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女孩不見了,她的背包也不見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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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經可以看到“章魚”血紅的眼睛正幽幽地閃著光。

喻初藍使出全力蹬著腿,阻力太大,她只能一邊尖叫著一邊身體卻以極緩慢的速度在逃命。腦海裏只想著一件事:章魚是肉食性動物。

一條黏糊糊的腕足搭在她的脖頸上,喻初藍惡心地打了個哆嗦。又一條繞住她的腰部,接著大腿也被困住。喻初藍用力扳著纏繞著她脖子的腕足,卻沒有松動一絲一毫,她用指甲狠狠地摳,章魚仿佛吃痛,腕足顫抖了一下,隨後便收得更緊了。喻初藍透不過氣,發不出聲音,視線變得模糊,逐漸呈一片黑暗。

塔納托斯身後背了一個大袋子,穿過球壁進入氣泡內,見到所有的神祇都正圍在他面前。修普諾斯急忙上前告訴他:“喻初藍也出去了。”

塔納托斯先是一臉詫異,轉而驚恐地問:“你在說什麽?她是怎麽出去的?”

“她和你一樣……穿了過去……”修普諾斯仍舊有些不可置信,但卻真的發生在他眼前。

“她出去多久了?”塔納托斯抓住他的手臂。

“你出去後沒多久,她就跌出了氣泡。”

“她肯定是邪魔派來混入我們世界的奸細。”冥王陰冷地說。

“不可能,她是凡人。”塔納托斯反駁道,眼眸中湧上來怒火。

“那她又怎麽能穿越這球壁?”冥王冷笑一聲,目光狠狠盯著塔納托斯,“連死神都有能力收服。難道不是邪魔的陰謀嗎?塔納托斯,她周身的紫色暗光如此明顯,肯定不是什麽好人!你真不知道她是誰嗎?”

“我們還不知道這群邪魔的底細,也許這球壁本就阻礙不了凡人,只是用來囚禁神祇的。”塔納托斯冷靜下來說道。

“塔納托斯,有靈珀的下落了嗎?”神王打斷他們的爭論。這才是眾神所關心的。

塔納托斯放下背著的袋子,“都在這裏。”

話音剛落便響起眾神的驚呼聲。他打開袋子,展開後上面鋪滿了閃閃發光的靈珀。

神王當即下令讓幾個神祇過來派發靈珀免得眾神一擁而上引起混亂。他將自己的靈珀歸入身體後,詳問塔納托斯尋找靈珀的過程和球壁後面的情況,看他的樣子似乎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靈珀。

塔納托斯急著去尋喻初藍,只好長話短說:“氣泡後是邪魔世界的深海底部,可不知為什麽上面的光卻可以穿透進海底,我出了海面後飛行了一段時間就看到了陸地。眾神靈珀聚在一起散發著耀眼光亮,我降落在一片森林外,眾神靈珀便是散落了一地,像是被隨意丟棄一般。四周並沒有邪魔出沒,我於是施了神力滋養靈珀再將其帶回。”

“丟棄在地上?”神王有些詫異但更多的是不悅,大動幹戈、慘烈鬥爭後奪取的靈珀竟然被丟棄,他怎麽也想不通,心裏又升起另一個疑惑,自言自語道:“丟棄在地上,靈珀沒有吸取靈氣,怎麽沒有枯竭呢?”

“我猜測……”塔納托斯也說不清原因,“也許是那裏的光吧。”聖潔的光。但他不好在神王面前說邪魔世界的光如何聖潔,才得以滋養靈珀。

“光?”神王思忖了片刻。對眾神說道:“此地不能久留,大家先回去調養生息。不論如何,待我們回到聖山恢覆元氣,定要進入裏面討伐這群邪魔!”

