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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自戕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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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這蛇妖太過寂寞了,竟不嫌她的寡言少語,且還一直試圖與她搭話。

也正是如此,她才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蛇妖失了兩魂七魄,撐著重傷逃入凡世,為的便就是吸食凡世之中合適的魂魄,以此給養自身魂力,修補所失魂魄。

她如今已經死去,因執念太深化作了魂人。魂人晝伏夜出,以吞噬魂魄為生,而那蛇妖便可借宿於她體內的蛇妖毒,控制她的行為,奪取被她所吸食的魂魄,轉而補給蛇妖。

蛇妖在發現她為魂人後,心情便一直很好,待她自然也就更加寬容了起來。畢竟,只等她的神志為蛇妖毒所侵染,她就會徹底成為那蛇妖的奴仆。

為蛇妖,提供新鮮魂魄的,忠心耿耿的奴仆。

也正是因著這個緣故,蛇妖對她的態度頓時好了許多,尤其是在得知她那個有關於生辰的執念時,竟還提出了親自陪她一塊去樹林,等候黯月他們的到來。

她和蛇妖在那片林子裏從微光晨曦一直等到薄暮餘暉,等到星子漫天夜來風陣陣,等到翌日薄霧生,也沒有等到黯月他們的出現。

蛇妖說,他們不會見她的。

但她不信。

於是,她便在樹林裏不眠不休等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的時候,她的魂力已近全失,不但化不出人形,便是連魂形,也已近乎完全透明。

若非那蛇妖拿她無法又舍不得她就此喪命,期間出手幫了她無數次,她恐怕早就灰飛煙滅了。

每至白日,那蛇妖便會想方設法地讓她回去,或威逼或勸誘,可她卻始終不為所動,楞是挨到第八日晨光初起,才回了自己的軀體。

那時她才終於覺得,或許蛇妖說得對,或許他們,真的不想見她。

不然,怎麽會連她的生辰之約,也不願意奔赴呢?

她在軀體之中養了整整三百年才養回來,而在這三百年之中,那些毒素趁著她魂力脆弱,一點點侵占了她的意志,控制了她的五分思維。

也正是如此,她才沒有死掉。

再後來,她便開始晝伏夜出,四處搜尋合適的魂魄吸食。隨著她魂力的漸漸增強,那蟄伏在她意識中的蛇毒也漸漸增長,到遇上南螢她們時,那蛇毒早已制住了她思維的十分之九。

若不是如今南螢替她解了毒,恐怕不出百年,她便會徹底淪為替那蛇妖吸食魂魄的傀儡。

“我知曉,這些年來,因著這蛇毒,我犯了許多錯事。”韶柒頓了頓,看向南螢的眼神無比決絕,“這些罪,是我犯下的,便由我一人擔,但請莫要罪及水月谷,還有……還有我徒弟他們。”

“你……不恨他們嗎?”南螢手指輕扣桌面,“若非他們,或許你也就不會一人流落荒野,最後喪命於螣蛇妖毒。”

“恨?”韶柒疑惑地看了眼南螢,忽而莞爾一笑,“我曾在魔障之時,確實怨憎過他們。我怨他們不願見我,怨他們失約與我,怨他們讓我懂得何為熱鬧後,又棄下我。”

“可那些存於心底記憶不是假的,和他們共度的歲月不是假的,我所擁有過的快樂也不是假的。我心念江湖,他們便贈我紅塵快馬的逍遙快活,對酒高歌的自在灑脫,轟烈張揚的江湖生活。如此,我為何還要恨他們?”

南螢眨了眨眼,卻並不回答韶柒的反問,轉而換了個話題道:“你日後準備如何,是回隨你師父回水月谷,還是……”

“有罪之身,豈可忘往事而新生。”韶柒臉上笑意未減,“我犯下那麽多孽債,從前未清醒便也就罷了,如今既已醒悟,便該是要償還的了。”

南螢微微有些驚訝,隨即道:“那些事算起來,並非是你的過錯,真正有罪的,是虛濁才是。”

“可那些人,終究是因為我喪命的。”韶柒笑道。

南螢這才發現,不知是在何時,韶柒便已經從人形轉化成了魂形,且魂形也開始漸漸變得透明起來。

“你……”南螢本想勸阻,可話剛一出來,又被她咽了回去。

畢竟,以韶柒的性子來說,她會選擇這個結果,倒也並不奇怪。

況且,按照天道輪回,韶柒選擇自戕,確實也是贖罪的最好選擇了。

所以那些阻攔的話到了南螢嘴邊,最後卻只是變成了一句:“你還有什麽心願?”

