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緋歌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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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我想知道你為什麽會創建緋歌教,為什麽要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紫愉問道,“你明明也曾答應過她,不會為她背負殺孽。可你看看,如今你身上又背負了多少年輕姑娘的性命?”

紫愉想到這些便覺得有些生氣。誠然,暉潯他和離歌的故事有點慘,而他對離歌的感情也確實令她感動,可是這並不代表她就能夠為此忽視掉暉潯所犯下的錯。

暉潯是愛慘了離歌,一心想要救離歌,可以救人為名而枉顧他人性命,即使目的再美好說得再動聽紫愉也無法接受。

當然,紫愉也是有私心的。

私心裏講,暉潯是妖,名義上來說是隸屬妖王貍之名下的。而早在貍之和覓靈山交好的時候,兩方就定下互不侵犯的條例,並且對天界做出承諾。紫愉記得,那承諾裏有一個就是絕對不會令彼此門下的修士或者妖出來擾亂人間秩序。

可是暉潯創立的緋歌教,還有他做出的這些事,一旦被追查出來被天界所知曉,那就會被算作是貍之管理不力,若是天界有心追究起來,那麽定會牽連貍之還有萬妖山的。

不過好在這件事是由她和季流火、淩肅霜三個最先發現,而她也相信季流火和淩肅霜是不會將緋歌教一事跟人講出去,所以她只要解決了這事,到時候給貍之傳個信讓他好好善後便可。

也罷,看在暉潯他那麽慘的份上,紫愉決定還是自己大度一點不跟他計較那麽多好了。

紫愉瞎想著正要神游天外,緊接著就被淩肅霜的話拉回了神。

“我這也有一個疑問,想請教主解惑。說實話,我很好奇教主是如何得知這個邪術的。”淩肅霜突然開口,說完後她稍稍停頓了下,轉頭看了眼沈默的季流火,和季流火眼神交流了會,方才繼續說道:“取血融水驗魂體,以魂養魂逆死生。這上古禁書裏的邪術,可不該是你這凡世修煉幾千年的蛇妖所能知道的。”

紫愉立即就被淩肅霜的話吸走了註意力。她記得淩肅霜說得那些東西她曾經在南宿某一次給她的那堆書裏面看到過,當時覺得有趣便就記下了。她當時雖然知道那本書不簡單,但卻萬萬沒有想到那書居然會是上古禁書!

她只依稀記得當時南宿弄來這些書並不容易。因為那一次貍之特地跟她交代過,說南宿此次給她送來的這些書極其珍貴。

有多珍貴呢,大概就珍貴到這些書裏每一本都是連一些叫得上名號的神仙都沒有資格可以看。

而南宿之所以能拿到這些書,是因為他是朱雀神君南螢唯一的徒弟,有幸沾了已逝朱雀神君的恩賞,獲得了可以隨意進出天界藏書閣、借閱書籍不受管轄的殊榮,才能私底下偷偷地將這些書帶出來。

她還記得當時就因為南宿送來了這些書,所以才被貍之默許在萬妖山蹭著住了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被趕出去。

如此想來,暉潯知道此術的途徑就很值得深思一番了。紫愉環抱著伸了只摸了摸下巴,一雙眼盯著暉潯看啊看,神情極其嚴肅,頗有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樣子。

暉潯默了默,突然問道:“你們相信托夢嗎?”

紫愉莫名其妙地看了暉潯一眼:“你別告訴我這些都是你在夢裏知道的。”

“那些,確實都是我在夢境中得知的。”

那是在離歌生辰的晚上,那時離歌已經昏睡了兩個月餘三天,他因為思念她一個人在亭子裏喝酒,不覺便醉了過去。

月涼如水,他昏昏沈沈地趴在石桌上半醉半睡,迷迷糊糊地做起夢來。那個夢很亂,夢裏他孤身一人站在望不見邊的黑夜裏,四周圍繞著他的是亂飛的蛇影,和一張隨著蛇影移動的發黃的紙張。

他一開始並沒有太在意,可是接連著好幾天他都做著同一個夢,唯一不同的是夢裏越來越清晰的蛇影,和一點點落在他面前的紙張。

在後來的幾次夢裏他終於撿起了那張紙。

他看見那張紙正面寫滿了亂七八糟的字符古文,他認不得那些東西,卻在紙張背後找到了那些古文的蛇語翻譯。

“取血融水,以魂養魂”。

其實夢裏的很多東西他都記不太清了,但那段蛇語卻是深刻的印在了他的腦海裏。他將那段話默了很多次,心裏漸漸有了個主意。

或許那個法子,可以令離歌醒來。

於是他找來了冥昭和幽泉,跟他們講了這個辦法。他和離歌本來就對他們有恩,所以他們幾乎是沒有猶豫,立即答應了下來。

再後來,便就有了緋歌教的存在。他自稱教主,讓冥昭和幽泉做他的左右護法,替他四處搜尋合適的少女,提取最合適的魂魄來給養離歌。

紫愉聽完後沒有說話,仍舊是捏著下巴做深思狀。倒是一旁沈默了許久的季流火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去見見教主夫人,確認是何蛇妖毒再說。”

暉潯臉色微變,應了個“好”字,便帶頭往屋外走去。

季流火和淩肅霜因為有心事而沒有註意到暉潯的異樣,可紫愉卻是清楚地看見暉潯在季流火說完那話後白了幾分的臉色,和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心裏奇怪,只是到底沒有問出來。

或許他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紫愉如是想,在心裏悄悄記了一筆,隨後跟著淩肅霜、季流火一起,在暉潯的帶領下,前往緋歌聖殿。