“神王,你們先離開。我還要進去尋我的朋友。”塔納托斯恭敬道:“可否借些聖泉水給我,我朋友身上沾染了冥界氣息。”

神王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塔納托斯,那個女子帶著深重的惡念。”

“她是個善良的人。”塔納托斯說。“我相信她。”

神王叫來神使赫爾墨斯,讓他拿出一個冰玉壺交給塔納托斯。“裏面有一池的聖泉水。你拿去吧。你不能上聖山,就不必歸還了。”

“多謝神王。”塔納托斯謝過神王後就匆忙轉身再入氣泡壁去了。

睜開眼睛,意識一點點收回,喻初藍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在一處水洞中。回想失去意識前自己已經被章魚抓住了才是。是否在做夢?喻初藍掐了掐臉,現實的痛覺。

不是夢境。她驚訝地環視著四周的環境。洞壁上仿佛有一顆顆明珠閃著光亮,中央的水潭深不見底,水色五彩斑斕。目光一頓,停在洞壁上方一個天然凹槽內,裏面坐著身著一襲紫袍的人。

“你是誰?”喻初藍朝那個背影輕聲問道。不對,我根本不在地球上,怎麽會有人類的存在。還是,那不是人,難道是神祇?

“是你救了我嗎?”喻初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隔著水潭,清幽水光晃動,她擡頭看,心裏並無把握對方能懂她的語言。

“我是想看看你。”他說。

聽起來柔和,是男子的聲音,喻初藍大著膽子又問:“你是東方神祇嗎?”

“不是。”

“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在閉關。”紫袍男子目光憂傷地望著她,問:“你還有什麽心願嗎?”

“心願?”喻初藍見他說話古怪心裏有些害怕,但是眼下這裏只有他一個可以求助的對象,便硬著頭皮再次問道:“你能帶我離開這裏嗎?”

紫袍男子站起身向下一躍,便落在喻初藍身旁。他緩緩擡起手,露出寬大衣袖下白嫩的手。喻初藍的目光被這只皮膚細膩的手吸引,馬上她又看到他手背上明顯的一點紫藍色。仿佛是淤青。

“你要回原來的地方了吧?”

原來的地方?“你是指地球嗎?”喻初藍問。

“你喜歡那顆藍色的星吧?不然你也不會選擇它。”他像是喃喃自語。“我會保留它的。”

“我還沒和我朋友會合,你能送我去遇到章魚的那個地方嗎?底下有顆透明的球,關著地球神祇,我要在那裏附近等他。”

“那顆星上的神祇我也會讓他們原路返回的,你可以放心。”他的手觸上喻初藍的頭發。喻初藍往後退了一步,有些驚訝地看著他,本想問他究竟是誰,這一嚇就被忘得一幹二凈。

紫袍男淡淡一笑,收回手。

她怔怔地看著他的臉,一種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喻初藍在腦海中尋尋覓覓,卻一無所獲。可是,血液中似乎有什麽在沸騰。她一時間無法判斷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初藍—初藍—”

她聽到塔納托斯的聲音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水潭中起了陣陣漣漪,塔納托斯從水中一躍而出。

喻初藍欣喜地上前拉住他。“你去哪裏了?我差點被章魚吃掉了!還好有人救了我。”她轉過頭,卻不見了紫袍男子的蹤影。

“人?”塔納托斯警覺地用神力探知整個水洞,卻沒有任何發現。他的手輕輕搭在喻初藍的頭頂,神力微動,檢查了一遍,她並未受傷,他才松了一口氣。

“剛剛還在的……”喻初藍訝異地說。

“快走吧。”塔納托斯拉起她的手,直接一起躍入水裏。塔納托斯的速度快得令喻初藍驚呼,如水雷一般從水下飛過。她只能閉著眼,緊緊地抱著他。

在水中游了一會,她稍稍適應了塔納托斯水中行進的速度,開口問道:“你怎麽找到我的?”

