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師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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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日歷,今天已經第六天了,也就是說玄晉予出差已經快一周了。他上次說兩天就能搞定,算上來回的時間,昨天也應該回來了,這廝是打算躲在墨爾本不回來了嗎?

我敲了敲沙博的桌子,“發個消息給玄大,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好多文件需要他簽字。”

沙博搖搖頭,繼續做材料,“我們做下屬的,從來不敢過問領導的行蹤,要問你自己問去。”

我努努嘴,回到自己的位置。廉二爺走了過來,笑道,“怎麽,跟玄大慪氣呢?”

“我跟他有什麽好慪氣的!”我無視孫廉,去茶水室倒水。

孫廉不鹹不淡的說道,“愛是藏不住的,閉上嘴巴,眼睛也會說出來。”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白了廉二爺一眼,用茶杯擋著臉,開始喝水。

沙博倏地一下站了起來,嘟囔道,“沈嵐同志,別把我們當瞎子,你跟玄大的事情,所裏誰不知道!你們那點事早已經不是新聞,上不了八點檔了,最多就是午夜場。現在所裏早已經不八你們的事情了。”

我一口水噴在了屏幕上,抽紙巾時,又碰翻了整杯水,一滴不漏的全部灑在了鍵盤上。這是玄晉予剛為我配的電腦,這才一個月,就壞了。我氣的要吐血,欲要發火。沙博見情勢不妙,拿著玄晉予的車鑰匙,轉身就跑。

“我跟玄大……”我們才剛剛開始!他們已經不八卦了?他們也真是的!

廉二爺笑道,“玄大從不招女律師,所以你一進所,就成了全所八卦的對象,當然,都是背後議論議論。後來玄大為你善後了那麽多的事情,就是瞎子也開眼了,也就你,睜眼瞎。”

好吧,我承認我睜眼瞎,我不僅睜眼瞎,還是缺心眼。老太太說過,天下之大,也大不過我缺的那塊心眼。

孫廉打了電話,讓人來修電腦。我抱怨著,“不是說鍵盤防水的嗎?”

孫廉沒好氣的看著我,“你那可是六百毫升的水!虧你好意思,用那麽大的杯子喝水!”

電腦壞了,我就可以不用工作了。我是不是應該發個消息給玄晉予,告訴他電腦壞了,問問他是重新買一個,還是等電腦修好?如果電腦一時半會兒修不好怎麽辦?我就可以再問問他,這幾天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上班,且不算我曠工?

沈嵐,你怎麽這樣!想發消息給他你就發嘛,幹嘛找這麽多的借口。我拿起手機,放下手機;放下手機,拿起手機,來來回回無數遍。

“你發個消息會死啊,”孫廉嘆道,“你們這些女人,就算自己犯了天大的錯好像都是應該的,就等著男人主動。也不想想,我們男人累不累?一邊要拼死拼活的工作,一邊還要嬉皮笑臉的哄你們。你們就沒說體諒一下,真搞不懂你們!”

“你搞不懂就對了!”我收拾包準備下班,“女人是本書,男人是頭豬,難道我能指望豬能看懂書!”

說完,自己先笑了,依照這個邏輯,玄晉予也是頭豬。

十天之後的下午,玄晉予回來了。他回到所裏時我不在,等我回所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這廝,一走就是十天,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個短信,沒有一個字,他不該解釋一下嗎?

據我所知,第二天,下午一點,他有一個案件要開庭。他每次開庭,都有先去單位的習慣。為了能營造一個不期而遇的場面,我上午辦完事後,急匆匆的向單位趕去。

當我趕到單位樓下時,不期而遇的不是玄晉予,而是高建瓴。

高建瓴坐在沙發裏,向我招招手。我看見了她,總不能裝作沒看見吧,又不是真的睜眼瞎。不得不走過去,坐到她的對面。

“有事嗎?”一件事來來回回很多遍,我真的不知道是我不懂事,還是我太把她當回事兒。

“你來的正好,幫我將衣服帶給他,”高建瓴將一個袋子遞給我,嘴角溢出笑意,目中帶著狂妄,補充道,“昨晚,我們公司慶功宴,一直到淩晨才結束,他喝多了……今天中午走的時候,衣服忘了帶了。”

我明白她省略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無非是玄晉予睡在她那兒了。我倏地站起來,轉身就走。不走幹什麽,等著她在我面前耀武揚威?走了幾步,我又折了回去,重新坐下。

高建瓴沒想到我會回來,得意的笑僵在嘴角,都沒來得及斂去。

“我們認識這麽久,我好像還沒有做過自我介紹吧,今天,我也介紹一下自己,讓你了解一下我,”我拉了拉小西裝的衣襟,這個動作是跟玄晉予學的,他每次開庭辯論前都會這麽做。我看向高建瓴的,很明顯,剛才的動作刺激到了她,“不過,我想先問一個問題,人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是死亡?”

