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登山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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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課進行到一半,也就是第四周要結束的時候,吳言所在班級的老師們決定組織同學“英國游”。按照往年的慣例,“英國游”就是參觀牛津、劍橋頂尖名牌大學或是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或是游玩達西莊園。

這次也不例外。Jackson在口語課上說周末計劃帶領大家游劍橋。但是沒想到引起班級一片雜吵。

大家的喧鬧並不是因為對周末游玩的興奮,而是他們覺得劍橋、牛津這些地方太老套了,他們小時候或是以前就已經拜訪過了。

不過吳言可不這麽想,劍橋是她兒時夢寐夙求的地方,而且來英國一個月了,她還沒機會看看這個神往的小鎮和那個有名的學府。

即便吳言跟大家的想法不一致,但是她也左右不了全班的意志,最後經過民主決定,慣例旅游改成登山旅行。

臨行前兩天,葉覃拉著吳言去Harrods血拼。

吳言根本沒法想象,就兩天一夜的登山旅行有什麽好準備的,而且葉覃竟然還想買一堆用一次也許就再也用不到的物品:常見的爬山用品,例如沖鋒衣、登山靴。

葉覃走到一家名叫“野營基地”的大商鋪裏,在眼前一堆帳篷前轉來轉去。吳言跟在葉覃後面,小聲地跟她說,大家就在野外住一晚上,而且要去的那個山洞是可以居住的地方,沒必要再買一個帳篷,而且這個只能用一次,等到畢業了也不會有學妹、學弟買,以後沒準就得扔在英國,太浪費了。可是葉覃哪裏聽呢,她是鐵了心要買帳篷的,她覺得好不容易有機會和同學夜游,那就開開心心的玩,買個帳篷又花不了幾百鎊。

吳言自是不再說什麽。跟在葉覃的後面,在商場裏面轉來轉去。

到了商場快停止營業時,葉覃才意猶未盡的停下來。吳言幫葉覃提著大包小包華麗的購物袋,走出大門,走向朝她們行駛過來的出租車。

如果不算已經在車上的司機,那麽吳言和葉覃算是最早登上Jackson好不容易租來的大客車的人。她們找了兩個前排右邊的位置。

吳言坐在靠窗的那個座位。一坐定,她便饒有興趣的看著一個個路過葉覃身旁的同學。前兩天她還覺得葉覃是個誇張的人,現在她卻覺得葉覃算是正常的“野游者”了,楊韶華甚至拿上了一把專業的登山手杖。

林末一來的不是很早,此時客車裏只剩下第一排靠近車門的位置,也正好是吳言的斜前方座位。他放好自己的行李,安坐下來。

吳言看著她斜前方,這個穿著一身專業夏季登山服的男生。從側面看,微微凸出的滾圓的顴骨顯得眼睛很是深邃,眼神深沈的看向斜前方。他塑身有型的肩膀在上衣的包裹下顯得那麽堅實,將吳言的思緒引向她幻想的未來。

這時,Jackson登上客車。他的目光從前方移向座位最後排,點點頭,又不放心的拿出學生名單開始對人數。當他的筆在名冊的最後一個同學位置上做上記號後,司機終於在他的示意下開動了客車。

一路上,吳言的這幫同學們可沒閑著。他們不是在唱歌,就是拿著PSP打游戲的,有的也是和鄰座或是前後座聊天。

對吳言來說,葉覃平時是個些許聒噪的人,但是今天,她卻沒有很多話,她的目光不是看著座位前方就是看著窗外,好像在懷念一段過去美好的旅程。

窗外的林木在不停地往後退,閃的人眼睛都有點眩暈了。吳言不再看著路旁的樹木,而是將目光投向更遠方。

吳言想到了那些從北京回家鄉的路途,總是給人一種生活差距很大的感覺。本來還是高樓林立的大都市,沒半個小時就會變成房屋稀疏、破舊的村莊或是城鎮。再往東南走,四處望去便是荒蕪的土地,當然也有耕墾過的園林。在那些老百姓的土地上,能看到三兩處墳塋,在林間顯得那麽單調與孤獨。也有與鄉村不協調的風景——那些殘敗工廠,廠房從遠處看如此破舊,墻壁也有半拉處坍塌的地方,大煙囪突突的向天空吐著灰白色的煙灰。