“黑夜罌粟。”塔納托斯瞥了她一眼,擡起手捏住她的臉,“還好我能追蹤到黑夜罌粟的位置,不然……”

“痛呀,快松手,不然我還手啦。”喻初藍半邊臉被捏著,齜牙咧嘴著說道。

塔納托斯松開手,抱緊她繼續向前游。

“這裏很大嗎?這個氣泡外的到底是什麽地方?”她問。

“邪魔的世界。很大。包裹著我們所在的宇宙。而且,它幾乎全是海洋。海水有腐蝕物質的作用。你身覆神力,所以無事,否則一接觸到這海水,便是屍骨無存的下場。”塔納托斯說。

“他們都說我是邪魔派來的奸細。”喻初藍擡起臉望著他。“你相信嗎?”

塔納托斯隨意一笑。“你要是奸細,那也是我派去的。”

她大笑著。“只有你可以證明我的清白了。”

“你之前是怎麽穿越過這氣泡的?”塔納托斯心存疑慮。

“我就像你一樣直接穿過去了,其實那裏什麽都沒有,是虛幻的隔膜。”喻初藍說。

塔納托斯眼神微動,沒有再說什麽。

到了氣泡外,他拉著她一起進入。

“其他神祇呢?”喻初藍問。

“回去了。”

“那我們怎麽回去呀?”

“從邪魔為方便抓捕神祇而開啟的空間密道中原路返回。”塔納托斯說,攔腰抱起喻初藍落入宇宙中,消失不見。

仿佛進入了隧道般,目所能及處一片燦爛煙花,旋轉星辰光芒四射。一陣暈眩後,喻初藍的視線內出現了起伏的群山,山上牛羊成群。突然意識到她正在高空中,手不由自主地抓緊塔納托斯。“灰霧完全消失了?”她問道。

“神祇回來後看到這麽混亂的世界,應該第一時間就屏蔽掉邪魔的氣息。”他略一低頭看著她說。

飛快地掠過山頭,她一聲尖叫,閉上眼,只聽到耳畔傳來塔納托斯戲謔的笑聲,他輕聲說道:“還真的怕高啊?”

喻初藍不敢睜眼,整個人處在超重的感覺中,“不要飛的這麽高呀。”她微微睜開眼,山巒比之前更小了。

“別怕。”塔納托斯的聲音變得輕柔。她睜開眼看,陽光撒在他的臉上,充滿溫暖的氣息,強烈的氣流也沒有吹亂他的劉海,身後的黑色羽翼有力地揮動著,傳來陣陣破空之聲。

“塔塔,我們要去哪裏?”喻初藍凝視著他秀美淡然的臉龐。

塔納托斯垂眸看著她,“我送你回家。”

喻初藍緊緊地抱著他,如同抱著易逝的夢境。風從四面八方湧來,不久,連風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求不得苦

再次睜開眼時已經回到了家裏。屋子裏的擺設如同剛離開時那樣,只是落了薄薄的一層灰塵。

“家裏好亂,我打掃下,你坐吧。”喻初藍說。

塔納托斯將一個白玉壺輕輕地放在桌上,“裏面是聖泉水,足夠沖洗掉你身上的冥界氣息。”

喻初藍的心停頓了一下,她擡起頭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謝謝。”

“我已經收了你身上的神力屏護。”他說,表情卻也愈發不自然。“你是東方地界的凡人,我不能對你施加任何神力。”

“噢……”喻初藍點頭答應道。

“我……”他停頓了一下,感到無話可說,目光游移,落在她手中的掃把上。他柔聲道:“我來吧。”話音剛落,喻初藍便驚訝地發現,地上的灰塵在自動歸攏,流淌進腳下的簸箕中。房間變得一塵不染。

