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瘦了很多，但並不憔悴，此刻站在貝力晴床邊，眼睛在看到她睜眼的瞬間閃過光彩。

屋子裏不是很冷，他穿著講究，至少在亂世來說非常講究了，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件深棕大衣，脖子上圍著羊絨圍巾，露出尖尖的下巴，消瘦的臉顯得更加蒼白。

貝力晴心裏一時間五味雜陳說不出話來，明明心裏有一堆關心的話，還有一堆疑問。

先開口的是萬星：“你醒了。”淡淡的笑意，溫暖的眼神，他走近彎腰，“要不要坐起來？”做出攙扶她的姿勢。

萬星的臉在眼前放大，貝力晴腦袋有點卡機，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拽住萬星的手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沒穿外衣，萬星轉身從旁邊的椅背上拿過她的沖鋒衣給披上，神態動作都非常溫柔。

“謝謝。”貝力晴說出口，自己就楞了一下，很久沒見，客氣了生分了是很正常的事，但萬星給她的感覺著實變了很多，現在的他更體貼更會照顧人，可不知怎麽的，貝力晴反而不習慣，心裏有點怪異。

她想起剛從學校逃出來跟著萬星回家上樓的時候，當時她背著個大包，萬星客氣了一下要幫她背，但最後還是她自己背上去的，那個時候的萬星不太會察言觀色，不懂女孩心思，但也比較單純好懂，現在萬星的臉就在一米之內，雖然微笑著處處體貼，卻給她奇怪的距離感。

萬星沒有察覺出她的這點異樣，問：“餓不餓？你睡了一天一夜了，喝點粥先？”

貝力晴又“嗯”了一聲，見萬星起身走出去，才認真打量起這個房間，墻壁是某種合金，屋子有一扇窗戶，透過玻璃能看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

除了旁邊的床頭櫃和一把椅子，整間屋子沒有多餘的東西，每個生活物品都被整整齊齊的擺放著，窗沿上擺著兩盆綠意盎然的小盆栽，為這個單調的屋子點綴了幾分可愛和生機。

睡了一天一夜，算算時間，現在應該是次日傍晚，貝力晴下床把自己收拾妥帖的時候，萬星端著保溫盒走了進來。

“小衛怎麽樣了？”她問，末了想起萬星並不認識衛千笑，趕緊又加一句：“就是跟我一起來的那個受傷的小男孩。”

萬星眼神一黯，過了兩秒才回答說：“他沒撐過來。”

貝力晴盯著萬星，在他說話之前其實就猜到結果了，她只是一時之間不能接受，整個人楞在那兒，腦袋裏放電影一樣想起和衛千笑相處的點滴，好一會兒那股悲傷才爬過心頭爬上臉，她眉頭越皺越緊，卻沒有話也沒有眼淚。

“屍體應該今晚才火化，要去看……”萬星的話沒說完，貝力晴就搖頭了。

“不了。”她說。

人都死了，看不看有什麽意義？她不相信人死後會有靈魂，人死後一把火燒過，就剩一抔骨灰，風一吹消散在空氣裏，什麽都不會留下！

腦海裏陡然出現一個小男孩的屍體孤零零躺在那兒，貝力晴心中一澀，眼睛立刻紅了，她深吸一口氣收收就快出來的眼淚，問：“我弟弟呢？”

“哭了一場，現在沒事了，要我去喊他過來嗎？”萬星臉上帶著淡淡的憂傷，卻不達眼底，畢竟衛千笑跟他是沒有交集的。

貝力晴：“不用特意叫過來，這是個什麽地方？你在這兒……”她停了停看向萬星，疑問的眼神。

“放心，這裏很安全，不過也只是一個分部，過段時間……”萬星說著停了下來，眼裏的精光一閃而過。

貝力晴等著下文，不過萬星沒有繼續的打算，他舉了舉手裏的保溫盒說：“先吃吧。”

他手上大拇指連著手腕的地方有一條很明顯的傷疤，貝力晴確定他們分開時還沒有這個疤，看疤痕的樣子，當時肯定傷得很深連著筋骨，貝力晴的視線還停留在他手上，萬星察覺到，笑著說：“早就沒事了，大拇指也還能湊合著用。”

貝力晴皺眉：“當時很疼吧。”她打開保溫盒，拿著勺子一口口往嘴裏餵，問：“姜宇和老金怎麽樣了？”

萬星：“現在食堂，過會兒應該就來了。”

剛說到人，姜宇和老金就推門而入，姜宇嘿嘿笑了聲：“聽見你們說話就直接進來了。”老金跟在後面對貝力晴笑了笑，那笑容絕對算得上是慈愛，然後他看向萬星淡聲道：“杉杉找你。”

貝力晴一愕，註意到老金身側跟著的小女孩，就是他們以前救過的杉杉，那個手腕被喪屍咬傷卻沒有感染的小女孩，雖然因為天氣的原因穿的衣服多了些，發型也變了，但她還是一眼認出來，“杉杉。”貝力晴笑著打個招呼。

杉杉看了她一眼，略感陌生的笑了下，沒有太多表情，然後望向萬星問：“你話說完了嗎？瑩姐姐在找你。”

萬星點點頭，對貝力晴道：“那你們先聊，我出去會兒。”

萬星跟杉杉一起離開，貝力晴看到姜宇和老金看向萬星的表情，明顯的別有深意，她現在不是簡單的大學生了，這種表情當然不難理解，杉杉嘴裏的那個瑩姐姐八成是跟萬星有點什麽，而老金覺得不應該或者是不理解，所以才會露出那種神情。

貝力晴試探著問：“怎麽了？萬星有女朋友了？”

老金和姜宇立刻啞巴了，顯出有些為難的樣子，姜宇墨跡了一下：“我們也說不上來，你直接問他唄。”

貝力晴有點吃驚有點失落，但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深刻，於是嘆笑道：“有就有唄，沒什麽的，看你們！”

老金瞥她神情疲累，趕緊接口說：“可能不是，我們才來這裏幾天啊！？他們也就認識這麽點時間，就是一單純小姑娘，什麽都不懂。”

貝力晴知道老金誤會了，她會覺得心裏疲憊是多種原因造成的，並不是單純的他們所以為的“失戀”，不過從老金的三言兩語中，她倒是猜到不少，對那個女人產生了好奇，是什麽人只認識幾天便能讓萬星隨叫隨到？其實老金的話，有一點她不認同，即使是小姑娘也不一定單純，現在什麽時代了，末世更是如此，用單純來形容一個到了能談戀愛年紀的女人，不太恰當。

貝力晴哼笑一聲，轉移了話題：“你們這一路過來，很兇險吧！幸好大家都沒事。”

老金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嘆道：“你才是！年紀輕輕的，不容易！”

姜宇：“我們好幾次差點要掉回頭去找你們的。”

貝力晴安慰：“往回走也不一定能碰上，我們看到過萬星留下的記號。”

老金：“就是有這層擔心，我們才硬著頭皮一路往前走。”

“說真的，你們特別厲害，我這一路過來，小五和邢浩都被喪屍傷過，小五失去了一條手臂，小衛還……”貝力晴頓了頓，勉強扯出一個笑，半開玩笑道：“有時間跟我講講你們路上的事吧，肯定很有學習借鑒意義。”

姜宇頓了一下，“嗯，先吃飯，你飯都要冷了！”

看姜宇和老金的表情，他們路上似乎遇到過特別的事，而且並不想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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