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女孩不見了,她的背包也不見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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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她多麻煩。”

大個子想想也是,木納地點點頭,簡單地說道:“弄死她。拿戒指。”

“這是神祇的戒指!你們會遭天譴的!”喻初藍厲聲道。

兩人先是一怔,都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矮個子譏諷地說:“還神呢。這女人原來是個神經病吶。”

“你不信,不表示不存在。”喻初藍冷眼看著他們,眼眸中生意全無。卷雲滾滾,空中有細雨翻飛。她要帶上他,一起跳下山崖。她知道,他不會被這世上任何事物所傷。

“快解決掉吧,這麽嚷嚷著把人引來就糟了。”矮個子說。

大個子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小刀,目光邪惡地看著慢慢爬向板車的喻初藍。

突然,矮個子大叫著抓著褲腿。緊接著,大個子也丟了刀,驚慌地在身上拍打著。

喻初藍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身上不知何時已經爬上了好幾只老鼠,地上的老鼠越來越多從山上漫延而下,往他們身上爬。

她惶恐地看著眼前這惡心的一幕,心中一凜,回頭看板車,塔塔依然躺在那裏。

她趕緊用不靈活的手指勾起戒指,塞在自己的口袋裏,爬起身推著板車就跑。

沒命地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回頭一看,沒人追來,卻也發現身後兩道明顯的車輪子痕跡。

害怕他們會沿著車輪找來,她停下車,拿起包,背起塔塔就往旁邊的斜坡走去。上了斜坡眼前是一片樹木密集的林子。林間幽靜,只聽到喻初藍大聲喘息的聲響。塔塔的腳貼著地摩擦,她身體裏所有的力量都爆發出來,背著塔塔艱難地走進樹林。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讓心中至愛死在自己面前,起碼這次她還有挽救的餘地。

穿過樹林,路徑難辨。武漢在西邊。她就朝著太陽落下的方向走。

遠遠望去,山下仿佛有個村莊,她想起了兩位老人,可是她不是塔塔,不能辨別人的善惡。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朝村莊走去。到達時天已經黑透。村口空無一人。她背負著塔塔無助地走了進去。一座座平房中亮著燈火。她不敢靠近,一聽到人聲,嚇得鉆進了一旁類似雞舍的小屋內。雖然臭味撲鼻,裏面並沒有小動物。她掩上門,祈禱不會被人發現。

將塔塔放在草堆上後,發現自己已經累得虛脫。她摸了摸口袋裏的戒指,謝天謝地,把它保住了。現在她才仔細去想之前突然冒出來的老鼠。難道是小動物知道神祇有難自己過來幫忙?

她倒在地上,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根本不能動彈。溫度漸漸地轉低,喻初藍猜測外面已經入夜。她努力坐起身,雙手顫顫巍巍地摸黑去解塔塔的長袍。他的衣襟被她敞開,露出一片雪白胸口。

“不能再感冒生病了。”她對自己說,便脫掉外套,倒吸了幾口冷氣,閉著眼鉆了進去。手觸到他的肌膚,不似之前般暖熱。她心裏一驚,將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去聽。他的心跳似乎比之前跳得更快了些。

黑暗中,塔塔睜開了眼。

“傻瓜,傷得重嗎?”熟悉的聲音響起。喻初藍支起身,看到閃閃發亮的塔塔的眼睛。

“你終於醒了!”她心中欣喜若狂,卻只是傻傻地凝視著他的臉,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滑落在他胸膛上。一想到自己所處的位置,頓時臉頰火燙,仿佛觸電般急忙起身,卻被塔塔輕輕按住了腰。

“外面冷。”他說。

塔塔的手繞過她的肩膀。他的眼睛適應黑暗,可以看清她的臉正窘得通紅。他的目光滑過她臉上的青腫,嘴角的血跡。

“塔塔,那群老鼠是你召喚來的嗎?”

“是的。”

“你昏迷中也能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只是身體暫時休息不能動彈。”

“你聽到我們有危險就醒了?”

