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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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突然一道紅光閃進了洞穴,落在石床上,化成一條紅蛇,而她的嘴裏正叼著一個竹籃。

“這段應該是緊接著上一段魂道的記憶。”紫愉道。

只見那蛇小心翼翼將竹籃裏熟睡的離歌放置石床上的繡花棉被上,覆又從竹籃裏找出一枚碧色的丹丸餵給了離歌。

紅蛇做完這些後圍著離歌爬了幾圈,吐著蛇信子似是在說些什麽,好一會她才停下,依依不舍地看了離歌一樣,隨即咬住竹籃又化作一道紅光離開。

紫愉不通蛇語故而看得莫名其妙,倒是一旁的暉潯面露感傷之色,快步走到床前虛虛地抱住離歌,正想要傾訴一番時轉瞬又被裹入白光之中。

三魂一時呆楞,未想到這段魂道竟然如此短。還是暉潯最快回過神來,率先找到出口點走去,邊走邊催促道:“我們快走吧。”

紫愉急忙跟上暉潯的步子:“你們能否告訴我那紅蛇說得是什麽?她餵給離歌吃的又是什麽嗎?”

季流火淡淡解釋道:“那紅蛇說離歌母親其實在離歌幾歲的時候就開始準備送走離歌一事,推算了許多次最後將日子定在了今天。她們兩個一個負責將離歌送走遠離翡靈蛇族,另一個則負責候在屏障接應,把離歌送到安全地方後,再頂替離歌讓翡靈蛇族找到。”

“至於那枚碧青色丸子,則是離歌母親的內丹,丹中含有五百年修為,離歌食用後少則數月,多則百年便可渡劫成妖。”

紫愉有些不解:“為什麽離歌母親不願意等到離歌化出人形再一起離開,而是要用這種慘烈的方式來送走離歌?”

“蛇族由怪化妖要經三道雷劫,離歌如果待在翡靈蛇族內渡劫的話,在雷落之時定然無法再藏住身份了。以蛇族對異類的態度,屆時離歌渡的恐怕就不是雷劫,而是死刑了。”季流火嘆道。

紫愉默然,忽然就有些欽佩離歌的母親。她從離歌幾歲起就開始籌謀起這件事情,一點點將過程籌劃完善,一天天等待自己的死期,這期間過了三百多年,可是她卻從未有過動搖。

紫愉記得離歌母親將離歌拋出去後轉身用長尾掃向那數道青影時的狠絕,還有她最後回頭看向離歌消失方向時眼裏的眷念,那樣深那樣深的眷念,比天空中烏雲的色彩還要濃烈。

“那道紅光,其實不是旁人,而是離歌母親的一抹執念是嗎。離歌母親將自己的三分之二的修為渡到了執念上,只為讓她可以安全送走離歌,然後再代替離歌死掉是嗎。”紫愉雖是以疑問的形式,可卻說得無比篤定。

紫愉不需要誰的肯定,可她還是在踏出光點的那一瞬聽見了季流火應下的那句:“是。畢竟翡靈蛇族是不會容忍不詳之物,逃離族群安居於世的。”

那句話裏帶著輕輕的嘆息,紮疼了紫愉的心。

紫愉吸了吸鼻子,故作無事地走入第四段魂道。她看見仍舊是那個石洞,洞裏石床上,一條緋色長蛇緊閉著眼歪歪躺在床上,神情痛苦,似是在承受著極大的痛楚一般。

“她是在渡劫化妖嗎?”紫愉看著床上滿臉痛色的離歌面露不忍。

暉潯站在紫愉身邊,此時卻是破天荒地沒有走上去:“待會便會有雷落下,只有熬過那三道雷她才能真正化作妖。不過好在她在洞裏,那雷便是劈下她承得也會少些。只是……”

說話間突然從洞外傳來了一陣雷聲,暉潯聞聲竟是直接轉過頭去不看離歌。

然而這雷響了好一會也不見落在離歌身上,緊接又陸續響起數道雷聲,可除了第二道雷響起時依稀有電光微微劈裂洞頂落了些許在離歌身上外,再不見其他雷落下。

此情此景下紫愉、季流火和暉潯三魂見狀俱是一臉震驚,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還是紫愉最先反應過來,思及此前暉潯自述的那段過往,試探著同一旁僵硬著的暉潯道:“那啥,暉潯,莫不是離歌該受的雷劫,都由你受了?”

暉潯同樣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大抵,是的?”

