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Chapter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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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依偎了一會兒,市內某知名企業家和主持人在演播室裏侃侃而談,程默卻一心惦記著應旸,實際上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就這樣過了半小時,感覺晚飯消化得差不多了,程默伸了個懶腰坐起來:“我去洗點水果,你想吃什麽?”

“隨便。”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個回答有點討厭,應旸當即改口,“葡萄吧。”

“好。”

程默就跟重獲新生似的去了。

洗好葡萄再回來時,無聊的經濟訪談已經被換成最近新出的真人秀,名字叫作《他們的生活》,主要是請時下當紅的流量小鮮肉到嘉賓前輩家裏借住一周,並在此過程中體驗他們的日常生活。

“怎麽換了?”

“看完了。”

“那麽快。”

程默不疑有他,拉來一張小桌,把果盤放到上面,挨著應旸邊給葡萄剝皮邊看。

無獨有偶,節目第一期邀請的嘉賓正是程默相較熟悉的搖滾歌手霍天麟和影帝蕭珩。可見這兩人究竟多紅,就連他一個不追星的人都能頻頻看到他們的消息。

剝好的第一顆葡萄被送到應旸嘴邊。應旸大爺似的張嘴,連著程默的手指一起笑納,在冰涼的指尖上輕輕咬了一口。

程默睨他一眼,不說話,好脾氣地收回手舔了舔,接著剝皮。

卻一連幾顆都沒再遞給他吃。

應旸也不抗議,翹起腿,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瞧。

直到又一顆新鮮的葡萄剝了出來,眼瞅著程默放進嘴裏,他才湊過去吻住他的唇,適時咬走一半的果肉,又把剩下的部分攪亂在程默口舌間。

甘甜的汁液漫延開來,程默被應旸扣住後腦掙紮不得,只能一面頂開他的舌頭一面吞咽,費了可大勁。

半晌,程默嘴裏的果肉協同汁水被他掃蕩得涓滴不剩,應旸終於心滿意足地咬了咬他下唇:“這顆最甜。”

程默苦於手上黏黏膩膩,不好發作,只能紅著臉,毫無威脅地擠出一句:“你想噎死我。”

“我死也舍不得你死啊。”

低頭往他胸前頂了頂,程默別過臉繼續消滅盤子裏的紫衣餘黨。在他看來,它們已經不是單純的葡萄了,而是應旸的幫兇。

害他小心臟七上八下的,煩人。

對面屏幕上放的是什麽程默已然無暇多顧,只專心守著面前的葡萄,和應旸你一顆我一顆地分吃。

吃到最後應旸故意不張嘴,用眼神示意程默拿嘴餵。程默裝傻,他幹脆表示得更明白些:“來點皇帝級的待遇。”

“你是皇帝麽。”

“來點老公的待遇。”應旸從善如流地換了種說法。

“那你剝。”程默樂了,把果盤塞他手上,“別人家的老公就幹這活兒。”

“我只會用嘴來,要麽。”

“你先試一個看看。”

應旸笑了笑,最終還是用手剝了,自己不吃,全部餵進程默肚子裏,真跟養兔兒似的。

給水果剝皮很能打發時間,尤其是葡萄,程默平時看綜藝的時候就愛端著滿滿一盤坐在茶幾邊上消磨時間。但要說揣起手來享受別人的勞動成果,他這還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很新鮮,也確實甜。

於是發現吃到最後一個了,程默鬼使神差地就遂了應旸的意,咬著甜絲絲的果肉湊近他的唇,動作很是笨拙。

而應旸就像篤定了他會妥協一樣,神色淡然,就著他的嘴吃完以後還順勢親了親他,讓他深切地體會了一把回甘的滋味。

程默臊得鼻頭都皺了起來,摳著盤子半天才問出口:“會不會太肉麻了。”

應旸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顧慮:“不會,我比較肉麻。”

程默登時笑了:“你也知道啊。”

節目仍在播放,兩人卻跑出去擠在一處洗手,由於一會兒不打算再吃東西了,又順帶刷牙洗臉,完事兒後接了個薄荷味的吻。

這小日子過的,簡直不要太滋潤。

程默沖著鏡子搖頭,特意晃給應旸看,嘴裏同時嘖嘖有聲地念著。

應旸擡手彈他腦門兒,輕輕的沒使力:“繼續還是上床。”

不得不說,在如今這樣的情景下,程默難免誤會:“啊?”