“是的。”他說。他知道發生的所有事情,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和打鬥聲。他嘗試調動僅剩下的單薄力量,直到聽到喻初藍內心的絕望,萬念俱灰之下想帶著他跳崖。他的休眠被自己的意念強制打斷,手指部分先蘇醒,他做了召喚動物的結印。身體被一層層喚醒,直到方才,徹底醒來。

“謝謝你塔塔。”喻初藍說。

“是我該謝謝你。”塔塔露出一絲疲憊的微笑,眼眸柔和似水。他掖了掖衣襟將她包裹好,“你累了,睡吧。有我在。”

塔塔醒來,這些天如臨末日般的恐懼與無助感在她心頭消散。她閉上眼。寒冷的夜,與他擁抱著取暖。

愛與不愛都不再重要。只要他平安無事就好。

她沒有看到,此時,塔塔的眼中盛滿心痛的淚水。他擁抱著她,下顎貼著她額頭,輕輕地吻了吻她的發。

他在黑暗中為她默默祈禱:東方神界,仁慈的神靈,請保佑我心愛的人,願她人生再無險惡困苦,在我無法陪伴的未來,幸福地生活。

第二天,喻初藍醒來天已經大亮。她擡眼上望,正好對上塔塔的目光。

“醒了?”他問。

喻初藍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然後快速地從他懷間滾了出來,抓起地上的外套往身上穿。塔塔默默地看著她尷尬地不知所措的神情,突然聽到安靜低矮的小屋內發出一聲“咕嚕咕嚕”的聲音。喻初藍錯愕地捂住肚子。

他當下明白過來。坐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長袍。“我去討點食物。”

剛要打開舍門,一只微涼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聽到她低低的聲音說:“怎麽能讓你做這種事呢。我臉皮厚,我自己去吧。”

塔塔微微一笑,“我能聽人心聲,辨人善惡,方便些。”他松開她的手,打開小門,彎腰鉆了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跟一位散發善念光芒的村民討了些水和素食,鞠躬致謝。

這是她生命中最奢侈的一餐飯。目光上移看著晨光中的的塔塔,黑發黑袍,一絲不亂,散發著高潔出塵,令她仰視的氣息。

她仿佛聞到了自己身上長途跋涉後邋遢酸臭的味道,不由自主地垂下頭。

下巴被微微擡起,驚訝地看著在她身前蹲下的塔塔。他手上沾了水輕柔地擦拭著她的臉,除去她嘴角的食物的汙漬和早已凝固的血跡。喻初藍驚得感到一陣暈眩。

喻初藍的脖子僵住不能轉動,幾乎忘記了呼吸。他站起身望著她青腫未退此時卻泛著紅暈的臉龐,說道:“七天之內要到武漢。還有三分之二的路程。”

喻初藍尚在雲霧裏一般,沒有任何異議地點點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手伸入口袋中,取出戒指。“你醒了,物歸原主吧。”

“放你身上吧。”他說,“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喻初藍惶恐地站起身。“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塔塔只是柔和一笑。“沒什麽,盡力趕路吧。”

起程沒多久,喻初藍就發現了塔塔身體的異樣。他和她一樣氣喘籲籲地走著,雖然不見他流汗,臉色也沒有任何變化,但能感覺到他很疲憊。她伸出手扶著他走,到後來竟然變成拖著他的手走路。

“你究竟怎麽了?為什麽手會這麽冰?告訴我好不好?”

塔塔輕嘆一聲,“油枯燈盡。初藍,我大概活不過七天。”

他的身體因為失去靈珀本能地進入休眠留存體力,拖延時間。現在被強制喚醒,體力已然透支。他自己估計身體狀況,怕是不到七天就會提前枯竭而死。

喻初藍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已經哽咽。“塔塔,你自己去武漢吧,把我帶在身邊只會耽誤你的時間。”她流著眼淚,眼圈通紅。“我是個麻煩的凡人。”

塔塔慢悠悠地說道:“確實很麻煩。不過,我也不會丟下你的。”

“說保護我只是因為害怕神界懲罰,都是騙我的吧?”喻初藍低聲道:“是因為擔心我。”

“既怕懲罰也怕枯竭而死。還有時間,帶著你這個大包袱,應該也趕得到。”他的嘴角牽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魔絮減少

塔塔仔細看著空中,找尋落下的灰絮的蹤跡,它正在逐漸減少。他心底升起一絲安慰,也許神祇已經控制住局勢。喻初藍也發現灰霧淡了許多,視線內已經出現山巒起伏的線條。

她望著山下的公路,瞪大眼睛註視著,忽然興奮地跳了起來,遙指著山下對塔塔說:“看,高速已經開通啦!”

