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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生死同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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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流火仿佛是早有準備,在聽到紫愉這句話時便直接招出了雲,帶著紫愉一起朝著緋歌聖殿外飛去。

紫愉坐在雲上,俯身看著雲下的白墻青瓦小橋流水,忽然輕聲笑道:“流火哥哥,你看我們這樣像不像是做了壞事跑路啊?”

季流火沈吟片刻,亦笑道:“唔,似乎是有些像。”

紫愉翻了個身大喇喇地躺在雲上,看著頭頂澄澈的藍天極淺極淺地嘆了口氣。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暉潯講得那些往事,其實那些事裏,暉潯有一句話是說對了。

他說,命運從來不曾善待他。

紫愉記得她答應離歌幫她記下她和暉潯的成親之事後,從屋裏一出來就見到了等在簾外的暉潯。暉潯當時見她出來並沒有說什麽,只是臉上掛起一個笑跟她道謝。

可是那紅簾隔音效果並不好,在屋裏說得話隔著簾子也能夠聽到七七八八。她和離歌的對話暉潯都知道,或許那時暉潯心裏隱隱約約就已經有了答案。

就如當初離歌母親為了送走離歌,心裏執念太過就化出了另一個自己來替代離歌死去。後來離歌心中有憾不願死去,生了執念拼命地想要活下來,想要完成死前的最後一個念想。

所以在她和暉潯拜堂成親後,她的夙願就已達成,她的執念便就再也沒有存在的理由了。

能夠撐那麽久執念才化去,不得不令紫愉欽佩。

“流火哥哥,你說暉潯會怎麽樣?”紫愉翻身趴在雲上,伸出手小心地戳著雲朵,“離歌說‘最相愛的時候死去感情才可長久’,可我卻覺得她是嘴硬,如果給她機會,她其實還是想一直陪著暉潯的吧。”

“你又覺得暉潯會怎麽做?”季流火在紫愉一旁坐下,眼神卻落在了緋歌聖殿的方向。

“他會很傷心吧,這一次,離歌是真的死了,他再也沒有法子去救離歌了。”

季流火沒有答話,只時揚起手在半空中虛虛劃了幾筆,隨即紫愉面前竟出現了一個鏡面。

“這是往生鏡,在這裏,你可以看到暉潯抱著離歌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

鏡裏出現的是一個幽暗綿長的山洞,山洞裏的布局有些像人間,壁上燃著搖曳的燭隱隱約約地照亮了山洞。

借著那微暗的燭光,紫愉認出了那個山洞是離歌從前所居的那個山洞,數千年的時光,凡間滄海桑田變轉,唯獨這個山洞因為位於分界山而免去變化。

洞內石床上,一個身穿大紅嫁衣的女子躺在上面,散落的青絲淩亂鋪在枕上,襯得女子的臉愈發白凈。

女子緊閉著眼似是在沈睡,眼角的鱗片映著點點燭火微光,隱在一半的黑暗裏愈發艷美動人。

女子身旁半躺著一個男子,同一色的喜服妥帖地穿在他身上,袖上夭夭的桃花搭在女子身上,在明明滅滅的燭光裏仿佛是落了一場桃花雨。

男子垂著頭撐著手俯身,一雙纖長的手裏翻轉著兩縷如墨的青絲。青絲緊緊交纏打結,漸漸化作一縷被放置在女子和男子之間。

做完這些後男子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替女子理了理衣裳,撥開女子蓋在額上的碎發輕輕地落下一個吻,隨後握著女子的手,十指相纏在女子身側躺下,漸漸地沒了呼吸。

“阿離,暉潯此生只對阿離相許相從,阿離何在,暉潯何在,天地鬼神皆可為憑。”

“阿離,你若死了,我便去陪你。”

鏡子裏最後出現的畫面,是離歌和暉潯相擁而眠,緊扣的十指下是纏繞的烏絲,艷紅的衣擺上開滿了灼灼桃花。

“生死同衾。”紫愉吸了吸鼻子,道:“暉潯他這一生都遵循著他對離歌的承諾,真好。”

季流火微微側了側頭,看了眼那張和南螢有著八分相似的臉,忽然問道:“你很羨慕他們兩個的感情嗎?”

“啊?”紫愉微楞,隨即反應過來,莫名其妙道:“我為什麽要羨慕他們那麽慘的感情啊?”