而在這裏,吳言卻覺得一切那麽和諧。遠處的夕陽,映照著山丘,散發著柔和的光輝。羊群在山坡上悠閑的啃食著青草,它們白的就像是一團團棉花,那麽可愛。

吳言看著漸漸消失的白點,她多麽希望那穿著純白衣衫的光點,除了羊群,還有那參加□□會的美麗少女,那裏面有苔絲,這個純潔的姑娘,正在與她的克萊爾跳舞。

想到這裏,吳言笑了,同時她的眼眶也濕潤了。她轉過頭,正好對上那雙註視著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神與他平時的性格截然不同,溫柔而恬靜。

經過幾個小時的車程,大家終於到了伍斯特郡北部的懷爾森林區。吳言他們在林區吃了晚飯後,被向導帶領著爬上一座不算太高而且沒有被完全開發的山洞。

這是吳言第一次參加野營,也是她第一次見到山洞,昨晚的激動如今變得更激烈了。她慢慢走去看那個黑無邊際的洞口,潮濕的墻壁上有掛電燈的平臺,地面上並沒有很多沙礫或石塊,相反比較平整,甚至還有草席鋪在上面,她看得出,這裏曾經來過很多野營的人群。

她沒有再往裏面深走,而是走出洞口去幫葉覃搭帳篷。

葉覃買了個大號的帳篷,這是她為自己還有吳言和曉曉準備的。但是帳篷實在太大了,吳言不怎麽會弄,而曉曉又不知道跑哪裏玩去了,葉覃真是手忙腳亂,搭了這邊那邊又塌了,她的好脾氣都快給磨沒了。正當她穿那根最長的支架時,林末一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吳言,又轉過頭走到葉覃身邊,幫她支內帳。

很快,在林末一的幫助下,吳言她們的夜宿“小屋”搭建好了。葉覃高興地拉著林末一的衣服,搖來搖去,嘴裏不停地說著感謝。

山洞前的這塊平地上,不一會就立起了三頂顏色各異、形狀不同的帳篷。但是大多數同學還是選擇住在山洞內,他們覺得這樣才更有世外桃源的感覺。

吳言還是喜歡這頂“小屋”,她覺得躺在裏面看星空得是多麽一件神秘而又令人感動的事兒。而且她還記得自己小時候看《大頭兒子和小頭爸爸》這部動畫片的時候,有一集是講大頭兒子家買了一臺大冰箱,小頭爸爸把裝冰箱的大包裝紙箱做成了一個小房子,大頭兒子特別開心的住在裏面。

她覺得現在的這個帳篷就像是那個“小房子”。

那個時候,吳言覺得這真有趣,所以她天天盼望著家裏也能購買一個大家電,然後她也要制作那麽一個房子住在裏面。但是當她長到身體足夠長、早已不能在包裝箱裏鋪展開來時,他們家才買了一臺對開門的大容積冰箱。

眾所周知,同學們之間是很抱團的。

初、高中時期與同桌、前後座關系緊密,大學時同舍友們天天膩在一起,而到了國外,同國籍的人玩兒在一起。

葉覃喜歡熱鬧,帳篷搭好後,她就跑到山洞裏和一幫來自南方的同學們打麻將、玩牌去了。

另外,還在山洞外的平地上搭帳篷的則是來自中東和非洲的兩撥人,吳言自是融入不了他們當中的。她自己坐在帳篷外,盤著腿,看著廣袤的星空。

過了不一會,她就聽到身後傳來的樹葉被踩碎的聲音。

那是林末一走了過來。

他坐在吳言身旁,看著望著天空的她。

夜空並不亮,相反是那種朦朧模糊的神態。月盤也不大,她的光暈如水彩畫被水浸染過的樣子一般,像是披了一層薄薄的輕紗,那麽神秘。蟲鳴聲有規律的在奏響,鳥兒在低空歡快的飛舞著。