塔塔面容憔悴,平靜地看著山下,風吹鼓著他的長袍,仿佛搖搖欲墜的模樣。

喻初藍拉起他的手,“最近的長途車站還有多遠?”

“我們再走幾個小時就能進入景德鎮市。”塔塔說。

“太好啦!快走吧。” 她說。

“沒事。慢慢走吧。”塔塔說:“你還走得動嗎?要不要我背你?”

“還有心情開玩笑呢。你現在這個虛弱的樣子,我背你還差不多。”喻初藍撇撇嘴。

“我這個樣子保護不了你。”塔塔憂慮地看著山下,“進入市區,人多混亂,太危險。”

“我會保護你的。”喻初藍揚起明麗的笑臉,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有我呢。”

他睨了她一眼,“我再弱也是神之身。你沒必要冒這個險。”

“我們現在的速度不可能在七天內到武漢。”她正色道:“武漢這麽大,找人不是容易的事也需要時間,萬一……”她咬住唇不往下說。“我保證,看到危險立馬躲開。我沒你想象的那麽弱!腿已經好了,我會保護自己的。”

塔塔拗不過她,只好隨她進入了市區。久違了城市,喻初藍神色謹慎地查看著周圍的情況。每條街上都有全副武裝的警隊巡邏,大多數店鋪都閉著門。

喻初藍拉著塔塔直奔長途汽車站。到了之後發現排隊買票的隊伍已經排到售票廳門外。

忍著饑餓,終於趕在今天的最後一班車之前買到了兩張票,連夜開往武漢。

通過車站內升級的安檢,他們上了車,喻初藍稍稍安下心,吃了點東西。側過頭看著一旁的塔塔,只見他的目光正一遍遍地掃視車上的其他乘客。

“有問題嗎?”喻初藍皺著眉,神情緊張地壓低聲音問道。

塔塔忍不住一笑,“別緊張,沒有大奸大惡之人。”

喻初藍將菩提珠從內衣裏翻出來,“看來,雖然還差一顆,也是能起一些作用的,總會絕處逢生。”她笑吟吟地搓著一顆顆表面粗糙的菩提子。

塔塔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他將自己的臉隱藏在帽兜裏,蜷縮著身體,斜靠在車窗邊。

看著他一天之內仿佛消瘦了一圈,喻初藍心裏在隱隱作痛,輕輕地握住他冰涼的手。

淩晨五點到達武漢。因為是隨意選的到達車站,他們在宏基長途汽車站下了車。喻初藍一夜沒合眼,眼睛布著紅血絲。她攙扶著塔塔走出車站,拿出口袋裏的戒指。

黑色的寶石裏那朵若影若現的白色的罌粟花仿佛在綻放般動了起來。

“動了動了!”喻初藍激動地說。“怎麽找?”

“他真的在這裏。” 塔塔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戒指,說:“朝北走。”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喻初藍睜大眼睛盯著戒指看。

塔塔含笑指著朝上的那片花瓣,“你看,這片特別亮。”

“這麽小也能看出來?”喻初藍詫異地搖著頭,“還好把你帶來了,不然我肯定不知道怎麽用。”

他們跟著‘黑色罌粟’的指引,沿路向北走,穿街走巷。街上只有巡邏的警車,塔塔怕冷一般微微顫抖,喻初藍與他依偎著走路。他吃力地邁動著雙腿,在喻初藍的攙扶下走了兩個多小時。按著戒指上的花瓣閃爍的方位,他們在一個小區前停了下來。

天色漸明。門衛處的保安看了看他們,目光在塔塔臉上頓了頓,並沒有攔下他們。喻初藍松了一口氣,對塔塔說:“我們不知道具體地址,還怕會不讓進呢。”

“可能覺得我臉熟吧。”塔塔說。

喻初藍恍然大悟地笑了起來。他們按著‘黑色罌粟’的指示沿著小區的人行道一直向左走。

“別墅區呢。你弟弟在凡間的小日子過得不錯嘛。”喻初藍左顧右盼,“快走到盡頭了,有新的提示嗎?”

