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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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上,梁家的父母也沒有想到會在自家的花園裏看到梁淮,他們見他終於示弱了,便坐在餐廳等他過來道歉。

然而他只是一個勁地和金毛玩鬧,揉揉它的毛發,讓他蹭蹭自己的臉,笑得非常燦爛。

他的父母等不及了,就叫傭人把梁淮喊進屋子裏來,梁淮沈默了一下,點點頭,放開了金毛。

“他終於回來了,等會大家都好好說話,別想上次那樣口不擇言了,記住了嗎?”

梁玉泉穿著睡衣,看到弟弟終於回家,不禁露出了一個微笑。

然而梁淮並沒有去餐廳,而是直接上樓去了他的臥室,梁玉泉一楞,立馬跟著上了樓,只見他在自己的衣服櫃子裏面翻找什麽。

梁玉泉敲了敲房間門,對著裏頭說:“怎麽,好不容易回來了,還不認輸嗎?這回是打算收拾衣服離家出走了?

梁淮,不要太任性了。你這次好好和爸媽認錯,他們興許還能忘了你之前放的大話,你不想和汪念合攪在一起,這事也不是不能談的,好好道個歉,爸媽過兩天就去解約,你照樣是我們梁家的二少爺。”

梁淮從箱子裏面翻出了自己的身份證,還有戶口本,他將這兩件東西拽在手心裏,就低著頭要離開,梁玉泉的瞳孔驟然收縮,走過去一把控住他的手腕,惡狠狠地說。

“你到底什麽意思,兩個月還沒鬧夠嗎?你到底有沒有一點良心,我們梁家好歹養了你十五年,你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我們梁家的,爸媽對你從來都是溺愛,根本就沒有打罵過你,不過就是一個狗屁合同,你有必要鬧成現在這樣嗎?”

“我身上穿的不是梁家的。”梁淮沙啞著嗓子。

梁玉泉一楞,“我又沒說要你把衣服脫下來。”

梁淮推開他的手,別開臉道:“哥,有些事情做了就回不了頭了,我雖然傻,什麽也不懂,但是我也是人……”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眼淚又控制不住地落下,梁玉泉沒有想到那張半開玩笑簽下的合同居然會對他的心理造成如此強大的影響。

而這整件事情就像一陣烏雲,將梁淮整個地籠罩起來。

梁淮的淚落個不停,他使勁地擦,可是淚卻不停地從眼眶裏冒出來。

他強忍不住,於是便不管這些淚,越過了他哥哥,直接從房子裏出去,穿過走廊,越過了花園,然後離開了生他養他的地方。

“玉泉,他怎麽就走了,你是不是又口不擇言了,你看看,趕緊把他追回來呀。”

梁玉泉沒法形容剛才看到梁淮的模樣,那個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弟弟,仿佛就像是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陌生人,巨大的疏離感和對自己偽裝起來的冷眼,全都讓梁玉泉感覺到了心疼,一切向著不可逆的方向橫沖直撞,早已脫離軌道。

秦浩給梁淮找了一個小房子,又借他錢給他置辦了一些家具和一架鋼琴,並且給他在幾個酒吧找了彈鋼琴的工作。

他本是A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沒有人知道他和家庭決裂的內幕,但是各種難聽的傳聞還是傳了出來。

梁玉泉為他處理了不少糾纏過來的醉漢,汪念合則是天天過去給他捧場。

梁家父母也過去看過他,兩老放低姿態道歉,然而梁淮的心早就破碎了,他沒法成為原來的自己,所以,他選擇了拒絕。

柳凈生喜歡梁淮的鋼琴,所以秦浩經常請他去酒店聽他演奏,特別是大獎賽跳完之後,他們經常會聚一聚。

“你現在都已經變成名人了,有顏值、有身材、有實力還有一個這麽大的人形靠山。”梁淮經常拿秦浩打趣,柳凈生完全不介意。

他們的事情早就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反倒是梁淮,最近似乎和一位打工妹關系親近。

“我在賽期的時候可是接了好幾個你哥的電話,他讓我問問,你到底是什麽打算,不會真的把人家當女朋友了吧。”

梁淮笑笑,“現在還只是交往,但是她說想要結婚。”

柳凈生揉了揉了頭發,道:“如果覺得合適就結婚,不過我覺得,我們才不到二十歲,現在就談結婚,父母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梁淮說:“她也只是個可憐人,等會帶你們去看看她吧,她一定會高興的。”

柳凈生點點頭,在他工作結束之後,在雨中看到了一個撐著傘的小姑娘,長相很清秀,一雙眼睛很靈動,然而仔細一瞧,全身則是散發著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成熟。

兩個心破碎過的人相互依靠著取暖,柳凈生咬了咬唇,秦浩在底下伸手過來牽他。

“那個女孩是不是知道了梁淮的身份才靠近他的?”

秦浩搖頭,道:“不是,你去比賽的時候,梁淮從一群酒鬼裏把這個姑娘救了出來,他讓我給她換了一份工作,之後,她很感激他,兩個人也就漸漸在一起了。”

“汪念合沒說什麽?”

“他除了在一邊看著,還能說什麽?”

秦浩瞟了一眼站在雨中的汪念合,嘆了口氣。

就在梁淮的哥哥梁玉泉動用各種關系調查這個女孩的時候,梁淮告訴柳凈生,他要結婚了。

“和她在一起後,汪念合就不會再找我了,他畢竟是要繼承家業的,總是跟著我又能怎麽樣?”