季流火但笑不語。

兩人之間一時有些沈默,可卻似乎並不尷尬。紫愉偷偷地擡起臉來,入目的是季流火精致的下巴,削瘦的薄唇緊緊抿著,嘴角上翹的弧度似有似無,好看極了。

恍惚之間紫愉又想起了她的那個夢,她記得在夢裏,青龍神君東衍無懼又落拓,談笑間自在灑脫毫無顧忌,端端地正是年少輕狂。

紫愉記得,淩肅霜之前曾坦言告訴過她,季流火就是青龍神君東衍。而紫愉所認識的季流火,雖然仍能看出些許的隨心,可更多的卻是隱忍寡言。

紫愉突然心裏就生出了幾分好奇,淩肅霜說南螢死後,季流火就下凡了一段時間。不知怎的,紫愉心裏對季流火的下凡經歷十分在意,她總有種錯覺,覺得季流火在凡間的那段時間,可能過得很慘。

但現在並不適合問這個,所以紫愉只好壓下心中的好奇,轉而開口問季流火:“說起來,肅霜姐姐去哪了?我怎麽一直沒有看見她?”

季流火微微側頭:“她回覓靈山了。”

紫愉奇道:“她回去幹什麽?”隨即皺了皺眉,從雲上爬起來警覺道:“她莫不是去通知南宿?先說好,我是打死也不要回萬妖山的,我好不容易溜出來,你們要是想把我送回去,我就……”

“你就如何?”季流火淡淡道,面上神色莫測。

紫愉微微歪了歪頭,捏緊拳頭斬釘截鐵道:“我就再逃一次!”

季流火低聲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紫愉的頭。彼時紫愉外表不過是十三四歲的少女年紀,身量也未長開,不過到季流火胸口位置,被季流火揉頭卻又反抗不了,只好踮起腳氣鼓鼓地瞪著季流火。

季流火道:“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肅霜是去替你拿禁藥的解藥。”

紫愉聞言氣頓時消了一半。季流火見狀接著道:“我們先去秦都,然後在那等肅霜回來。等你解了禁藥……”

“等我解了禁藥就如何?”紫愉急忙打斷季流火,“我不要一個人走,我要和你還有肅霜姐姐一起走。我知道你們是要去找那個什麽螣蛇妖報仇,或許我能幫上你們。”

紫愉眼裏帶著小小的祈求,看得季流火忽然有些愧疚。季流火私心裏也是不太想放走紫愉的,畢竟紫愉是紫玉簪花,是這天底下最為克虛濁的。

而要除去虛濁,實力很重要,可相生相克更為重要。當初他實力遠差於虛濁,卻可和南螢一起與虛濁戰那麽久,不過是他為龍,虛濁為蛇,所以他略克虛濁而已。

可紫愉不一樣,她是完全的克制虛濁,若是有她在,除去虛濁定然就能夠簡單很多。

只是和虛濁相戰到底兇多吉少,此前如果他一直都不認識紫愉的話,讓他犧牲紫愉倒也沒什麽,可如今他已經認識了紫愉,並且一路以來相伴了這麽久,再加上紫愉和南螢那八成相似的性格和模樣,他其實是有了猶豫。

只是為南螢覆仇的心願到底占了上風,所以季流火雖然有些愧疚,卻終究沒有明言拒絕。可嘆這世間沒有兩全法,便就只好委屈紫愉了。

而紫愉並不知道季流火心中的所思所想,她只是不想這麽快分別季流火和淩肅霜。

她說不上心裏對季流火的些許奇怪的情緒是什麽,也不願意那麽快和淩肅霜分開,再加上前不久她做的那個夢,讓她更加堅定了要跟著季流火和淩肅霜的想法。

她說不清楚自己心裏到底是怎樣的想法,只是純粹地不想走。

所以當紫愉見到季流火沒有明確說讓她走,不禁面露喜色:“說好了哦,不許讓我走。”

季流火淡淡地看著遠方,淡淡應了聲“嗯”。

二人乘雲而行,速度不快卻也不慢,未過多久就到了秦都。

還在秦都城外的時候,紫愉就開始嚷著要從雲上下來,說什麽要低調行事,纏著要季流火陪她游玩秦都。

季流火拗不過她,只好依言在城外一個靜謐的林子裏停下,兩個人步行前往秦都。

秦都雖不及揚州有名,卻也是個大城,城內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倒也是極為熱鬧。

兩個人在秦都找了個客棧剛剛住下,就收到了淩肅霜所傳來的信,信裏交代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因紫愉所服用的禁藥並沒有現成的解藥,所以需季流火和紫愉在秦都等她兩日,待第二日南宿制出解藥後由她帶來,三人在秦都匯合解了紫愉體內的禁藥再做其他打算。

第二件事則是在她回覓靈山後沒多久,萬妖山的妖王貍之便聞訊趕了過來,並向她打聽了紫愉的事情。她沒有隱瞞將事如實告知,起初妖王貍之還聽得眉開眼笑,卻在聽到紫愉為救離歌險些耗盡靈力,最後竟不惜舍下一片花瓣時,面色忽然就變得十分難看,並隨即說他安排好萬妖山的事後便也會來秦都。

紫愉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心裏一咯噔,貍之知道那花瓣的意義,定然是生氣了。紫愉心裏有些畏懼,扯了扯季流火的衣袖問道:“流火哥哥,我們可以不等貍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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