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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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凈生握了握拳頭,壓下心中的火苗,跟著這老張走到了另一邊的長椅坐下來。

冰場上幾個小孩滑得正開心,然而明亮的陽光下,一滴滾燙的雨打在了地面,慢慢地無數的雨滴在陽光下墜落人間,他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太陽雨,苦笑,掙錢果真不容易。

老張拉著他躲進了商場,看熱鬧的人也都躲了過來,反倒是那冰場上的幾個小孩從頭到尾澆了個遍,女教練急急忙忙把人弄了出來,惹了一身的晦氣,對著那姓年的就抱怨。

“這什麽鬼天氣,不演了不演了,我的學生都要感冒了。”

這只是個臨時的小型商演,雙方也沒有簽合同,所以女教練說不演就不演,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強迫她履行責任。

這姓年的沒法子,有些急了,便換了個臉色,討好地說:“別啊,麗姐,這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等會就過了。你要是不演,咱這開業典禮不就砸了嗎?”

“我也只是個教練,這些孩子要是回去感冒了,那些家長還不跑到我面前興師問罪,我這飯碗還要不要?還有這剛下過雨的冰場,能滑嗎?”

“姐,拜托拜托,等會廖總來了,沒人滑,那不是打我的臉嗎?要不這樣,我再加500,你看這樣成嗎?”

“500?”那女教練搖頭,伸出了兩根手指,“最少每個人加200,不然,我現在就走人。”

五個人加兩百,那就是一千了。

姓年的本來想著索性不讓柳凈生表演了,把給他的錢劃到這邊來,一共給500,但他沒想到這女人獅子大開口,頓時一口氣悶到胸上。

他咬了咬牙,想著自己掏這額外的五百,正準備答應,卻發現了林秘書帶著廖總走了過來。

這廖總脖子上掛著根金光閃閃的鏈子,一出場就爆發了一股庸俗的氣質,他瞧這雨馬上就停了,一看這教練是個美女,立馬就過來招呼。

“小年,準備得怎麽樣了。”

姓年的見廖總過來了,立馬鎮靜地說:“一切都準備好了,沒問題,等雨停了就開始。”

他說完就使了個眼色給女教練,女教練在底下伸出兩根手指,姓年的連忙點點頭,廖老板瞟了一眼旁邊,突然不高興起來。

“怎麽都是小孩子,這有什麽看頭。”

這一句驚起了千層浪,女教練臉色有些難看,年領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斜眼瞧到了柳凈生,立馬指著他道:“這還有一個,這還一個。”

一改之前的態度,像是見到了救命的菩薩,頓時臉上帶笑,硬是把柳凈生扯了過來。

廖老板瞅一下柳凈生,仔細地打量他的身材和模樣,點點頭,說:“這個不錯,小夥子,你技術怎麽樣?”

柳凈生見這才是個大老板,於是便道:“給多少錢就有多高的技術。”

廖老板哈哈大笑,“那你現在拿多少錢,滑個什麽水平。”

柳凈生盯著旁邊同樣穿著冰鞋的小孩,一想到剛才被這姓年的當陪襯,心裏就不爽,他擡眸說,“我拿五百,他們拿七百,自然不能滑得比他們好。”

這姓年的一聽柳凈生居然討價還價,掀他老底,立馬就怒上心頭,可惜偏偏柳凈生又得這老板的意,所以他也是有怒不敢發,站在一邊陪笑臉。

但是老張就不同了,他拉了下自己的衣角,湊過來道:“廖總,這孩子開玩笑呢,等會他一定全力以赴。”

廖老板最不怕別人和他談錢,他見柳凈生眼神依舊淡淡的,也來了幾分興致,揣出牛皮錢包,從裏面抽出七八張百元大鈔壓在他的手上,喘著粗氣道:“這是給你加的,等會別放水,我倒是要看看你小子能有多大的本身。”

柳凈生將錢利落地折起來,塞在了那個只放了公交卡的贈品錢包裏面,揚起笑,回答:“沒問題。”