塔納托斯走到桌旁,隨手一撒,有種子落在桌面上。

喻初藍驚異地看著他施展神力。種子扭動著發了芽,迅速地結出果實,長大成熟。幾下功夫,桌上已經堆滿了新鮮的蔬菜瓜果,散發著清香。

“初藍,我再為你做頓飯吧。以後……”他苦笑著沒往下說,眼中是無盡的悵然。

喻初藍幫著他一起將蔬果搬進廚房。塔納托斯怔怔地看著鍋碗瓢盆出神,半響他才挽起袖子,打開水龍頭洗菜、淘米。

喻初藍倚在門邊看著他的背影,也不知道為什麽,同樣的家,同樣的他們,卻有什麽隨著塔塔的靈珀歸體、神力的恢覆而杳然遠去。結束的不單單是整個夏天。

“要走了,是吧?”喻初藍看著他的背影,眼眶逐漸潮濕。

“是。”塔納托斯邊切菜邊說。“要回冥界了。”

“我也去。”喻初藍說。

“那不是活人去的地方。”塔納托斯淡淡地說,往鍋裏倒了些油,開火。

喻初藍從身後抱住他。“可以留下來嗎?修普諾斯都可以留在雨凡姐身邊。”

塔納托斯的心情突然變得波動異常。死神靈珀已經註意到他的情緒,開始慢慢剔除他不該擁有的情感。

“我和他不一樣……”塔納托斯關了火,轉過身扶住喻初藍的肩膀,低下頭對她說:“明天就去上班吧。一個人生活更要註意身體。存些錢備不時之需。註意安全。以後……以後如果遇到什麽困難,可以聯系修普諾斯他們。”

屋子裏靜地出奇,只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會回來看看我嗎?”喻初藍問,眼淚開始決堤,止不住地落下來。

塔納托斯垂下眼簾,微微搖頭,淚水從他的眼中悄然而下,心裏仿佛溺水般地掙紮,他緊緊地抓著被壓制了千年,如奇跡般曇花一現的愛情不放。

柔軟的唇瓣貼上他的唇。塔納托斯楞在那裏,任喻初藍親吻著,卻木然地做不出任何回應。死神靈珀開始吞噬著他的感情,一絲一絲,從心裏生生地抽走他最珍貴的東西。心痛地像是被撕裂開。

等一等,再等一等。

喻初藍的吻青澀而笨拙,她忽地松開他,靠在他胸口,垂著頭幽幽地嘆道:“生命如此短暫,思念亦不會太長。”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在他的長袍衣襟上。“你現在就走吧。我一定會忘記你的。”她決絕地轉過身,忍耐著即將崩潰的心痛,走出廚房。

明知她的心口不一,塔納托斯聽了還是抑制不住地難過。他比誰都清楚死神的冷酷無情。回避她的愛意。可是,他忽略了自己的心,同樣渴望被她愛著,那裏總有理智所不能到達的地方。內心翻騰不息的感情,早已壓抑成災。此時此刻,所有的意志力都被調動起來抵制死神靈珀的力量。再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管束他的心。他失去了理智,也獲得了自由。

沖出去拉住她的手臂,將她拽進懷中,低頭吻住她的唇。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隱藏,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

喻初藍眼眸中閃現著驚慌失措,身體本能地想往後退卻被他控制住,軟軟地倚在他胸前。溫暖的唇瓣相貼,她的心跳如擂鼓般響起,臉頰燒得火燙。

塔納托斯的吻在逐漸加深,環在她腰間的手正在收緊。空白的思維,如墮迷霧中。窗外響起驟雨聲,下在她耳畔,仿佛催眠的曲子。

塔納托斯抱著懷中慢慢變得溫順的喻初藍,心神一蕩,神力微動,邁開腳步。

喻初藍覺得身子輕輕飛了起來,接著後背被緊緊抵在木門上,心裏一驚,睜開眼看他。他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天真地蓋在下眼皮上,隨著呼吸微微發顫。

因為缺氧,她不得不別過漲紅的臉,大口喘氣。他便順勢親吻上她露出來的雪白脖頸。

眼前是耀眼的銀光浮現,在她腦海中飛旋,迷迷糊糊中聽到門吱呀一聲被開啟。也不知誰被誰絆倒,雙雙跌進了一片柔軟的雲裏。世界都消散不見,只單純地剩下他們,沒有憂慮,也沒有明天。

身上的衣服融化進雲層中,落下一枚黑石戒指閃著光。“初藍……我愛你……”喃喃低喚,聲音黯啞低沈,說不盡的溫柔與不舍。喻初藍靠在他肩頭,嗚咽出聲。沒有幸福,也沒有喜悅,他的話語如雪融進她的心裏,只剩下悲涼的憂傷。

永別了,曾經以月光般的溫柔溫暖過我的塔塔。只是,那漆黑陰冷的冥界,可有火光可以溫暖孤獨的他?

