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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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過的很快的,這不,轉眼就到了農歷新年。

其實吳言也一直期盼著新年的到來,因為她的父母要利用春節假期來看她。

林末一知道吳言的父母要來英國,似乎比吳言還高興。

他老早就安排保姆打掃好了公寓的客房,並囑咐她們買好應季的蔬菜,準備中餐。

吳明傑和妻子到英國的時候,正是中國除夕那天。中英之間有8個小時的時差,中國的除夕夜正是英國的下午。不過,吳言和父母還有林末一還是利用晚上的時間好好聚在一起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即便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除夕夜了。

其實這頓年夜飯並沒有安排在林末一的公寓裏。雖然之前林末一一直勸說吳言把她父母接到自己家裏來,但是吳言卻堅持不去林末一家。

在一家中餐館過完除夕夜後,吳言悄悄的把父母帶進了自己的宿舍,而她自己則和葉覃擠在一起。

中國的春節在英國並不是法定假期,所以吳言還有課要上。不過,因為課程的設置問題,林末一這段時間,倒是有大量的空閑時間。

他開著自己的車,帶著吳言的父母,看了白金漢宮,參觀了大英博物館,坐了著名的倫敦之眼,去了牛津、劍橋,吃了英式早餐,品了英式下午茶。

經過幾天的接觸,吳明傑夫婦對女兒的這個男朋友滿是讚言。

假期最後兩天的時候,正是周末。吳明傑夫婦想去買點禮物,送給國內的親友。

周末沒有課,吳言當然是陪著父母了。林末一知道叔叔阿姨要購物,開車就來到了Harrods.

吳明傑夫婦看到眼前像是殿堂般的百貨商店,心裏有種拿不定主意的感覺。

吳言當然知道Harrods裏面商品的價位,但是她仍然領著父母跟在林末一的身後逛了一層又一層。

吳明傑夫婦看著眼前一處處裝修精美、燈光璀璨的櫥窗,看著價格好幾位數的商品,心裏有點尷尬。

最後,吳言的媽媽借口這裏沒有他們要買的商品,想要離開了這裏。

這天晚上,林末一沒有開車送吳言一家回學校,而是去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旁邊的一家五星級酒店住了下來。

在林末一送吳明傑夫婦進酒店房間的時候,他遞給他們兩個包裝非常精美的袋子。

吳言的父母當然知道這是林末一給他們的禮物,但是他們哪裏能收呢?他們一直推來推去。

吳言當時在門外,她看到眼前一幕的時候實際上是有點生氣的。她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包裝精美的禮品袋,她覺得林末一在可憐她的父母。吳言憤憤地走過去,拿著袋子扔回到林末一的懷中。

吳言媽媽看著女兒,來回的推諉可能讓女兒生氣了。她笑著對林末一說:“末一啊,那就謝謝你了,我和你叔叔就收下了。”說著就去拿林末一手中的袋子。

把林末一送出房間,吳言的媽媽有點生氣。她生氣不是為了別的,而是覺得自己的女兒太沒有禮貌,怎麽能隨便當著眾人的面與自己的男朋友起爭執呢。吳言的媽媽覺得,不論是什麽事,都應該在家庭內部解決。當著眾人的面,要給足男人的面子。

教訓完女兒後,吳言的媽媽打開包裝裏的禮物。一開始,她還沒有看清標簽的數額,當數了幾個零之後,她嚇了一跳。吳明傑盒子裏面的手表價格比她的卡地亞手鐲還貴。

吳言的媽媽沒有說什麽,回想著這幾天林末一帶他們去的每一個飯店,每一個去處,包括今天的那個商場。她又把手鐲、手表包裝好放進盒子裏面。

第二天,參觀完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後,吳言、林末一送吳明傑夫婦來到了希思羅機場。在他們要走之前,吳言悄悄地囑咐父母,去阿姆斯特丹轉機的時候,在機場的免稅店裏買禮物要便宜的多。