隨即暉潯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擡腿就往洞口外跑去。

紫愉和季流火也迅速反應過來,先後跟了上去。

只見洞口外不遠處躺著一個一襲青衫的男子,面容清俊卻形容落魄,倒在草叢之中呼吸微弱到難以察覺。

這就是當年經六道雷劫後,昏死在離歌所在的山洞前的暉潯。

暉潯看著面前慘兮兮倒在地上,初初修得人身的數千年前的自己,嘴角微微抽搐:“原來老天對我的身份並沒有什麽意見,它只是有些,唔,不長眼。”

“暉潯這樣說就是你的不對了。這明明叫緣分天註定,有失必有得。你看雷劈錯了就補你一份情。”紫愉頓時忘記之前的感傷,撫掌感慨道:“你和離歌兩個人的羈絆緣分真是妙啊,妙。”

季流火在一旁總結道:“緣,妙不可言。”

就在三人聊得正熱鬧的時候,離歌忽然從洞裏走了出來。

彼時她已經蛻去蛇身換得人形,十四五歲的模樣,杏眼柳眉,瓊鼻櫻唇,樣子生得極好,只是大抵是因為未經雷劫的緣故,以至於眉角處有一圈紅鱗未能蛻去。

這是紫愉第一次見到活著的人形的離歌,想上一次見她,她還是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一時內心不由感慨萬千。

而站在紫愉身旁的暉潯早已是呆在了原地,自離歌出現起眼睛便不曾從她身上離開過。他一動不動地站著,看著離歌慢慢朝著他走來,神情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阿離……”

暉潯輕聲喚道,帶著失而覆得的歡喜,這些年的等待,這些年的期盼,這些年的思念,在此時此刻盡數融進了這兩個字裏,化作無限的柔情。

可是離歌並沒有聽見。

她徑直從暉潯身旁穿過,走到了倒在地上的人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探查著他的情況,再費力將他擡起,一點點搬進洞裏。

而暉潯卻在離歌並著當年的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洞口的時候,忽得淚盈於睫。

“我知道這是她的魂道,這裏的她是回憶裏的她,而這裏的我不過是一抹游魂。我們在不同的空間,她看不見我。我雖能看見她,可她看不見我。”暉潯道:“我明知道如此,卻還是忍不住難受一下。”

“紫愉,如果不能將她救醒,可不可以就讓我以游魂的體態留在她的魂道裏。雖然她看不見我,可是我能看著她,我也很滿足。”

紫愉不敢去看暉潯期冀的眼神,微微往季流火身旁躲了躲。她並沒有把握可以救醒離歌,更不能夠讓暉潯以游魂之態停留在離歌的魂道,可是她卻說不出口。

恰好這時離歌再次從山洞裏出來,只是這次她卻是用了術法,化作一抹紅光歪歪斜斜地朝著山下飛去。

紫愉見狀急忙道:“我去看看離歌去哪。”

紫愉說完便急忙念訣跟上離歌,勒令自己不許不回頭。其實縱使她不看也知道,身後暉潯的眼神是怎樣的暗淡。

離歌下山後直接去了家醫館,她直接是一道紅光落進去屋裏,隨後才現得人形,將藥館裏的一眾人嚇得紛紛抱頭蹲在地上,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喊著“饒命”。

離歌看著他們一臉不解:“我只是想找個治病的,我有個朋友病了,你們誰會看病?”

那些凡人推推搡搡,爭論了許久也沒有結論,離歌看得有些不耐煩,在人群裏看了一圈後隨手拎了個胡子花白抖成糠篩的老醫生回了山洞,整個過程簡單直接,看得紫愉和季流火兩個目瞪口呆。

倒是暉潯面上露出了笑意,連帶著氣氛都輕松了起來,似乎之前那個失落的不是他一般。

那老醫生被帶到分界山的山洞替暉潯看了病,然後又被離歌送回去,開了藥方教了離歌熬藥,又送了一堆需要的藥材,這才將離歌心滿意足的打發走。

離歌回到山洞後便依照老醫生的交代,每日老老實實給昏睡的暉潯餵藥。在離歌的悉心照料下,幾日之後暉潯終於醒了過來。

再後來發生的一切便如暉潯所述一般。

這段魂道格外的漫長細致,甚至連暉潯剛剛醒來時的神情動作都被記載了下來,魂道走到這裏倒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情,唯獨值得一提的是,離歌和暉潯互述身世的那一夜。

紫愉看到,暉潯同離歌說的自己的身世就是他之前同紫愉他們所說的那些,可離歌所說的自己的身世,卻和紫愉他們在魂道裏看到的不一樣。

按照離歌所說,她是生來通體緋紅在族中被視為不詳,卻因為孤女的身份使得族人對她心生憐憫,只在她快要修出人形時才將她逐出族裏。

可實際上,離歌並非孤女,也不是族人憐憫才得以安然活著離開族群。

可離歌那樣子也不像是在撒謊故意隱瞞什麽。紫愉見狀微微皺了皺眉,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猜想,不由地就將她說了出來:“流火哥哥,她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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