,以前的我太自卑了,表現出來的簡單、憂郁其實只是性格中的一部分,也許現在才是我們真正的自己。”

“我希望你永遠開朗。”程星野望著吳言。

“你也是,做最好的自己。”

他們坐在胡楊樹下看著還燦爛的夕陽。

在交河故城錄制的第一天,林末一並沒有跟隨制作團隊前往,他因為有一個臨時視頻會議而留在了賓館房間內。當助理向他報告程星野和吳言失蹤的時候,視頻會議沒有結束。

“林總,出事了,程星野和北方電視臺一工作人員失蹤了。”助理急急忙忙地進入林末一的房間。

“程星野?還有誰?”林末一預感不妙。

“吳言,就是那個劉導演的助理。”

林末一慌張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怎麽回事,他們怎麽會失蹤呢?”

“我們是回到賓館之後才發現的。節目錄制結束後,我們就開始收拾器材還有一些收尾工作,但是現場突然刮起一陣沙塵暴,總導演就趕緊囑咐所有工作人員收拾好東西離開。大家都沒有註意他們倆當時不在車上,回了這裏才發現的。”

“這樣,你馬上給我準備一輛四驅越野必須配備車臺,準備一份故城的地圖、戶外專業GPS和指南針,手電,還有醫藥急救包、水和食物,快去。”

“林總,劉導演已經派人去找了。”

“少廢話,趕緊去。”說著林末一打開房間內書桌裏的一份地圖冊。

很快,助理報告說一切已經準備妥當。

林末一朝著節目錄制的現場飛去。他根據助理所說的最後程星野和吳言出現的地方,還有沙塵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一片綠洲。

他在車裏遠遠就看見了胡楊樹下的兩個身影,他放下心來。他看了一下表,快21點了。新疆烏魯木齊要比北京所在的東八區晚兩個小時,所以春天的交河故城在晚上□□點時還有點白日的亮光。

林末一坐在車裏看著西方漸漸下沈的日落,看著遠處沙丘漸漸消失的光點,看著大樹下的身影。他有點恍惚了,他看到的不是在埃及金字塔座下依偎的那對男女嗎?他看到的不是那個望著夕陽的吳言嗎?他看到了自己,那個看著吳言的自己。不,不,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是誰,吳言旁邊的人是誰?

他走下車,向他們走去。

林末一一眼就看到了閉著眼睛、頭倚在程星野肩膀上的吳言。

“噓,她睡著了。”程星野輕聲地說,他看到林末一緊握著拳,雙臂上凸起的筋骨。

林末一仿佛沒有聽到程星野的話,他抱起吳言,慢慢走向自己的車,這時,遠方傳來另一輛汽車的聲音,劉導演派來的工作人員也到了。

吳言是第二天清晨才醒來的。

當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吳言的臉上,她慢慢睜開睡意朦朧的雙眼。她轉過頭,想要跟同房間的小麥道聲早安,但卻發現自己在一個大套間內。她一下驚醒了。掀開被子,慢慢走下大雙人床。

看到那個人,吳言心像被針紮了一下縮成一團,接著開始撲通撲通跳起來。

“你怎麽……在這裏?”

林末一並沒有回答,而是合上報紙看著她。

吳言回憶著昨天,在故城外,那棵亭亭如蓋的大樹下,她看著夕陽睡過去了。後來,她感覺自己迷迷糊糊躺在一個熟悉的人的臂膀中。她現在明白,那個人就是林末一。其實他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GLOND影視文化傳媒公司是他們的合作方,而林末一的母親現在是該公司的總裁。

“吳言,好久不見。”還是林末一先打破了沈靜。

“好久不見。”吳言聳聳肩,故作輕松地說。工作這麽多年,吳言雖說是可以輕松掩蓋自己的膽怯,但是面對林末一還是讓她有點手無足措。

其實這麽多年來,這不是吳言第一次見到林末一,她相信這也不是林末一第一次見到她。吳言曾經多次在下班時,在北方電視臺門口打車時看到一輛豪華座駕經過她的身旁。一次,她手裏拿著很多錄像帶站在大門口,一輛豪華車經過時,她正好通過擋風玻璃看到車內副駕駛位置上的人,那個人也正看著她。她慌慌張張的,手裏的錄像帶掉了一地。這一天,她晚上有夢到了那個傍晚,那個沙漠中的晚霞。

“那個,打擾您了,我想我該走了。”說著吳言就向房門走去。

林末一馬上離開書桌。他跑過去拉著吳言的手腕,

“你就那麽不想見我嗎?”

“對不起,我想您誤會了,我還要去工作呢,您看現在都快八點了。”吳言看著林末一房間內的掛鐘。

林末一想要去擁抱吳言,吳言掙開他的手,奪門而出。

這一天,吳言工作的時候總是心不在焉,她不知道自己老在想什麽,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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