“就是這裏。”塔塔無力地說。他們在最後一幢別墅前停了下來。

喻初藍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到了!馬上要見到塔塔的孿生弟弟,修普諾斯。她看了一眼塔塔,便上前按響了門鈴。

一位上了年紀的大媽出來開了門。

“請問……”喻初藍正想詢問。

只見那人看到塔塔後,神色□□,激動地喊著:“雨凡!來!”便轉回身朝裏奔去。

喻初藍有些莫名其妙地回望塔塔,說:“她好像被你嚇到了。”

一個年輕女子被人擁簇著出現在門邊。看到他們時,她倒吸了一口氣,伸出雙臂,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喻初藍的身體一歪,腳下差點滑倒,整個人被塔塔扯了過去,擋在他身前。緊接著,她便被面前的女子擁入了懷抱。

“別讓她觸碰到我。” 塔塔則靠在她身後喘著氣說道。

隔在他們中間的喻初藍一頭霧水。她這時才看清,抱著她的女子是個腹部隆起的孕婦。

那女子松開手,臉頰淌著淚水,目光驚喜地穿過喻初藍望向她的身後,哽咽著問:“修普諾斯,是你嗎?”

☆、天外之天

“現在怎麽辦?”箋住像是因為被無端地牽扯進來而顯得很惶恐,“我們是不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暮成是因為這個而被殺嗎?那……那……現在我們也……城主出關後會對我們動手嗎?”

影空和陌壞仍舊處在失神中,無法把這顆星上所見到的一切與自己的處境聯系起來。

影空穩了穩心神,對陌壞說:“這絕不是偶然。他們與我們到底存在著怎樣的關系也許只有我親自去驗證才能得知了。陌壞,你還要阻攔我嗎?”

“影空,你知道了城主的秘密又如何?又有什麽意義?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背叛他的意志。”

“我本來以為只有犧牲我們才能保全他。可是現在,真相如同墮入迷霧一般不清不楚時,我不甘心就這樣糊塗地死去。陌壞,城主敗壞的身體會不會也與這顆星球有關?”

“他如此強大的存在,怎麽會是被一顆塵埃星球所傷?”

“不去查清楚,你又怎麽能知道?”影空的目光中仿佛有烈焰劃過。

“要怎麽做?”陌壞膽怯不安地輕聲問道。

箋住的眉眼一跳,目光悄然落在她的身上。

影空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你終於肯幫我了?是為了查明城主的傷勢由來吧?”

陌壞垂下眼簾,“是為了城主,但是……我也不想你一個人去內宇宙冒險。我們的真身是不能去內宇宙的,那樣會極度消耗魔力,一旦魔力消耗殆盡,我們也許就再也回不來了。不如用兵團吧。”

“既然暮成的邪蠱兵團都全軍覆沒滯留在那顆星球,我的兵團也沒有勝算。我想親自去查看。”

謎底解開後,也許他們能找到生路,也許是更深的深淵。但是,他們已經沒有退路。城主的下一個目標只會在他和陌壞之中。

“所以你才需要我的幫助。”陌壞說,“因為我有可以吸取神祇靈珀的吞靈器。”

“對,因為你的魔力最高,我們之中只有你擁有吞靈器。”影空說:“幫我抽掉神祇的幹擾,我下去查看。別的不需你牽扯進來。”

箋住一語不發地在一旁冷眼看著。而類兔也早已退到一邊膽怯地低著頭。

“可是吞靈器一旦使用,動靜這麽大,城主就算在閉關中也能感受到。”

“所以,不能在星星湖,我們要舍近求遠,去琉璃海。”

陌壞眉心輕蹙,抿起嘴唇思索,終於點了點頭。

商定後,影空與陌壞一起離了雁西閣。

雁西閣上。箋住緩緩地踱出門,憑欄而立,類兔緊跟其後,一同向下俯視。

類兔的臉抽動著,“影空可以做到嗎?”