緩緩撫上她疤痕密布的後背,掌心過處,疤痕褪去,膚光勝雪,細若凝脂。

唇瓣溫熱,粉嫩的吻痕仿佛從肌膚下綻放出來的花朵,刺癢著她敏感的神經。呼吸交錯,暗香薰風。

一雙白皙的手也爬上他的背脊,一把揪住那對翅膀不放。黑色翅膀仿佛因疼痛撲騰了幾下,他瞥見她眼睛中故作灑脫的笑意。翅膀完全伸展開,如墨雲拖雨,密密地將她包圍。

望著她緊皺的眉頭,手掌輕撫她的額頭。喻初藍只覺得一陣舒涼的感覺從她的腦門傳遍全身,緩解了不少疼痛。凝視著他的雙眸,她的臉紅得就像醉了酒。

水滴不斷地敲打著玻璃窗,沙沙聲安靜又纏綿。窗外一夜花雨,落紅滿徑。

淡月微雲,天色初亮。清醒過後又陷入久久的失神,塔納托斯目光深沈地望著枕邊安然入夢的喻初藍,一雙手握著他的手不放。他將‘黑夜罌粟’套進她的無名指,吻了吻她的臉頰。

回想起那天,白鴿帶來了修普諾斯的消息,匆忙間與她告別,卻看到她身上飄出粉色的愛慕情緒花瓣,如煙如霞、裊然而起,如一陣風拂起落花陣陣,飄灑回旋,無比留戀地在他的周圍,悠悠彌漫。

那是他第一次目睹凡人的粉色*情緒花瓣。

今後他便再也看不到了,那一場屬於他的粉色花瓣雨。

做回無情無愛的死神,永居漆黑無光的冥界。

記憶中的花瓣在眼前飛舞,被死神靈珀逐步淡化,轉為無際的透明。滿心急切地想抓住,只落得雙手空無。

晨光耀眼,鉆過窗簾間的縫隙刺痛著喻初藍的眼睛。她落寞地看著手上的‘黑色罌粟’。“你走了,留下它做什麽?”

直到現在才可以確定你的方向,從來沒有對向過我,一直都是要離開我的方向。

她起身瞥見床頭櫃上疊放整齊的衣服,上面放著那串菩提子,一顆顆飽滿圓潤。

直徑走去浴室洗浴,換了身幹凈衣服。習慣性地將菩提子貼身佩戴,明知它少了一顆。

收拾房間,清掃院落,將衣物晾曬。她捧起桌上的白玉壺,神色黯然,嘴裏喃喃道:“舍不得洗去你的氣息,怎麽辦?”

下午去單位銷假,但被主管冷淡地告知她最好選擇主動請辭。喻初藍渾渾噩噩地回家,寫好辭職信後又努力振作精神上網找工作,投了幾份簡歷。天快黑了,來到院子裏望著菩提樹,迎著晚風淚流滿面。她蹲下身,抱住頭。“塔塔……求不得……好苦……”

整夜的失眠,頭痛欲裂,起身在客廳裏來來回回沒有目的地晃蕩如同沒有溫度游魂。家裏到處都是關於塔塔的回憶,刻骨的想念,睜開眼便是心痛,閉上眼心痛加劇。

第二天去房屋中介找房子,嬸嬸要的租金太高她已經承受不起。逼著自己忙碌了一天,忘了吃飯卻感受不到餓。

夜晚的江風冰冷地吹在臉上,刺痛著眼睛。背後是車水馬龍、熱鬧的望江路,她坐在碼頭,一口一口地喝著啤酒,望著江水中央被燈火點綴地耀眼燦爛的江心嶼,火樹銀花、金色寶塔。塵世的一切與她又有什麽關系?