這時,雨已經停了,幾個工作人員立馬處理一下冰面上的雨水,然後將各式的花圈重新擺在了冰場的旁邊。

客人們陸續地出來,主持人見準備得差不多,立馬站上臺去,說了一通激情洋溢的話。

一個工作人員走到柳凈生旁邊問他等會節目的曲目,柳凈生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遞到了這人的手上。

那女教練沒想到會演這麽一出,心情不悅,但是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她也沒在意,只是當下就讓幾個學生繼續去冰場做準備,柳凈生重新換上冰鞋,正準備過去,沒想到一下踩空臺階,差點正面摔倒。

一直手臂突然從後面拉住了他,柳凈生這才捧著心臟,扭頭道了一聲謝。

“不用客氣。”黃遠哲露出了半張笑臉,將他扶正。

柳凈生沒想到他居然跟了過來,頓時有些嫌棄地瞅了瞅這位前世的花心大蘿蔔,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心想他可不能再當黃遠哲嘴中的白月光了,不然到時候一堆麻煩找上頭來,最後還得被這人扣上損友的頭銜,看著他和小情人秀恩愛。

這時,女教練拍打了兩下手掌,對著旁邊的人說了兩句,一會,主持人便宣布表演開始。

旁邊的觀眾頓時呼聲一片,工作人員劈開一塊小空地,讓廖老板能清楚地看到場內的情況。

然而,也許是這冰場確實簡陋,音樂聲才響起,剛進冰場表演的小女孩在滑行的時候就摔在了冰場上。

這對有經驗的選手來說,是幾乎不可能出現的失誤,那孩子的心裏承受力不強,立馬就落了眼淚,爬起來繼續滑。

之後兩個孩子都是開場摔,各式摔,一時間整個商演都喪了起來。

觀眾的唏噓聲此起彼伏,女教練實在是忍不住了,等學生下冰後,立馬讓這年管事處理冰面,廖老板頻頻搖頭,大罵了幾句,這已經不是可以欣賞的局面,而是晦氣到了極點。

年管事急急忙忙派人打掃冰場,一邊註視著老板的表情,手心裏出了一層薄汗,女教練還不滿意,便指著一旁的柳凈生道:“等會讓他上去試試冰,我的學生後上。”

“切,大媽,這冰場是你開的嗎?你讓誰上就誰上啊,憑什麽讓柳凈生試冰。”

黃遠哲剛才就看不慣這女教練了,一聽她還打算讓柳凈生當實驗的靶子,立馬就為他報不平。

女教練本來就因為學生的表現丟了面子,一聽有人叫她大媽,頓時怒氣直沖,皺著眉瞪了過來。

此時旁邊的人倒是覺得這邊的熱鬧比花滑要好看,立馬瞟過視線,連廖老板都被聲音吸引過來。

老張拉過黃遠哲,柳凈生瞧著這情況不對,倒不不想多費口舌,在這上演罵街,於是幹凈利落地打開欄門,脫下冰刀套,舉起右手擺出免戰的意思,“我上就我上。”

廖老板見柳凈生上了,對著冰場大喊了一聲,“小子,別給老子丟人現眼。”

柳凈生擺了個OK的姿勢,在音樂開始之前,在單薄的冰場上開始滑行熱身,不想,自己砰得一下也摔倒在了地上。

腦子裏有些懵,手掌壓在冰面上,因為沒有戴手套,手心一片紅腫,而且有冰屑紮進了指甲裏。

一股刺痛泛開,扶起手掌,仔細地看了一下指甲,只見冰屑化成了一絲水,從細縫中流出來,然而那種疼卻連著心臟,自己的眼角不知不覺紅了起來。

場面又是唏噓一片,廖老板當場被打臉,立馬罵罵咧咧。

“柳凈生,你沒事吧。”黃遠哲在場外喊。

女教練露出了嘲諷地一笑,“到底行不行啊。”

柳凈生裝作什麽也沒事地爬起來,振作精神,露出了一絲全然不受影響的笑,繼續熱身,不過這次,他只是慢慢滑動,仔細觀察這個場子裏冰面的狀態。

有些地方,冰塊的凝結度不高,他一過去,冰面就受重出現裂痕,這種地方要是接個跳躍或者旋轉,以他的體重,一定會摔倒。

心裏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場面情況,定好能承受動作的冰面區域之後,柳凈生再次擺了個OK的手勢。

歡快的音樂在整個廣場響了起來,他開始流暢地滑行,順著步法撩動觀眾,在那流暢的一躍之後,廖老板湊到冰欄外叫好,女教練一改之前的態度,捂住嘴喃喃念道:“居然是後外點冰四周!”