送走父母的那天,吳言不知為什麽感到很失落。

她想到前天父母在逛Harrods時的尷尬,想到自己為了省酒店錢而讓父母擠在自己單人間的宿舍裏面。她想到自己的母親,想到她穿著那件穿了好幾年的羽絨服,想到那個在北京機場離別時穿著時尚華麗的林末一的媽媽,想到對景點門票錢還斤斤計較的父親。她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努力學習卻論文成績還是中等水平,想到拿獎學金的林末一,想到杜兮若,想到夏曉辰,想到自己不確定的未來。

吳言的媽媽跟她報平安的時候,說起了留在吳言手裏的林末一給他們買的禮物。

吳言也知道,手鐲和手表的價錢比她父母工作三年不吃不喝的工資還多。

吳言也知道,她媽媽已經看出了林末一家庭的極度優越。

不過媽媽並沒有說別的,而是說起了吳言堂姐最近鬧離婚的事情。媽媽大概也想象到了吳言未來小心翼翼過日子的樣子,想到了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的下場。

吳言跟林末一提分手還是兩個月之後的事。

那段時間,因為電影計劃的啟動,林末一必須得回國處理一些事情。

而吳言此時正在為論文發愁,為畢業後的工作焦慮。她看到為事業忙碌的林末一,而自己卻還一無所有,她的內心就滿是落差感。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妄自菲薄,但是,現實就是這樣,沒有什麽事情可以讓她內心自信。

別看她自己不承認,其實這就是自卑感。她無法排解這種情緒,而且一見到林末一,她就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她還是發出了那條保存了很久的短信:我們分手吧。

吳言不知道林末一究竟給自己打了多少電話。每次鈴聲一響起,她就馬上掛斷,後來直接扣掉了電池。

林末一又狂轟亂炸葉覃的手機,可是葉覃也對林末一的電話視而不見。

最後,林末一還是在吳言去超市買菜的路上堵到了她。

那天,吳言穿著帽衫,面色是那種不健康饑黃。

吳言對林末一的出現沒有表現出任何表情,無論他說什麽,她也不回應。

林末一一直跟在吳言的身後,問她為什麽無緣無故地提分手。

吳言的持續沈默,使得林末一最後惱羞成怒。他奪過吳言手中的購物袋,扔在了一邊。

吳言蹲下身來,面無表情地撿地上撒落的水果和蔬菜。

林末一看著眼前瘦小的吳言,也蹲下來,抱著她。他的嘴裏不停地說著:“為什麽,為什麽……”

吳言還是痛苦的。

她只給手機中的數百條沒有看過的短信回了一條:你在家嗎?

得到肯定答覆後,吳言走去林末一的公寓,手裏拿著兩個精美的包裝袋。

當時正是覆活節,林末一家裏的傭人都回家過節了。

吳言走進雜亂不堪的房間,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林末一的眼前。

大概這是吳言第一次見到面目那麽難看的林末一。

他攥著手中的袋子,啪的一聲,把它摔在了一邊。

他現在仿佛有滿腔的怒火,他抓起吳言的胳膊,把她拖到床上。

林末一低下頭來親吻吳言。

可是吳言很抗拒,她來回擺動自己的頭,不想與林末一有什麽接觸。

惱羞成怒的林末一雙腿壓著吳言的身體,抽出右手,抓住她的下巴。

吳言碰觸到林末一嘴唇的一瞬間,她感受到一種淡淡的濕潤合著紅酒的香氣。那一刻,她放松下來,緩緩地將雙臂摟放在對方的脖頸處。

林末一瘋狂的親吻著吳言,他突然伸出了舌頭想要撬開她的唇。

他們交織在一起,燥熱和暧昧的充盈著他們的每一絲毛發。

林末一的手從吳言的衣服下擺撫摸她的肌膚,又伸出來想要解開她的衣扣,吳言的身體一瞬間緊繃在一起。

她睜開眼睛,看著林末一迷離的雙眸,看著他眼中充滿欲望的靈魂。

吳言也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

吳言恍惚之間想到了那個在高爾夫球場上渺小的自己,想到了與長輩談笑自如的那個男生,想到了半年前在機場看到的那個華貴的少婦,想到了自己整日油煙辛勞的父母,想到了自己在小縣城的家,想到了這所維多利亞風格的公寓。