“神祇靈珀……”箋註沈吟片刻,說道:“獲取神祇靈珀是能拂去很多的幹擾,但是憑我對影空的了解,他的魔力應該不足以抵抗在內宇宙中的消耗。沒有陌壞的參與,只怕是要失敗的。唉……”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時間如此緊迫,他們還要去琉璃海。也沒有別的辦法,看結果如何吧。”

類兔的眼睛逐漸發紅,死死地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可是我們輸不起啊。”它轉過頭,眼神悲涼地註視著箋註淡然的臉。

箋註淡淡一笑,“我們的機會只存在於生死之間,如果磨羅沒能動這樣的念頭,我們未必有機會借助陌壞和影空的力量。”他的眸色黯淡中帶著一絲希翼,“同歸於盡是最好的結局,怕的是我們拼盡所有,他仍然活著。”

“毀滅星球的深仇,我一定要報。”類兔狠狠地咬著牙,眼底一片戾氣,可一瞬之間它又恢覆了卑微恭敬的神情。只見影空又飛了回來,站在欄桿上對著箋註冷笑道:“你還是隨我們去吧。”

箋註哭笑不得地說,“你還真是心思縝密,怎麽還怕我去城主那裏告密嗎?”

影空冷哼一聲,“難保你不動這心思。好了,你是自己跟著來還是我請你去?”他的掌心開始結出尖銳的冰棱。

箋註笑著說:“我自然會與你們同去,可別嫌我礙手礙腳。”

影空收起魔力,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類兔,將它重新收入光球中放入袖袍內,轉身拉起箋註便向下一躍。

說話間,幾道身影已經從城門中飛掠而出。他們在白泥地上留下淺薄的印記,如風般穿越過夜暝森林,在所有的藍花楹花瓣都呈現深紫色之前抵達洶湧的琉璃海海岸。迎著狂風巨浪,躍入海中。天空是流轉著的淡金色。海中暗潮滾滾。箋註魔力微弱,被影空帶著,罩在抵禦層下,方能在漩渦中前進,往深處游去。

他們在一處空曠的地方減慢速度,陌壞一聲不吭地游到他身旁。影空擡起頭,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

他們緩緩落在海底的薄膜上。薄膜在劇烈地波動,高低起伏。

“就在這裏吧。”他回頭盯著陌壞說道,咧著嘴露出少年原有的笑容。“足夠兵團通行了。”

陌壞意念一至,在這片區域撐起一個防止波動的能量罩。待海底薄膜平靜後,她從懷中取出吞靈器,貼向薄膜,輸入精確的坐標。

她一邊操作一邊說。“陷阱也已經布好,只要他們從時空秘境中掉入陷阱……”陌壞的眼中灼熱的光芒乍現,

“先別開啟。”影空說,“這一次,要讓他們措手不及。”

“將兵團放進去等待吧。”陌壞默契地點點頭。

於是,影空拿出自己的骨笛,輕吹了幾聲,無聲無息,沒有響起曲音。陌壞也將自己的骨笛放在唇邊,卻被影空擡手推開,力度不大卻堅決。他始終吹動著自己的骨笛,眼眸浸潤著透明的琉璃海水,悲涼如雪。

陌壞的心鈍鈍地痛起來,她只是習慣性地與影空一起吹起作戰的骨笛。而這一次,他要單獨前往。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否已經背棄了城主。

等待了片刻後,視線內突然一片黑暗,透進海底的光芒被完全遮蔽,伴隨著水中傳來的尖嘯聲,一大群兵團向他們游來。

影空皺了皺眉,又對著骨笛輕吹一聲,尖嘯立刻消失,只聽到浮動的水波聲。魔群在距離他們十多米之外都停止下來,安靜地等待指令。

影空揚了揚眉。“兵團聽令,進入時空秘境之下的陷阱區域,捕獵神祇靈珀。”