山洞裏的燈光很亮,而這塊平地上只有點點餘光,其多半籠罩在月光下。但這正是吳言所喜愛的,她相信大自然本就是白晝和黑夜的交替。白天,就在太陽的光輝下勞作,夜晚,就在月光、星光下暢談。我們不應該打破他們各自的寂靜。

林末一也是個安靜的人。他從小在嚴苛的環境中長大,父母關懷的缺失,成長於貴族寄宿學校,他很早就磨練出獨立自主、沈穩內斂的性格。

林末一十三歲來英國讀私立中學的時候,曾經受到本土學生的欺淩。他沒有對父母透漏半分,也沒有反抗,而是堅持鍛煉,認真練習跆拳道。在一次課堂上,在他將經常欺侮自己一位英國大塊頭摔倒之後,再也沒有人敢嘲笑、推搡他。

林末一大學的時候談過一個女朋友,那是他父母世交的女兒,也算是他青梅竹馬的朋友,但是即便熱戀中的甜蜜也沒有改變他的性格。他不太想其他熱戀中的男生那樣,想要天天與女朋友膩在一起,說些甜言蜜語的話,他很平靜,與沒有戀愛之前的樣子一樣。也許那段感情不算是戀愛。

其實林末一是個表面冷淡,內心熱情狂野的人,他是有很多話想說的。小時候,他想讓父母多陪伴自己,但是他卻連說出讓父母多陪伴自己這句話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他大多數的時間都泡在看管理類書籍、研究自己感興趣的機械裝置上面。後來,他來到學校,周圍的同學三五成群,他卻獨來獨往,這樣更沒有交心的朋友。再長大些,他是不屑與一些人為伍。

他也想有伴可以交談,他也想傾訴自己的孤獨,分享自己歡樂與悲傷,可是他沒人可說,也沒人肯和他說,他一直在找一個可以傾訴、可以信賴、懂自己的人。

沈默的人能看懂沈默的人,林末一在北京的機場的時候,就發現了吳言的與眾不同。但是林末一卻看不懂吳言。他覺得吳言骨子裏是那種充滿勁頭和傲氣的人,但她為什麽看上去那麽寡言。

後來,吳言也才明白,她和林末一本都是對生活充滿悸動的人,他們都是偽裝的寂寞。

森林裏的風起了。

不遠處高聳的樹林像浪湧般擺動,發出高亢的沙沙聲。這種風雨欲來的架勢嚇著了山洞內玩牌、聊天的人,此時,他們驚恐的看著外面。

如果此時讓吳言一個人經歷這暴風雨即將來臨的黑夜,她必定會感到害怕,但是現在,她反而覺得一切很美妙。

馬上就要下雨了,在看起來低低的天空下,一束閃電從空中霹靂下來,一下就照亮了遠處淩厲的山峰。

雨來的很快,劈裏啪啦打在地面上,打在樹葉上。

林末一站起身,急忙擁著吳言鉆進帳篷裏。他們脫下鞋,放進了一個塑料裝置。

盡管只有她和林末一兩個人,此時她卻沒有覺得很尷尬或是羞怯。在之後,吳言有了戀愛經驗之後才明白,在雙方相互愛慕卻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之前,大家的內心都是激動的。我們會為了對方一個眼神而激動,會為了對方一些暧昧的舉動而激動。但是在確定關系後的最初一段時間裏,女生見到男方才會感到羞怯和小心。

雨下的很急,打在帳篷上嘭嘭作響。篷內很安靜,空氣中充滿著魅惑的味道。

吳言拿出自己背包中的一本書,還是那本《詩經》。

林末一看到吳言手捧的那本書,輕聲的問:“你在讀哪一篇?”