“綜藝,還看不看了。”

“……看。”

剛吃了東西,現在就窩床上對胃不好。

雖然在沙發上也是窩著,但起碼上半身是直的。

重新回到影音室蓋好毛毯,這次程默終於分了半邊給應旸。

蛋蛋趁著他們洗臉的間隙吃了個罐頭,此時正知恩圖報地圈住程默手腕挨挨蹭蹭,表現得十分討好。程默揉著它明顯粗了一圈的圓腰子,沒敢太用力,只用指尖徐徐地梳理肚皮上的茸毛。

《他們的生活》已經接近尾聲,最後一個片段是始終頂著煙熏妝示人的霍天麟在洗手間裏擠了一泵卸妝水,接著畫面就黑了,大概是外界從來沒有見過他素顏的樣子,公司為了故弄玄虛,事前和節目組進行了溝通。

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過後,霍天麟走了出來,徑直上床,鏡頭只能捕捉到一個模糊的側影,即便一幀幀暫停也看不清臉。

隨後蕭珩回房,門關上以後就再沒打開過。

“……”

這節目應該沒有要求明星和嘉賓同床吧。

他們這是公然出櫃啊???

程默少有地燃起了八卦之魂,興沖沖摸來手機,準備拜一拜瓜神。誰知屏幕剛一亮起,他就看見一條未讀短信——

爸:默默,你想好了嗎?

霎時間,程默像是被人兜頭潑來一捧冷水,不僅什麽熱情都沒有了,心裏還絲絲地冒著涼氣。

“怎麽了?”見他楞在那裏,應旸不由問道。

“我爸。”逃避似的把手裏塞給應旸,程默把頭支在膝上眼不見為凈。

看完短信,應旸握緊他的手,幹燥的指腹掃過手背,為他帶去安撫人心的力量:“不是想好要回去了麽。”

“嗯,”程默情緒有些消沈,悶聲道,“但我不想回家。”

“那就不回,咱們只去探望阿姨就是。”

“……”程默頓了頓,稍稍側頭露出一邊眼睛看他,“你要和我一起?”

“你原來打算甩下我?”應旸起初就做好了和他一起回B市的準備,結果程默似乎從沒這樣想過。

敢情還是他自作多情。

察覺到應旸的不滿,程默有心解釋,但嗓子眼就像被堵住了似的,楞是發不出聲。嘗試了幾回,程默不由強自鎮定下來,收回目光:“我再想想,你先看會兒視頻吧。”

應旸聽他的,調出方才不曾看完的財經訪談,給他留出空間,讓他靜靜琢磨那些明顯對自己有所隱瞞的事。

過了一會兒,程默仍舊埋著腦袋一動不動,應旸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到底還是開口勸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問,只希望一點:你別和自己過不去。”

程默緩緩擡頭,視線重新落在他臉上:“嗯。”

在他的失落面前,應旸心中醞釀著的些末不悅仿佛無足輕重,在明起明滅的光影中,他不禁妥協地捏了捏程默後頸,非但再不和他計較,甚至鄭重地承諾:“萬事有我,明白了麽?旸哥罩你。”

程默眨了眨眼,掩下突如其來的熱意:“你會,一直……”

應旸擰眉打斷:“你說呢。”

“我……”程默斟酌著說辭,“我也希望是這樣。”

應旸微微一笑,神情篤定:“那就如你所願。”

隨後,程默眉心不自覺舒展開來,好似放下了什麽,耳尖聽著周遭的動靜,沒頭沒腦道:“這個訪談,你不是看完了麽。”

“騙你的。”

“……噢。”應完,程默又問,“你陪我回去的話,蛋蛋怎麽辦。”

聽出他態度有變,應旸仔細想了一下:“買個自動餵食機,再裝幾個攝像頭?或者你想叫人過來的話也行。”

之後又是長久的靜默。

程默一手搭在膝上墊著頜骨,一手摸索著牽住應旸,想讓他知道自己的消沈並不是因他而起,相反,他的陪伴於他而言其實非常重要。

對著他,應旸都沒有脾氣了。

不等他恢覆過來解釋清楚一切,他自己就啞了火。

應旸對他這麽好,說是掏心掏肺都不為過,他還有什麽可質疑的。

程默腦海裏瘋長了一團亂麻,他一面念著應旸的好,一面鼓起勇氣揮動鐮刀,和羼雜的思緒一刀兩斷。

終於,他咬咬牙,有了決定:“應旸……你陪我回去吧。”

應旸不計前嫌地答應下來:“嗯。”他以為程默的退讓僅限於此,殊不知他接下來的話竟又飽含著更深一層驚喜。

程默說:“和我一起回家,以我男朋友的身份。”

應旸少有地怔楞片刻,隨即恍然:“一直以來,你為難的就是這個?”