她猛然意識到,此刻的沖動是這寂寞的夜晚在作祟,她是蕓蕓眾生中最普通的那一個,而林末一生來就與她不同,他的教養和談吐,他的謙遜和見識都使的她透不過氣來。

吳言想放棄此刻須臾的歡暢,她不想再陷入進去而使雙方面對未來的尷尬。

她曾經也想過愛情不就是片刻的擁有,幹嘛要過分在乎未來的結果,但是很快又說服自己,她不願意看到林末一的傷心,她也不能辜負自己。

她清醒過來,“別,”吳言呢喃說。

林末一怔住了,雙手撐在床上。慢慢的他低下頭靠在吳言的耳邊,吳言感覺到陣陣急躁的熱氣,她渾身酥麻起來。

但是很快,她撥開林末一濕漉的手臂,“對不起。”

“我送你回去吧,畢竟這麽晚了。”林末一並不知道吳言怎麽了,但是他鎮定的做試探性詢問。

“謝謝,不用了,宿舍又不遠,我一會兒就到了。”這一聲謝謝徹底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吳言系好自己的衣服扣子,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往外走。她給林末一關上臥室門的那一刻他還跪在床上。

走出公寓,吳言飛奔向學校。道路兩旁的樹木在雨中窸窸窣窣的響動,夜晚的冷風就著雨水打在吳言的臉上,可是還是沒有淚水來的冷冽。

她往前跑,一直跑,生怕自己回頭。

回到學校公寓後,吳言一把將自己摔在單人床上。她抓過被子蓋在自己的頭上,想要把雜念壓出大腦,可是林末一的微笑,林末一抱著她的神情就是印在了她的腦子裏,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念。吳言起身去拿葉覃落在自己臥室的一瓶紅酒,她要麻醉自己,她要睡去,她決定了此刻起要忘記今晚,忘記曾經。

現在吳言有點迷醉了,她打開手機裏的音樂軟件想要繼續催眠自己。《song from a secret garden》,這是吳言最喜歡的輕音樂之一,聽到這首歌她會想起大學時光,想到在圖書館聽著音樂電臺做閱讀的午後,想到畢業分離時的傷悲。

可是此刻,吳言覺得自己的心在往下墜,想要掙脫束縛般的往下墜,真疼啊,她覺得。緩緩地閉上眼睛,吳言感覺自己身處在一片月光籠罩下的湖水邊。她看著湖面,看著水波像銀絲帶一般在翻動,她看著樹影斑駁的地面,看著自己長長的身影,她第一次見這麽大的月亮,仿佛伸手就能觸碰到,她看著星空,想著牛郎織女的那條銀河。她忽然看到了月光下的少年,“吳言,過來。”少年在湖對面喊著。

吳言望著他,她很焦急恨不得一腳邁過去。“你等等我。”吳言向對面喊。她四處張望,沒有渡船,也沒有小橋,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烏雲行過來蓋住了月光,天地一下暗下來。

吳言看不到對面的少年,也聽不到一絲聲音,她害怕起來,即便知道他還在,可是她就是覺得孤獨無望,吳言漸漸蹲下來依靠在樹旁等待著烏雲的散去。

湖面漸漸亮起來了,她又看到了對面的身影。可是吳言現在卻不著急了,她覺得靜靜的看著就好。冷風吹過湖面掀起了一絲漣漪,吳言一激靈,她明白了淺淺的銀河若即若無,而橫在她和林末一之間的僅僅是一條平靜的小湖。

吳言骨子裏是高傲的,但是面對愛情卻是自卑的。她從小堅信自己與眾不同,並且只做自己拿手的事情。但是面對林末一,她時常感覺到不自信,她感覺到自己的窘迫和不安,那種感覺就像她拿著長長的竹竿使勁去夠掛在果樹上那顆最高最碩大也可能是最香甜的果實。

