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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水晶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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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楞在了原地,扭過頭去。剛才混亂異常,她們竟都沒發覺什麽時候,道長生已經出現在了門口,冷冷地瞧著她們。

“長生……”

“哥……”

兩人面上都是驚慌。

洛洛上前幾步:“哥,我……”

“誰叫你來這裏的?”道長生冷道。

“我……”洛洛低下頭去,揉著自己的一角,她平素裏天不怕地不怕,唯獨他哥發脾氣的時候還知道“怕”字怎麽寫,“我就是來……”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小,細若蚊蠅,聽不見了。

道長生瞧了她一眼,沒再多話,越過她走到了綺羅面前,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半晌,淡道。

“跪下。”

綺羅雙眸睜大,仰頭望他,似是不敢置信。

洛洛也是一驚,急忙過來:“哥,不是的,剛剛我們就是……”

“我叫你跪下!”道長生卻猛然喝道。

嚇得洛洛將剩下的半截話吞進了肚子裏,再沒敢說一個字。

青年俊美的面容此刻顯得愈發陰鷙,眼裏甚至可以看見些微的血絲,死死地盯著綺羅。鬥室裏慢慢地爬上了寒霜,冰晶在長明燈盞上開出花來。

綺羅亦是這樣看著他,眼神從一開始地不可置信,一點點地陰沈下去,身體卻站的筆直,半晌沒動。

“你說跪就跪?”腥紅的眸子裏倒映出青年俊美又猙獰的面容。

兩人僵持片刻,還是道長生先冷笑了出來。他微微俯下身來,與綺羅平視,一手鉗住她的下巴:“幾個月不見,脾氣見長,誰慣的你?”

“反正不是你。”綺羅淡漠回道。

聽了這話,長生瞳眸卻是一縮,似是想到甚麽,冷笑道:“是啊,不是我。”

他這話裏,語氣頗有些陰陽怪氣,綺羅不禁皺緊眉頭,厭惡地把他的手給拍開。

長生反手從她手中搶過了那只鈴鐺,從指尖垂下,垂到她面前。鈴鐺一晃一晃,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叫、你、跪、下。”

綺羅這時是真的忍無可忍了,她冷笑了一聲:“憑什麽?就憑這個鈴鐺?你以為我爹留下個鈴鐺讓我聽話,我就真的要為了這個鈴鐺對你唯命是從了?”

她猛地將鈴鐺拽下,毫不客氣地砸在道長生身上,朝他吼道:“你以為我願意回來他媽的就是因為這個破鈴鐺嗎?!你他媽的知道什麽!別把你盛氣淩人的那一套對著我用!”

忽然間周遭一百零八盞長明燈中的火焰霎時間暴漲,將墻壁上燈盞上的冰霜一下子驅散的幹幹凈凈。一如道長生突然褪了血色的臉。

他驚詫於綺羅這樣的態度,然而面上的詫異一閃而過,緊隨其後的是更加深沈的陰鷙。一雙狹長的眸子死死地盯在她面上,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要、造、反?”

綺羅也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一言不發,卻也一步未退。兩人之間靈力突然釋放,威壓相互碰撞著,互不相讓,在這又黑又小的鬥室裏張牙舞爪地展開。

這忽然間的劍拔弩張,嚇得道洛洛趕忙退到了暗室一邊,緊張兮兮地瞧著場中情形。她忽然想起,這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在一起比試過了。

年少的時候,綺羅常常到屠龍宮來,和他們玩在一處。哥哥和她常常比試。

他們倆個都是爭強好勝,死不認輸的性子,常常一比兩三個時辰,誰也不放過誰。

他們比試起來有輸有贏,算是針鋒相對,旗鼓相當。但實際上,綺羅是比哥哥小三歲的,開始學法術也比他晚得多,還是個女孩子。

綺羅是個心大的,從來沒考慮過這些事。她只知道,贏了便定要張牙舞爪地炫耀,讓全天下人都知道;輸了就去纏著她哥哥,不依不饒,約好什麽時候再來一次。

她哥哥卻是不同。因為他比綺羅年紀大些,若是輸了,心中便會憤懣難平;若是贏了,有時也會因為贏得兇險而暗暗地生悶氣。

她哥哥是個死要面子的主,不屑於把這些說出來,但時常暗地裏不斷苦練,同自己較勁,她這個做妹妹的,都是知道的。

她以前總覺得,綺羅和哥哥在一起的時候,就像兩個截然不同卻又很和諧的存在。常常一個人黑著一張臉要去修習,另一個人死皮賴臉地拖著他去找樂子。

直到後來,哥哥的手廢掉了,拿不了劍了,他們就再沒比過了。

這麽多年,綺羅好像從那一天起,在哥哥面前就把自己所有的尖刺都拔掉了。

現在兩個人久違的對峙起來,反倒讓她有些恍惚起來。他們三個……到底是怎麽變成今天這樣的。

兩人正僵持著,綺羅忽然收了全身的威壓,被沖的連退了好幾步,險些摔倒。長生微微吃了一驚,也立即不動聲色地收了威壓,卻站在原地沒動。

綺羅扶住床榻站定之後,微微喘息了一番,調勻氣息。

她頓了頓,這才微微擡起頭來,嘆息般地道了句:“不是的。”

“恰恰相反,我是想告訴你,我永遠不會背叛你。”她平靜地說道,目光卻不願意看向他。

道長生聽了這話,瞳孔微縮,面上神情在一瞬間變得有些覆雜。原本狠厲的目光在那一剎那好像微微地生出了退縮之態。他微微地咬緊了牙關,目光也偏向了其他地方。

氣氛似乎緩和了些,兩人卻仍舊一言不發。

半晌,道長生才緩緩開口,聲音已經恢覆了平素冷漠的語調:“你找我來有什麽事?”