“算……吧。”程默垂下眼不去看他,“也不完全是。”

“你爸知道你喜歡男人麽。”應旸問得很直接。

“不知道。”程默搖搖頭,“這些年,我們就連交流都很少。”

應旸的情況無疑還要嚴重一些。

他打小就和家裏不對付,別說出櫃,單是話都不帶多說兩句。自從來了A市,程默逢年過節估計還會給他爸發條問候信息,他可不,和他媽的聯系就只有每個月固定打錢這一舉動。

原本換了電話以後,他連號碼都不想透露,但後來想著萬一她自己在家碰著事兒了怎麽辦,猶豫半天還是通知了一聲。

然而石子兒投出去了,楞是沒濺起半點水花。

久而久之,應旸也把名義上的母親剔出了他的生活,安心將自己當孤兒看待。因此眼下程默為了出櫃的事而煩心,他卻不太能體會類似的感覺,只能幹巴巴地安慰:“沒事,有我在,不會讓你挨揍的。”

程默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順勢讓應旸抱到腿上,裹著毯子偎在溫暖的懷抱裏:“他應該也不會動手。”

但可以想見,不歡而散是難免的。

“總之你別擔心。”應旸想得不如他多,說得也輕巧。因為多想無用,見招拆招才是他一貫的作風,當下只攏著他的腰問,“什麽時候出發?”

“後天吧……”程默點開日歷看了眼時間。何秀蘭的忌日在大暑那天,他們後天就啟程,先回去休息一晚,然後再買點東西去墓園祭拜,這樣倒也不算倉促。至於到時是住酒店抑或去他家還得看看應旸的想法,“你想住家裏還是酒店?”

“我肯定不回家,我家都不知道還在不在呢。”說著,應旸又感到意外,“你要回去住?”

“不是各回各家,”程默哭笑不得,“我是說咱們一塊兒住我家。家裏現在正空著,我爸大概也不怎麽回去,我想順便收拾一下。”

“行,要是順利的話咱們就住,要不順利……他怕也沒有立場趕你,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對於程德忠,程默的態度始終搖擺不定,既有怨於他曾經對不起媽媽的事,潛意識裏卻還保持著應有的尊重,少不得替他分辯一二。

“其實他對我不壞,過去這麽久,我想即便我媽還活著,她也不會再追究了。而我之所以選擇減少聯系,只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我們之間存在著太多隔閡,有一個我難以接受的阿姨……還有你。他不欠我什麽,我要是惹他生氣,反倒算我不孝。”

都說夫妻之間沒有隔夜仇,家人更是如此。

血脈親緣是再覆雜不過的東西,不能以常理論斷,他們這輩子到底父子一場,在人這一生極為有限的生命裏,不該讓彼此折磨來蹉跎上天賦予他們的緣分和時光。如若不是造化弄人,他其實很想陪伴在父親身邊盡孝,就當回報前十幾年來,他悉心撫養自己長大的恩情。

在程默的解釋下,應旸好不容易才稍微理解了這種過分糾結的心境,摟緊他的腰表示明白:“嗯。那咱們後天先去見見你爸,和他交代咱倆的事。無論結果如何,他接受得了也好,接受不了也罷,晚上他肯定不會和咱們待在一處。到時你想在家裏住的話,我就陪你一起收拾,要是改變了主意,咱們就出去開房。”

程默軟軟地點頭,對於即將面對的一切,忽然不那麽害怕了。

低頭和他的目光對上,應旸清晰地從中窺見自己的倒影,形象很高大,盈滿了黑亮的眼珠,忍不住親了親他,故作緊張:“哎,馬上就要見家長了,我是不是該好好捯飭一下。”

“頭發剪短一點。”

“嗯,我也覺得有點長了。”

“不是,頭發短了看著比較兇,我爸肯定不敢反對。”

能開玩笑是好事。應旸配合著挑起眉峰,以一種睥睨的眼神看他:“到時候我就這樣上門,說你欠了我一筆巨款,要賣身還債,為期一輩子。”

“好。”燈影輪奐中,程默不覺陷落在這視線編織而成的情網裏,目光一寸寸描摹他英俊的眉眼,低喃,“下輩子還欠你錢。”

看出他有些困了,應旸把視頻聲音調小,在他背上輕輕拍著:“旸哥可不好惹,一會兒準到你夢裏討債。”

“來啊,我等著。”

咕噥完,程默把手縮回毯子裏揪住應旸的衣襟,側頭嗅著他的味道合眼,姿態遠比單獨躺在床上時安然。

應旸拍撫的動作不停,直到確認程默睡熟,才微微傾身拿過他的手機,替他把程德忠的短信回了,接著關掉投影,穩穩地抱他回房,置入被窩。

和以往的每個星夜一樣,睡下以前,應旸自顧自地親了他半晌,毫不設防的唇舌被他溫柔小意地安撫了一番,並由此展露出不為人知的旖旎風情。

程默對此一無所覺,只是夢裏確實闖入了一只討債鬼,冤魂不散地綴在後頭,趕也趕不走。

愁死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準備回家見家長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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