雖然他們在機場見過,林末一也主動搭載過她,但是此刻吳言並沒想到林末一會開口對自己說話,她心中吃了一驚,但仍慢條斯理地說:“《邶風》中的《柏舟》。”

林末一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可是吳言此刻多麽希望林末一再問自己更讚賞《毛詩序》對其的註解還是《詩三家義集疏》的解釋,但林末一沒有說話。

吳言心裏是淡淡的失落和惆悵,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她為什麽會希望林末一要與自己興趣相投呢?她一直向往的那個場景:夜晚,女生枕在男生的胸口上看書,男生躺在沙發上,手中也捧著一本書,現在看來卻是一種奢求。在林末一這裏,她看不到未來這種美好的時刻,她很是失落。

支架頂的電燈並不是很亮,但也足夠籠罩整個帳篷。只不過在這種昏暗的燈光下看書,吳言的眼睛感到酸痛。她將《詩經》又放進自己的背包中。

吳言和林末一就這麽靜靜的聽著雨打的聲音,聽著天空中不時的雷鳴,聽著雜亂的心跳,聽著空氣中的呼吸聲。

雨漸漸停息下來,可是林末一並沒有著急走出帳篷,他還在靜靜的坐著,直到葉覃滿臉興奮地拉開篷門。

葉覃看到林末一好像沒什麽驚訝的表情,到時林末一像是做了壞事一般,急忙就站起身來要往外走。葉覃想要邀請他留下來一起聊天,還沒等她開口,林末一已經走出了帳篷。

葉覃疑惑的站著,問吳言:“他著急幹嘛去啊。”

吳言搖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

葉覃擺擺手表示不去管它,接著她高興地展開手中的英鎊和便士給吳言看,說這是一晚上打麻將和玩牌贏來的。接著把這一堆戰利品放進了自己的背包裏。

2010年的時候,蘋果公司還沒有像現在這樣風靡全球,那時候大概只是電子產品愛好者或是高收入群才擁有Iphone4。

吳言自是沒有的,葉覃卻有兩部,一部用來裝著Giffgaff卡,一部裝著聯通卡。那時候手機流量還很貴,無線網絡也沒有全覆蓋,葉覃想要看什麽電影,就用校園網下載在電腦上再利用 itunes導入手機中。

現在,吳言在帳篷內看書,葉覃則拿著她的iphone看英劇。一會兒,曉曉風塵仆仆的走了進來。吳言和葉覃擡頭與曉曉寒暄了幾句,就又低下頭看書的看書,看英劇的的看劇了。

快十點的時候,吳言已經是困的迷迷瞪瞪的了,但是葉覃和曉曉還精神十足呢。吳言換下睡衣,躺在自己的床鋪上,聽著曉曉對著手機咯咯的笑。一個晚上,吳言睡的很香甜,她根本不曉得葉覃和曉曉是什麽時候入睡的。

山洞內的林末一睡的很晚,因為他要值十一點到淩晨一點的夜,而且他一直關心著吳言帳篷內的動靜。他一直看著那盞燈,看著它一直亮著,他不知道燈光是為誰而亮,但他就這麽一直等著。快兩點的時候,帳篷裏才歸於黑寂。林末一看著突然滅了的那盞燈,欣然地躺在了僅僅是床單鋪就的一席稻草上。

第二天,吳言在此起彼伏的啾啾聲中自然醒來。她換好衣服,躡手躡腳的走出帳篷。

清晨,森林的空氣夾雜著泥土和樹木的芳香,那種味道很清新,給人一種神清目爽的感覺。吳言走出那塊平地,緩緩地向森林深處走去。

密集的林木高聳直插入天際,吳言只能聽到鳥鳴聲,卻沒看到它們的身影。她繼續向前走,周圍不遠處傳來“嘟嘟”的聲音,吳言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認真地聽聲音從哪裏傳來。原來,一只啄木鳥在“嘟嘟”的啄一棵白蠟。吳言擡頭看著這只可愛的小家夥,它的頭噔噔地在前後擺動。吳言突然笑了出來,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看的那部動畫片《啄木鳥伍迪》,想起了它在捉弄別的動物後發出的得意的笑聲。

溫帶海洋性氣候的特點之一就是夏涼,尤其是在林區的清晨,這時候,吳言感受到了自己冰涼的雙臂。她轉過身,想要走回那片空地。她卻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自己身後的林末一。

吳言沒有說話,只是向他走去,在靠近他的時候,微微一笑。林末一沒有回應,卻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吳言披上。

他們就這樣踏著滿地的落葉走向山洞。

吳言在很久很久之後的一天才問林末一,為什麽在機場那次相遇之後,對自己那麽漠然,很少與自己說話?