A市的天橋夜景很漂亮,梁淮只約柳凈生一個人來玩煙花,這個時候秦浩還在國外出差,所以,這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這個婚禮不會太隆重,我對不起家人,對不起我哥哥一直以來護著我,所以我想請他們吃一頓飯,也算是給我慶祝婚禮了。”

“還說20歲的生日給你好好鬧騰一下,沒想到你居然說要結婚。是認真的嗎?我不覺得你對汪念合沒有一絲感覺,為什麽要弄得這麽覆雜,你其實是喜歡他對不對?”

柳凈生手中的煙花亮滋滋地燃燒著,明明只有簡單的幾秒,但是卻用漂亮耀眼的火光釋放存在的意義。

梁淮苦笑,將手裏的煙火靠近柳凈生手上的,嘆了口氣,道:“對啊,我喜歡汪念合,我喜歡汪念合,汪念合,我喜歡你。”

他最後一句是對著川流不息的車流吼的,雖然聲音很大,但是卻只有柳凈生清楚的聽到。

柳凈生彎起嘴角,突然察覺到了一絲苦澀,他問:“既然喜歡,為什麽不告訴他。”

“你以為我不想嗎?”梁淮道,“還記幾年前我離家出走躲在那棟別墅的兩個月嗎?其實我來之前,去找過汪念合的父母。

我想告訴他們,我不想要什麽合約,想求他們不要把感情的事情當做談判桌上的生意。可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你猜猜我在那聽到了什麽?”

柳凈生從未聽他說過這一茬,立馬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梁淮繼續道。

“那天,我和家裏大吵一頓跑了出來,轉頭就去了汪念合的家,汪念合的父母就坐在花園裏面喝茶,他的母親正好接了我母親的電話。

我母親告訴她,我逃了,還問我有沒有跑到汪家來,他母親裝著焦急的模樣,還好好安撫了我母親一通,這一切都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掛了電話,她就坐在那,說最好讓車把我撞死,要我就算是化成鬼也不要煩她兒子。”

梁淮就像是在說一個陌生人的經歷,苦笑著繼續道:“我當時整個就驚呆了,全身無力地站在那束玫瑰藤的後面,汪念合的父親還說,就算我不逃走,到了年紀來他們家,也只是給汪念合玩幾年就扔掉的,到時候他多給點生意給我們梁家,一切都能夠擺平。”

“我去,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厚顏無恥的人。”柳凈生完全沒有想到梁淮居然還遭遇過這樣的事。

梁淮望著手中的煙花,笑笑,“我當時真是懵懂無知,汪家和我們家是十幾年的交情,我從小到大在他們家的花園玩,他父母在我眼裏是僅次於我父母的大好人。

然而那一天,我就站在他們的背後,聽他們說汪念合是得了失心瘋才對我有意思,聽他們說要找誰當兒媳婦,還說如果終於有一天我進了他們家的門,要用什麽辦法折磨我,讓我離開,要怎麽和我的父母解釋,是我任性,是我不好,是我丟了梁家的臉。

柳凈生,我真是膽小鬼,要是我能像你這樣無所畏懼,我當時就應該站出來反駁他們。可是我沒有,我就呆呆地坐在地上,一直等他們走了才敢離開汪家。”

柳凈生完全能想象到當時的場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這種事情我真的沒法做評價,不過我現在終於能理解你為什麽不接受汪念合了。要是秦浩有這種奇葩父母,我才不會和他在一起。但是,我覺得你沒必要也和自己的父母搞這麽僵。”

梁淮擺擺手,道:“你不生在我這種家庭,不會明白世家和世家糾纏覆雜的關系,要是我回去了,就算我把事情的真相全部都告訴我父母,他們一定不會輕易相信,還有可能說我意氣用事,編造謊言。

汪念合的父母,十幾年對我和藹和親,讚不絕口,視如親生,他母親和我母親更是情同姐妹,而我,當下正好處在反抗期,不管我說什麽,他們都不會相信。

如果我回去,不到一個月他們就會讓向那對夫妻低頭道歉,不到兩個月,我們所有人就會將這件事情忘得一幹二凈,或者直接將合同攤在明面上。可是,你覺得我能忍下這口氣,我能看著自己的父母繼續受騙嗎?”

“所有你裝作和家裏鬧翻,就是為了讓你父母對他們兩個心生怨念,從此再也不來往?”

“沒錯,這就是我想了兩個月的好辦法,雖然可能會暫時離開他們身邊,但是我還在A市,他們可以隨時來看我,知道我晚上有沒有吃好,賺的錢夠不夠花。

而我哥哥雖然一直被我蒙在鼓裏,但他從小就對我很好,即使我看似賭氣離開,他也一直處處關照我。

最最重要的是,經過那一次之後,我才終於明白我身邊真正的朋友其實很少很少,離家出走之後,除了秦浩一直支持我,其他人全都刪除了我的聯系方式,有的甚至來我的工作地點取笑我。

他們看我就像看一個真正的傻子,但是我感謝他們讓我走出舒適區,讓我明白什麽叫做人心……”

“我倒是覺得和你做朋友單純,不用想那些七七八八的破事,而且你彈鋼琴真的很棒,我超喜歡的。”柳凈生綻放了自己的小酒窩。

梁淮一笑,道:“你在冰上也是超厲害的,我從來都沒見人滑得這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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