高建瓴搖搖頭,“是生不如死。”

“不錯,多年前,我就經歷過生不如死的日子,那段日子,苦不堪言!”當年,父親一走了之,將一個爛攤子扔在我面前時,好多次,我真希望自己會突然死去,然後一了百了。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知道,絕望永遠害怕比更恐怖,“後來,我漸漸將這些遭遇當做老天對我的挑戰,我告訴自己我不是一個懦夫,老天狠我就強,不過就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而已!”

高建瓴目光微訝,一閃而逝,看向我,“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在玄晉予的事情上,我不會退步,我會遇強則強!”我淡道,目光掃向她一絲錯愕的臉。拿起袋子,裏面正是玄晉予那件黑色的休閑西裝,“你今天將玄晉予的衣服送來給我,是不是可以認為,在你內心深處,也已經承認我是玄晉予女友的身份!”

高建瓴剛想開口否認,一個帥氣的男人走過來,跟高建瓴打招呼,寒暄幾句後離開。

“他是你的追求者之一吧?”從男子的目光中,我看到了愛慕。

高建瓴目光淡淡,移向玻璃窗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你喜歡玄晉予,一直求而不得,是不是覺得上天對你特不公平?”我問,見高建瓴沒有回答的意思,繼續說道,“可別人喜歡你,求之不得,你卻覺得很正常!”

高建瓴微有不甘,傲道,“我跟他從小就認識。”

“是啊,你們從初中到高中,之後上大學,都是校友,”我頓了頓,說,“可惜,你們也只是校友,而不是同學!你有沒有想過,這是老天在提醒你,你們的緣分僅此而已。如果有緣分,不會走到今天還沒有走到一起!”

“你跟玄晉予就有緣分?”高建瓴上翹著嘴角。

我跟玄晉予有嗎?求職第一天就在馬路上遇到了他,幾天後成為了他的徒弟,這算不算緣分。我頓了頓,哼笑一聲,“這還真不好說!”

高建瓴冷哼一聲,“這麽多年,我追逐著他的步子,我很了解他……”

我打斷道,“你明明說過你並不了解他。”

“我再不了解他,至少比你了解他!”高建瓴斬釘截鐵。

“哦,是嗎?那我們就來聊聊玄晉予,”我淡淡一笑,看到袋子裏的衣服,“不如我們就從他的衣服聊起。”

高建瓴目光有些疑惑,我說,“你知道這件衣服他是從哪兒買的嗎?”

高建瓴瞄了一眼衣服,“憑這一點,就想說明你了解他?”

“這件衣服是從超市買的。”玄晉予的這件衣服,沈巖也有一件,只是顏色不同。今年開春的時候,一天下班之後我去逛超市,看中了這款衣服。當時遇到玄晉予,讓玄晉予幫我試了試,試過之後,玄晉予認為不錯,自己也買了一件。

高建瓴的臉色有些僵,估計是打死她也不會相信玄晉予會在超市買衣服,“那又如何?”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問,“你知道玄晉予喜歡和咖啡還是茶?”

“都還行,”高建瓴想了想,立馬補充一句,“更喜歡喝茶。”

“他只有在開庭前才會喝咖啡,頭腦就會比較清醒;和客戶聊天時,他會喝茶,心相對清靜,”我說,“其實,生活中他都無所謂。你去過他家,你應該知道他家裏既沒有咖啡也沒有茶葉。在單位,只要不開庭或見客戶,你給他什麽,他喝什麽,只要不是甜的就好。”

這一點,他與莊曜相反。其實,很難想象像玄晉予這樣的男人,住的地方竟然沒有咖啡和茶葉,什麽心境的人,才會習慣每天喝水,就是在我家,老太太有時都會買點咖啡和茶葉充充門面。

“你到底想說什麽?”高建瓴斜視我。

“一個人再怎麽偽裝自己,衣食住行中總能尋出蛛絲馬跡,看出他的內在,”我頓了頓,說,“如今的社會,大多人會追求時尚、潮流;追求品味、格調,追求與眾不同。但玄晉予卻是一個例外,他很隨意,似乎什麽都不在乎,你也可以說他是超凡脫俗。就如他衣櫃裏的衣服,從高到低,什麽檔次的都有。如他所說,買衣服,只要天時地利人和,趕巧了,他就會買,沒那麽多的講究。唯一的講究的就是他的工作,嚴厲的幾近苛刻。”

我一直以為這樣的人,要麽出生時就有慧根,要麽是經歷過生死後大徹大悟,看淡一切,玄晉予屬於哪種?是兩者兼有,還是兩者均無,屬於對生活的領悟?無師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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