林末一摸摸吳言的頭發,回答說他也說不清楚到底是為什麽,可能是在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的時候,比較害羞,就是想靜靜的看著她。吳言靠在林末一的肩膀上沒有說話,但她的內心卻很激動,因為她也是這種感覺,不好意思面對自己喜歡的人。

Jackson是那種典型的歐洲人,也是個登山愛好者。他策劃了這次爬山旅行,也積極地指揮著大家如何登山。

吳言身體素質並不差,但她卻爬的很費力,只因她穿了一板鞋。她的五根腳趾頭摳著鞋面,想要增大雙腳的摩擦力,盡力不讓自己摔倒在濕滑的石塊上。但是她越小心,她的身體越不聽話的向一側滑倒。

吳言扭傷右腳欲要摔倒的時候,第一個沖上來的就是林末一。當時他就在她的身後。

葉覃和曉曉聽到吳言哎呀一聲,也跑了過來,她倆顯得特別著急,那種很心痛的著急。

林末一慢慢擡起吳言的右腳,脫下她的鞋襪,認真檢查她的傷勢。她的右腳腳踝處沒有外傷,也沒有馬上腫脹起來。林末一轉動了一下吳言的腳踝,問她疼不疼。吳言稍微緊蹙了下眉頭,表示並不是劇痛。林末一點點頭,拿出背包中的跌打損傷藥噴灑在她扭傷的地方。

這時,Jackson也趕過來了,他很擔心,問吳言需不需要幫助。

還沒等吳言回話呢,林末一開口就說吳言的傷勢不要緊,不過現在也不能繼續登山了,他讓Jackson領著大家繼續爬,他自己把吳言送回山下的林區救助站等大家。

葉覃很著急,也表示留下來陪吳言,卻被林末一勸止住了。他安慰葉覃說自己能照顧好吳言,而且他對扭傷更有經驗,讓葉覃跟著大部隊行動。

吳言也安慰葉覃和曉曉說,不用擔心,自己的傷勢不嚴重,勸慰他們繼續爬山。

葉覃三步兩回頭的終於跟著大部隊漸漸消失在密林裏。

吳言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大家的消失的身影。

林末一走到吳言面前,背對著她蹲下來拍拍自己的肩膀。吳言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爬上了林末一的後背。

雖然這是下山,但是吳言並沒有感到因為身體慣性而向下傾倒的不安,她覺得這是最堅實的臂膀。

很久之後,吳言整理日記的時候,看到當時自己所記載的那個時刻:我能聽到林末一胸膛裏沈悶的喘息聲,隔著我的胸口,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臟與我的脈搏在共同跳動。我慢慢將頭貼在他的肩膀上,他稍微側臉看了我一下,而後又堅實地向前走去。在那一刻,我覺得這是個安全、可以讓人信任的臂膀,我離他那麽近。

雖然很遺憾今天我沒有爬上山峰,極目遠眺無垠的樹林,沒有伸手觸摸晴朗無雲的天空,沒有看到鷹擊長空的雄壯,沒有向山谷吶喊自己的悲傷,但那方寬闊的脊梁仿佛就是我的天堂。

可是,現在,上午的激動已消失的無影無蹤。此刻,我在宿舍裏記日記。

我放下手中的筆,環顧著自己簡陋的單間房,看著自己用了那麽多年的筆記本電腦,忍受著散熱器發出的噪聲,我的心裏卻有一絲悲涼,曾經以為離林末一很近,但在此時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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