醫院,音樂的聲音在整個房間響了起來,柳凈生精致的臉蛋出現在巨尺寸屏幕上,從第一個後外點冰四周轉開始,立馬吸引了所有觀眾的註意力。

一個保鏢站在秦浩的病床邊,手裏捧著一臺筆記本電腦,默默不吭聲地調節鏡頭的畫面,而坐在病床上的秦浩,則是半直立身子,眼睛凝視著屏幕,臉上則是帶著幾分微笑。

在第一次摔倒之後,柳凈生表現得非常順利,這次他沒有把所有種類的跳躍嘗試一遍,而是伴隨著歡快的音樂,使用兩次接跳和穩定的三周轉來博得觀眾的掌聲。

他嘴角的笑,真是充滿著自信和快樂,那靈動的身影在進行組合旋轉之時,更是體現出了極大的美感。

燕式旋轉接側腿蹲琚旋轉,修長的腿逐漸伸直,轉而進行A字旋轉,之後則是捧花似的直立旋轉接撚轉步,一整套動作做下來行雲流水,與音樂的節奏銜接得天衣無縫。

音樂停止,柳凈生站立在冰上之上,梨花小酒窩輕輕揚起,對著熱情的觀眾矜持地鞠了一躬,旁邊的觀眾齊聲叫好,有人還把手裏東西扔向了冰面之上。

病房之內,秦浩一個人暗自鼓起掌來,在一陣掌聲之中,他看到了那個讓他不爽的男人黃遠哲。

回憶一下子湧入腦海,秦浩還深深記得柳凈生下葬的那天,他和黃遠哲在暴雨之中的搏鬥。

那天,電閃雷鳴,明明身處暗夜,但是天空上劈下的白刃卻轟亮了整個墓場,喝醉了酒的黃遠哲攔在了他的車前讓他賠命,雨滴狠狠地打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讓兩個人的視線一片模糊。

三天三夜未眠的秦浩淋著這場痛徹心扉的大雨,被趕過來的黃遠哲質問,那些他在這個男人面前做過的承諾,全部變成沾了毒的利劍,紮在了秦浩的身上。

他問他,明明答應要好好照顧他,為什麽讓他自殺。

秦浩站在雨裏聽他的嘶吼,最終兩個人在郊外的馬路上撕鬥起來,秦浩恨黃遠哲一直陪在柳凈生的身邊,嫉妒他能光明正大地說著喜歡他,而自己則永遠因為愧疚而不敢再見柳凈生。

因為和秦逐秋的私怨,柳凈生左腿截肢,那四年,是秦浩活在悔恨和痛苦的四年,他瘋狂地收集柳凈生的照片、視頻、修養情況,暗暗地做一個不知名的好心人,給他的父母送錢。

在柳凈生的世界裏,秦浩只是一個曾經推過他的壞心人,或許就如他所說,他就是他根本不在意的一團空氣,即使出現在他的眼前,也不會進入他的視線。

秦浩突然想到了柳凈生自殺之前對他說過的那句話,再看著病房裏掛滿的照片,不由回想起過去的那個收藏柳凈生所有東西的房間。

他的父母以為他瘋了,他的朋友對逐漸遠離社交的他感到不解,而姚江,那個永遠在他心尖上的人,卻成了傷害柳凈生的一把利劍。

秦浩已經把心給了那個不知道他存在的人,而柳凈生卻給他開了一個致命的玩笑。

“不會再讓你逃的。”秦浩的嘴角掛著一絲苦澀的笑,將視線凝結在了屏幕上那張清秀的臉上,他像是對自己做出承諾一般握緊了手指,然後再次嘆息,“我一定會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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