緋歌聖殿位於揚州往西去秦都的一個人煙稀少的山野之中,說是聖殿,卻有點類似於蘇州一帶小鎮的設計,外面布了術法,似一層防護網一般將聖殿圍繞了起來。

“阿離喜歡江南,我沒辦法帶她去,就只好仿造一個出來。”暉潯道。

他這一路上特別沈默,到了這也未介紹,只是淡淡說了這麽一句,就再也沒有說過其他的話了。

紫愉在雲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雲下的景致,一灣水連了整個聖殿,房院是簡約的白墻與青瓦,一排排房屋隔水相望,雕琢各異的拱橋相連其間,橋下水上偶有一梭木舟慢悠悠地出現遠去,令人無端就生出幾分輕松的心情。

自進聖殿後暉潯便讓他們放緩了速度,所以紫愉才能好好坐在雲上看著風景,一邊不停地發出驚嘆聲。淩肅霜也驚訝於緋歌聖殿精巧的布局,和著紫愉一道邊賞邊讚,倒給寂靜的聖殿添了幾分熱鬧的氣息。

只是這一路來季流火極其沈默,連帶著暉潯也一聲不吭,不由令紫愉懷疑是不是和季流火待在一塊可以使人的性格變得冷清。

他們行得極慢,與那水上悠悠隨波而行的木舟速度相比竟還要緩慢些,就在紫愉看得有些累了的時候,暉潯突然開口:“到了。”

季流火和淩肅霜按著暉潯的指示將雲落下,停在了一個小院門前。

暉潯率先下得雲,上前推開了院門。雖然暉潯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可紫愉總覺得他內心有些恐懼,她觀察得很是仔細,自然就看見了暉潯另一只藏在袖子裏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紫愉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子,看起來似是害怕又似是緊張,或許是離歌終於有希望獲救了他的情緒太過覆雜?又或許這件事其實內地裏還有別的隱情?紫愉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只是還沒來得及腦補完便被淩肅霜敲了敲腦袋,只好暫時放下猜測,回神跟著進了院子。

院落不算大也不小,但從院子裏那些養得極好的花草樹木,幹凈整潔的桌椅小路,便可以看出院子主人對這個院子的上心。想來這裏就是離歌“昏睡”這麽些年裏,所在的地方了。

暉潯一路未停,直接領著他們進了主屋。

屋裏設計十分簡單,清一色的梨花木雕花家具,地上鋪著軟軟的繡花地毯。往左是一張山水屏畫作為隔障攔住左屋,右側則垂了長長玉色珠簾,依稀可以看出那裏面是臥房。

暉潯倒不像凡人有著許多忌諱。他直接掀開珠簾,讓他們三個走進去。只是他的神情卻沒有他的行為表現得那般坦蕩。紫愉因為並沒有很快走進去,加上她本來就一直很關註暉潯,所以她看出了暉潯眼裏湧出來的濃濃的擔憂,和一絲藏得很深的害怕。

紫愉忽然就有些同情起暉潯來。

她知道暉潯之所以能夠熬這麽些年,不過是靠著欺騙自己離歌沒有死才堅持下來的。暉潯害怕得也很簡單,他害怕季流火、淩肅霜看完之後,像一開始他找過的所有大夫,像他的兩位兄弟一樣,一開口說得就是離歌已經死了的話。

他害怕他們告訴他,離歌不是昏睡,離歌是死掉了,而他們沒辦法救活。

紫愉看得出來,暉潯他實在是太在乎離歌了,所以他接受不了離歌的死訊。他將離歌視作他生命的光,若是光滅了,想必他便也活不下去了。

可紫愉又覺得,或許暉潯其實並沒有他所表現的那般簡單。

不知怎的,紫愉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又一個猜測,卻礙於暉潯在到底不好說出來,只好三緘其口,一邊走神一邊牽著淩肅霜向前走。

紫愉沒能走神多久,因為很快她就覺察到了屋內有一股蛇妖毒氣息,從那張琥珀床上傳來。

那氣息並不算濃重,但因為紫愉的身份使得她天生對蛇毒比較敏感。即使隔這麽些距離,而更近季流火和淩肅霜都還未覺察出來,她卻已經感受到了那蛇妖毒的氣息。

只這一下她便察覺出了離歌所中蛇妖毒極其狠烈毒辣。

直覺告訴紫愉,那咬了離歌的蛇妖,身份絕對不簡單。

果不出紫愉所料,只見季流火先一步走到琥珀床前,此時已經正在查看躺在床上的離歌的傷口,而他的神情也隨著檢查而愈加凝重。

少頃,他回過頭來,朝著他身後的淩肅霜點了點頭,緊皺眉頭道:“這蛇妖毒,是虛濁的沒錯。”

淩肅霜聞言面色一沈便要去看,季流火見狀往後退開兩步給淩肅霜讓位,淩肅霜這才上前站在了床前。

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俯身拉開離歌肩膀上的衣裳,看了看離歌肩部的傷口,又檢查了離歌的面色,方才退了回來,面色竟比季流火還要沈重幾分:“五分毒力,我們該怎麽辦?”

季流火沒有答話,倒是一旁紫愉聽得有些懵懂:“虛濁是那個蛇妖的名字嗎?那個叫虛濁的蛇妖很厲害嗎?這跟離歌到底是中了什麽蛇妖毒有什麽啊?”

紫愉一連串問了三個問題,淩肅霜面露難色,默了默最終是回答了第一個問題:“虛濁是螣蛇的名字。”

一直站在珠簾那默不吭聲的暉潯,終於在這句話裏,慘白了臉。

而紫愉則是一臉恍然大悟。她是知道螣蛇的,從前在萬妖山的時候,貍之就跟她講過那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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