吳言想到了自己的堂姐,嫁給富商的那個堂姐。

她想起自己高中時,在堂姐家做客時堂姐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小心的看著丈夫對飯菜的挑剔,客廳裏的沈默。

吳言對這個曾經也是少女的堂姐感覺很失望。因為她不再拿起名著而是研究菜譜,她不再苦練琴技和舞蹈而是沈醉於化妝打扮,穿著與自己年齡不相符的裙裝。

那個時候,吳言在堂姐身上深深的悟到了“門當戶對”這句老祖宗的箴言,她告誡自己以後一定不要小心翼翼的過日子,不要喪失對生活的品味和堅持。

可是與林末一在一起後,她就忘記了千古遺留的教訓,直到後來感情的深入,吳言感受到了差距。

林末一經常喚吳言去喝英式下午茶,可是吳言真心不喜歡吃司空餅,她分不清是先吃三明治還是抹上果醬的英式松餅;她品嘗不出紅酒之間的差別;她不會打高爾夫;她為了去見林末一的朋友而特地讓葉覃陪她去商場買衣服,讓葉覃為她化精致的妝容。

吳言更喜歡坐在林間、草地上看書,更喜歡拿著相機拍攝或是美景或是令人感動的畫面,她更喜歡記日記,寫小說。吳言覺得與林末一在一起的日子裏,漸漸變得很小心,她不再隨心所欲,不再一身休閑裝連穿好幾天,不在素面朝天參加活動,雖然別人覺得她比以前漂亮優雅的多,但是吳言自己覺得很累,很累。

吳言愛林末一,林末一更是深深的愛著她,但是他的愛太沈重了,壓得她透不過氣,壓得她不像曾經的自己,壓得她甚至懷疑愛情的美好。她看不到愛戀的盡頭,她看不到未來,她時常懷疑自己,她常常滿是自卑。

今晚,吳言必須要做個了結了。

“對不起,今晚去找你就是為了還你的禮物,如果給你帶了誤解請原諒。不要再聯系了。不要再來找我。就讓所有的回憶結束在今晚。”就在吳言打下這串文字的時候,她的淚水劈裏啪啦的落下來。

“為什麽?你為什麽突然就說分手了呢,是我做錯了什麽嗎,我改還不行嗎?”

“沒有為什麽,我們不合適。”此時吳言的雙眼模糊的看不清手機屏幕了,她伸手去拿床頭的紙巾。

林末一的電話打過來了,吳言趕緊掛斷。

“別再聯系了,我不知道再說些什麽,我們不合適,早點休息,晚安。”吳言關上手機,扔在一邊。此刻,她大哭起來,回想著第一次在機場見到那個穿著運動裝的男生,那個搖下車窗欲載她回家的少年,那個在晨光下奔跑的少年,那個背著她下山的少年,那個陪她看星空的少年,那個酒吧裏抱著她的少年,那個欲親吻她的少年,那個聽她講過去故事的少年,這個少年,她愛戀的少年,可是我不能再陪你,今夜就讓我一次把回憶還給你。

大概沒有人見過如此狀態的林末一,他慌張地撥打著吳言的手機,“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Please call it later.”然後就是嘟嘟的忙音。

林末一是真的著急了,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或是做錯了什麽,他想問個明白,可是吳言就是這樣,生氣了就喜歡冷戰。他有看著手機裏的短信,“我們不合適。”“我們不合適?”林末一冷笑道,轉而又露出怒氣。

他拿起床頭的琉璃花瓶摔向前方的電視機,跳下床推開書桌上的瓷瓶,打爛桌上擺放的裝飾品。

林末一看著眼前滿地的碎片,露出絕望的笑聲。他踩在碎渣上向書桌走去。

他坐在轉椅上,看著街道上的燈光,看著窗外的細雨,看著路面上的積水,拿出抽屜裏的一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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