“心願?”韶柒楞了楞,“我沒有什麽心願。”

她說完又仰起頭看著韶玉歸,可臉上的笑容卻再也掛不住了:“師父,這是徒兒第二次與師父告別,只是不同上一次的是,這一次,徒兒是真正的沒有歸期了。”

“可是徒兒不後悔。”韶柒笑著說道,眼淚卻撲簌簌地往下掉,“只是,希望師父不要怪徒兒。”

“為師不怪你。”韶玉歸啞著嗓子道。

他看著韶柒越來越淡的身影,顫顫地伸出手想要去替她擦眼淚,手卻直直從她面前穿了過去:“乖,哭了就不好看了。”

韶柒拼命忍著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最後朝著韶玉歸和南螢兩人揚了揚手,雙唇無聲輕動,化成四散的熒光,消失在了屋中。

直到屋內最後一點熒光熄滅後,韶玉歸這才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南螢:“朱雀神君,可還有事要與我說?”

南螢輕聲嘆了口氣,卻並沒有賣關子,而是直視韶玉歸,一字一字認真道:“韶谷主,我想煩請你在此事了後,隨我去一趟覓靈山。”

“去覓靈山?”

“是。”南螢一動不動地坐在位置上,“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面上雖似無大礙,實則內裏卻虧損的厲害,若不好好調理一番,莫說與虛濁一戰了,便是淩雲行路,也難撐半個時辰。”

“可你也知道,當年我在鼎盛時期與青龍神君聯手與虛濁一戰,卻也不過落個兩敗俱傷的下場,更莫說現在了。”南螢自嘲地笑了笑,看向韶玉歸的眼神愈發堅定起來,“你們水月谷雖是凡間的修仙之門,可內門弟子的能力卻並不輸於那些仙醫,而已有半仙之體的你的醫術,便是放在天界也算的是佼佼者了。”

“所以神君的意思,是要我去覓靈山替神君調養身子?”韶玉歸道。

“是,也不是。”南螢頓了頓,伸手倒了杯茶,“我需以血煉制神刃,所以除卻要你替我調養身子外,還得勞你替我想個法子,讓我在不損本元的情況下,保證每日可以放一壺血的分量。”

韶玉歸不動聲色地藏起心中的驚訝,皺著眉看著南螢道:“前一件事並不難,只是後邊這一樁事……”

“若是能行,此後覓靈派與水月谷世誼永結。”南螢淡聲說道。

“成交。”

貍之不知是在何時進得房子,在聽到韶玉歸應下後又補充道:“待明日理完此事後,煩請谷主先行一步去覓靈山,以免那兩位起疑。”

韶玉歸自是含笑點頭應下了。

事宜談妥後,韶柒便在貍之的攙扶下,回房歇息去了。

黯月、孟竹和葉明溪三人是在天明後才隨著季流火和淩肅霜一起趕到。

五人到達時南螢正在與韶玉歸和貍之用早餐,見五人歸來,南螢率先笑道:“肅霜姐姐,流火哥哥,你們回來了。”

淩肅霜未答,倒是葉明溪急急開口:“敢問,韶柒她在何處?”

三人之中是她最先見到的季流火和淩肅霜,在聽到兩人來意時便就心裏十分擔憂,急急忙忙地招齊黯月和孟竹,便就催促著上路。

在路上,他們聽季流火講完了那些事,雖不明白為何韶柒會說是他們不願意見她,可也不難猜出,其中定有誤會。

尤其是,韶柒還因此變成了人不人,魂不魂的魂人。

而她,卻在這三千年裏,還怨了韶柒許久。

所以在聽完季流火的話後,她心底便十分愧疚與擔憂,只想快些到達這裏見一見韶柒。不然,以韶柒的性格,若是知曉了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恐怕……

葉明溪不敢再想下去。

可誰知到了這裏,她倒是看見了一女兩男在吃早餐,可那女子,並不是韶柒。

葉明溪無由得心一慌,一時便也顧不上那些規矩儀態了。

只是,她的話一出口,南螢幾人神色便忽得暗了下去。

“韶柒她怎麽了?她……”葉明溪心急如焚。

“她死了。”南螢輕聲道,“徹徹底底的死了。”

葉明溪聞言一個踉蹌,若非身後黯月及時出手,恐怕她就要摔在地上了。

黯月皺著眉,看向南螢的眼神裏帶著審奪:“我們所聽聞的是她已死去,化成魂人的消息。不知姑娘所說得這個徹徹底底,是為何意?”

南螢看了眼一旁的韶玉歸,眼神落在桌下他緊握地手上,最後只是嘆了口氣,低下頭輕聲道:“昨晚她恢覆了神智,自覺滿身罪孽,便就選擇了魂飛魄散,以此謝罪。”

南螢艱難地說完這句話,而黯月三人,則在南螢的話裏,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孟竹嘴唇微動,似是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半天也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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