夜裏吃了一片安眠藥才迷糊地入睡。夢地斷斷續續,塔塔神情冷漠地看著她,轉身便走。無論她怎麽哭喊,他就是不回頭。

喻初藍哭著醒過來,渾身冷得發顫,一個人孤獨地存在於世間,現實與夢境一樣殘忍絕望。傷了心可以慢慢修覆,可是,如果這整顆心便是一個傷口,那要怎麽修覆?只因為他從她生命中匆匆路過。這一生,便被攪得天翻地覆,無法重建。

“砰”地一聲。心碎的聲音,她驚得急忙下床跑去鏡子前。仿佛往日重現,微微發藍的臉。神秘莫測的異變。

她的耳朵劇烈地疼痛起來,她捂著雙耳,周遭的一切響聲都消失了,靜得仿佛處於真空中。然後,她聽到一個女子低啞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說了什麽。聲如鬼魅淒涼。

☆、天外之天

流離海岸邊,一群兵團正手足無措地互相對視著。其中一個說:“這些神祇靈珀該怎麽處理?”

“影空被城主帶走了,城主好像不太高興,是不是因為這些靈珀?”

“不管怎樣,我們要在他身邊守護他。”

它們按慣例將靈珀丟棄在海中便往磨羅城竄去。

在影空的兵團都離開後不久,有一群隱藏在夜暝森林之中的影子慌張匆忙地來到海岸邊。原來是依附夜暝森林而得以存活的‘野獸’。它們中有幾個曾經在岸邊見過幾回這樣的靈珠,當時海浪太大,根本無法靠近。當神祇靈珀化為烏有後,便是一個星球的覆滅。就如很久之前,在它們的星球上所發生的一樣。也許會有星球生物被帶來,殘留的幸存者,作為星球文明的句號茍活在此。如同它們一樣。

它們看著有大半浸泡在琉璃水中的神祇靈珀,便四下散去,不約而同地找來枝條。幸好,海浪最近像是平靜下來,只是輕輕地卷起浪花。

小心翼翼地仿佛行走在懸崖邊,它們用樹枝將一顆顆水中的靈珀推上岸,放置在白泥地上。琉璃水有腐蝕作用,就算是神祇靈珀也經不住長期侵泡。它們張望著確定沒有兵團在附近,才潛回夜暝森林中。

房間內的門窗敞開著,金色的光照射進來,落在磨羅城主淡雅的臉龐上。他倚在窗邊,看著漫山遍野的藍花楹已經謝了,紫色花瓣落滿山谷間,寂靜的,落花的世界。

“你辜負了我的信任。”這聲音平淡卻讓他們驚悚萬分。

類兔已經被城主恢覆了人形,他匍匐在地,戰戰兢兢地哀求道:“城主……”

轉過身,磨羅城主又將目光看向影空,“你們想要去內宇宙找什麽?”

影空的脊背頓生寒意,知道路已經走到了盡頭。只要是在他面前,內心殘存的勇氣都會盡數瓦解,只能低伏在他腳下。他甚至懷疑敢於去查尋城主隱秘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城主已經知道他私自啟用了觀星壇了嗎?殺無赦的罪狀。他不敢回答,不敢擡頭,只是伏在地上。

房間內只剩下不規則的喘氣聲和窗外的落花聲。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影空露出眼角瞥了一眼後方的陌壞,只看見她服帖的背脊與鋪滿一地的長發。

“把他最小的孩子養得胖些,過個幾十個花期再殺了。箋住,你來做。”

箋住驚得睜大眼睛,看了一眼類兔,半響才清醒道:“是,城主。”