綺羅平靜了一會,才緩緩出聲:“這次出去,我發現人界有些異常,似乎有什麽不安分的人在暗中活動,而且那人似乎本事不小。”

綺羅說著,卸下腰間一只乾坤錦囊:“這裏面放了一個人名叫曹寧的人的屍體,你看一下便能知其異常。”

她又繼續將自己這一路所見,與那黑衣人有關的異常,甚至包括在冰火城裏所見的一些事情都告訴了長生。

但與她爹和她娘相關的事情,以及她和遲悟那個大膽的猜想,都略去沒有說。

前者是因為她知道長生不喜聽到與她爹有關的事,後者則是因為……

綺羅忽然問道:“長生,你要我跪下,是因為今天是道師叔的忌日,是不是?”

七年前的下元節的前一天,道師叔就是那個時候……

長生沈默了良久,冷笑道:“怎麽,委屈你了?”

“不,不是。”綺羅搖了搖頭,而後直直跪了下去,面朝道無情坐化的方向接連磕了十幾個響頭,直磕到額上發青。

道長生面上神情微微動了動,什麽話也沒說。

自覺夠了,綺羅才站起身來,話鋒一轉,問道:“可是長生,你一直都認為師叔和如意嬸嬸的死是因為我爹爹……”

“難道不是麽?”長生陰晴不定的脾氣這麽多年也沒變,臉色說黑就黑下來了。

“萬一呢,我是說萬一呢……”綺羅笑的有些自嘲,狀似隨意,“萬一,你發現你冤枉了他呢,萬一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呢?你關了我七年,報覆了我七年,萬一……”

“呵。”道長生不待她說完,就極輕蔑地笑了一聲,上前了兩步,俯身湊近了綺羅的臉。他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可能有這種萬一。若是有,我自會問你跪下,三叩九拜,殺刮折辱,任你處置,讓你報了這七年之仇。”

他說完才退了開去,嘴唇緊抿,眼眸微瞇,神情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綺羅:“……”

“要是話都說完了,就好好呆在這裏反省吧。”道長生提了那乾坤囊,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似乎在這裏多待一刻也會叫他不快。綺羅在他身後搖了搖頭,淡淡說道:“長生,我不用你償還什麽……我一直拿你當我最好的朋友。”

道長生的腳步好像微微一頓,又好像一步未停。

道洛洛在一旁看見她哥走出去了,在原地踟躕了半刻,才走到綺羅跟前去。

“餵。”她輕哼一聲,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從袖口裏掏出什麽來,不情不願的似的,塞進了她手裏。

綺羅微微一怔,擡頭看她將臉別了過去,臉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手裏躺著的卻是一個精巧的小瓷瓶。

打開一嗅,是上好的白藥。

“……”

綺羅看著手裏的瓷瓶,一時間也沈默了下來。

她額頭上被街邊小兒砸出了個小口子,原來是給她送藥的。

兩人都走了之後,小室裏又恢覆了原本的安靜。綺羅嘆了口氣,懶得再費神,將那白藥瓶往床頭一丟。她往床上一躺,面對著墻壁,賭氣似的閉上了眼睛。

可過了好長時間都睡不著,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這麽多年了,她跟長生的對話屈指可數,從來都是以不歡而散收場。以前,任他怎麽樣刁難,她都尚可以忍,可這次回來,也不知怎麽的,她就不想忍了。

像個火.藥炮仗似的,一點就炸,嘖,難不成……

真是被什麽人給慣壞了?

她腦內正神游著,就聽到有腳步聲從入口處傳來。

好家夥,定是長生那混蛋又回來了!

可不能讓他看見自己這副郁郁寡歡的慫樣,無論如何,跟他杠氣場還是得有的!敵不動我不動,她趕緊抹了把臉,一動不動地睡著,等著長生先開口。

就聽見黑暗裏,少年特有的清朗又愉快的笑聲響了起來。

“大魔王怎麽又在自己跟自己生悶氣了,不會是……又哭鼻子了吧?”

“遲悟!”綺羅驚喜地回頭,從床上一蹦就蹦下來了,猴子一樣地竄了過去,笑著叫著撲到少年身上。

遲悟笑著伸開雙臂將她接住,因為她跑的太快了,還微微地倒退了兩步,摟著她原地轉了兩圈才站穩了腳跟。

綺羅仿似有千言萬語想說,可一開口,就又忘了自己想說什麽了。她就一只小猴子似的,攀在遲悟身上不下來,摟著他的脖子,只知道嘿嘿地傻樂了,任由他將自己抱回了床榻上。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心裏面像被什麽東西緩緩地揉搓著,舒暢的不得了。剛剛那些讓她不舒服的事一下子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許是太過快樂了,她美滋滋地同他東拉西扯了好長時間之後,才漸漸覺出什麽不對勁來……

你你你這家夥,怎麽又溜進來了!

綺羅臉上微微地顯出一絲肉疼的表情,幹幹的笑了兩聲,訕訕問道:“小遲子,那什麽……你這次來幹嘛的啊?”

遲悟從腰後拿出一只裝了紅豆糕和豌豆黃的精巧口袋,打開給她看,笑的一臉人畜無害:“來給你送飯啊,喏,等你吃完……”

綺羅:“……”再把我卷巴卷巴一並打包帶走是麽。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送飯梗在第一章 結尾的時候出現的,不知道大家還記得不(捂臉臉)

今日雙更!明天開學o(╥﹏╥)o,早八到晚八的課,盡量多碼字,萬一來不及,可能明天就沒了,嚶……

下章高高高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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