類兔頭觸著地,眼淚倒流,咬破了唇也始終沒有哀鳴出聲。

磨羅城主離開後,影空與陌壞目光對視,握緊了對方的手,冰涼的掌心像是觸到了冷卻後的星辰。

類兔將最小的孩子送去箋住的住處。箋住一襲白衫正懶洋洋地坐臥在庭院內的樹椅上。樹枝杈盤繞而成的花房,風過留香。

他接過小類兔獸放在懷中,讓黑夜天采來水滴果飼養它。“它叫什麽?”箋住低下頭,隨意地逗玩著小獸。

“還沒取名,現在取也沒意義了。”類兔看著自己的孩子發楞。從他的懷中鉆出另外兩只稍大些的小類兔獸,用好奇的眼睛打量著這間屋子。

“類兔。”箋住擡起頭,用他一貫冷漠的目光對著類兔蒼白的臉,“我很抱歉,可是我不得不這樣做,這是城主的命令。至於他為什麽為下這樣的命令,你我都懂得。等到他死去的那天,你也可以取我性命,為你的孩子報仇。但是,在這之前,我一定要好好活著,我要看著他毀滅,這樣我才能安息。”

類兔雪白的衣袖被兩只幼獸拉扯著,手臂僵直地垂落下來。他的眼睛血紅,顯然是傷心地痛哭過。現在,只剩下一臉的麻木。

他懷抱著兩只小獸,什麽話也沒說,轉身離開。

花落花開,幾十個花期後,小類兔獸已經長得圓滾滾的,兩只尖尖的粉嫩耳朵豎在頭頂,它整天守著箋住,等待箋住瞇起眼睛,嘴角含笑,將甜美多汁的水滴果塞進它的嘴巴。“這是懲罰它還是懲罰我啊?”他手掌拂過小類兔獸松軟的毛發,惋惜道。他沒有用魔力賦予它說話的能力,也許是怕聽懂它的語言後,再殺它便會難以下手。

磨羅城主的身形又漸漸憔悴下來,不分花期,整天倒在床榻上昏睡不醒。琉璃海恢覆了暴虐的氣息,以驚天的巨浪拍打著海岸。

在藍花楹又落滿山谷後,箋住安排黑夜天守護觀星壇,自己則披上鬥篷,趁著萬籟俱寂時,獨自下山出城。他薄弱的魔力已經不能支持身體的快速飛行,只能步行穿過白泥地,來到夜暝森林附近影空的住處。

影空坐在地上飲著花釀,見箋住進來也不打招呼,已經醉了。

“用花釀麻痹自己嗎?”箋住抖落花瓣衣裳上的灰塵,“對精神的折磨已經讓你不成樣子了。”

影空沒有理他,仍舊喝著大壇的花釀。

“你雖然不太清醒,但是城主為什麽暫時放過你,我想你很清楚。”

“你想怎樣!”影空將剩下的半壇子花釀砸碎在箋住腳邊。頓時空氣中彌漫著花香酒氣,讓人迷醉。

“擅自啟動觀星壇……那可是死罪,”箋住淡淡一笑:“留著你,因為他不想浪費了你的一身魔力。不止是你,連陌壞也……”他停住,目光輕輕掠過影空陰沈絕望的臉。

沈默了片刻,他走到影空面前,蹲下身,凝視著他的眼睛。“如果你能做到讓城主先選擇煉化你……”箋住的眼睛瞇成一道淩厲的弧線,“我有辦法能保住陌壞的性命。”

影空的神情變得專註而淒然,“你怎麽保證,你能保住陌壞?”

“我盡力吧。你們都消失了,留下我一個豈不是無趣。”箋住仍舊平靜地說著:“你和陌壞被煉化,只是時間和次序上的問題。”說完這些,箋住站起身,穿戴好鬥篷,離開了影空的住處。

影空坐在地上,不言不語,喝完了三壇花釀。也不知外面已經過去多少個花期。他走出房間,拿出骨笛吹奏起來,召集了兵團,清點了數量。他仔細地端詳著它們,每一個都是經由他手,仔細雕刻出來的。

“你們是由我的魔力煉成的兵子。如果我不在了,你們也會隨著我散去。你們害怕嗎?”

兵子的臉上都露出哀傷的表情。它們搖著頭。“我們追隨你。”

“明天,藍花楹初開時,我要獨自上雁西閣。”他望著天空說道。金色的光芒微微跳躍著。獨自一人時,總感覺到無盡的寥落。他們四子,性格不同,魔力有高低,但卻有一個共同點,與生俱來的害怕孤單。他不知道箋住是怎樣地努力去克制自己,才能與其他人保持距離。他當真是厭惡他們到了極致。那他真的會去保住陌壞嗎?影空沒有答案。

陌壞走出自己華麗的宮殿。那是仿照一個已經被毀滅的星球上的建築,用魔力生成,如同一只高聳天際的血紅的尖角,又如同一把□□天宇的匕首。她來到岸邊,看洶湧澎湃的海水,寂寞地像是隨風飄入大海的一朵小花,淚水滴落,隨著海風飄遠。

“連你都要消失了……”她喃喃道,身上的火紅長裙在烈風中揚起,妖異濃艷。

她的手中握著一片烏星樹的葉子,幾乎要將它捏碎。這是影空離開前,交給她的兵子的。他說過這是暮成留下的那片葉子。

陌壞看著這片葉子,眼眸中悲哀的情緒已經轉化為憤怒。城主已經閉關,開始煉化影空。而她也有了一段不受城主控制的時間。

意念一動,她已經飛躍過白泥地。掠過城墻,那裏曾經有個少年駐足等待著她。陌壞眼中含著淚水,“影空……”

雁西閣頂層的門被撞開,一道火紅身影忽然而至,來到室內。箋住毫無防備地被強力擊起,撞倒在墻上。他痛苦地擡頭,咽喉已經被掐住。陌壞單手抓著他的脖子,將他舉了起來,再一次扔向窗外。

箋住從雁西閣上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滿身塵土。他掙紮著擡起頭看到雁西閣下面站滿了陌壞的兵團,將這裏圍得水洩不通。他還沒喘過氣身體又被提了起來。“夠了,陌壞。”他嘶啞著聲音輕聲說道:“幹脆點,咽喉才是命門。”

陌壞瞪著眼睛,尖銳的冰棱已經抵住他的咽喉,“你故意在一片葉子上制造出消抹的痕跡,讓影空以為是暮成留下的!是不是?!”冰棱刺破了他的皮膚,傳來麻癢的痛感。

很久沒有這麽真實地痛過了,他的眼淚不自知地湧了出來。“明明這麽痛,怎麽仍然覺得是個幻覺?”他笑著自言自語。被陌壞冰涼的手掌控制住,如同即將破碎的花瓣,單薄的傲然。

黑夜天感受到了箋住的危難,從花房趕來,不顧一切地朝陌壞發動攻擊。

“別傷害他。”箋住冷淡的眼眸終於出現了一絲恐慌。

陌壞幾乎沒有動,也沒有放開箋住,而黑夜天已經被她兵團控制住,他頹然倒地,黑色的汁液從傷口慢慢流出。

箋住蹙起眉頭,“這片葉子是我故意放在影空身上的,為的就是引他去調查城主的隱秘。”

“為什麽?”她冷冷地問。

“暮成的兵團滯留在內宇宙那麽久,而他在最後關頭選擇背棄城主,這些你都不覺得疑惑嗎?”箋住的喉嚨發出幹澀的聲音。“一開始,我也只是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惜我魔力薄弱,只能設法利用影空。”

“後來呢?”

“後來……”

“後來,你還親自去了影空那,讓他去向城主請願,請求被他煉化……”她嗤笑一聲。

陌壞冰冷的聲音在他心頭劃過。

箋住吸了一口涼氣,眼角的餘光瞥見她的掌心快速結起的冰棱。“陌壞,不要辜負了影空為了你而作的選擇。”

“就算我查明了城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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