影空的兵團接到命令後,便整齊從指端彈出利爪,即使海水也沒能掩住這仿佛刀鋒出鞘的尖銳聲。他們爭前恐後地往薄膜中躋身而入,忠心耿耿地要去完成任務。

陌壞在吞靈器中用魔力輸入最後一項指令,啟動了時空秘境。“等著收網吧。”她既忐忑又期待地著即將揭曉的答案。遠處的箋住身體一僵,神情更加緊張。

影空的兵團在陌壞布好的陷阱中沒有滯留多久,便全體全身而退,帶著他們的戰利品,晶瑩剔透的神祇靈珀,在明凈的水中,熠熠生輝。影空擡起頭,透過海水看向金光流離的天。“我去了。”

陌壞緊緊地抓著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去吧,不然,你就算查清楚了,也沒有能力回來。回來後,我們一起去城主那領取責罰。生死一處。”

溫暖一點點地重回影空的目光中。“好。”他說。

箋住在他們身後微微一笑。

突然,陌壞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出來的淩厲的光讓箋住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雙腳隨之離開海底,懸在水中。

“我們一離開,他獨自在這裏……”

影空隨著陌壞的目光看向箋住,掌心結出尖銳的冰棱。

箋住的臉上染上一抹哀傷,他淡淡一笑,說道:“以我的魔力去不得內宇宙,也封不了空間秘境不會斷了你們的後路。如果你們擔心我去請城主來……”他嘆了口氣,“讓黑夜天跟你們走一趟吧。這樣一來,我也算是從犯了。”他說著掏出那支已經很久都沒用過的骨笛,放在唇邊輕輕吹奏。

影空看向陌壞。陌壞點點頭。她知道他並不想傷害箋住。

黑夜天很快便出現在他們的上方,他迅速地靠近,來到箋住身旁。“怎麽了?這麽著急找我來?”他邊問邊查看了一便箋住是否有受傷,然後用警惕地眼神瞥了一眼影空與陌壞,還有遠處手上捧著神祇靈珀的兵團。

“黑夜天聽令,隨他們走一趟內宇宙。”箋住說道。

黑夜天疑惑了一下,就馬上答道:“是。”

影空與陌壞慢慢釋放出所有的魔力,周身暈染出一層黑紫色的光芒,耀眼奪目的光將一片海域染成了黑紫色。他們向薄膜走去,黑夜天跟隨在後面。他方才來時發覺琉璃海變得比往常平靜,他有些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箋住一眼,可只一眼便讓他如石木般佇立在原地,目光流露出極大的驚恐。

箋住發現了黑夜天的異常,身體因恐懼而在瞬間僵直,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一道紫色的身影從水中飛翔而過。城主來了。

☆、神界淪陷

林雨凡告訴他們修普諾斯已經失蹤快三個月了。他的‘黑夜罌粟’戴在林雨凡的手上,是她的婚戒。

塔塔筋疲力盡地躺在客房的床上。房間裏開了暖氣,喻初藍往他的被子裏放了好幾個熱水袋。可是他還是蹙著眉頭,瑟瑟發抖。

林雨凡猜測這是神體離開靈珀後,出現的枯竭狀況。那麽,西方死神寧願舍離靈珀也要冒險下凡,一定是為了重要的事。“你知道哥哥來凡間是有什麽事嗎?”她問喻初藍。

“他之前說過,他懷疑冥王叛變。還有什麽魔被冥王放走了。他來找修普諾斯,讓他去神王那裏揭露此事。”

林雨凡的手下意識護住腹部。“他說的魔可是邪蠱魔?”

喻初藍見她這樣的反應,有些不安地說:“你先別擔心,我可能記錯了,等他好些了再問問他吧。”

一想到邪蠱魔可能出逃,林雨凡就禁不住地感到內心發慌。想起那場戰爭,聖山神祇殲滅邪蠱魔無數,殘餘部分也被囚禁在地獄之中。是她犧牲靈珀和神之身所換取的戰爭勝利。

眼下塔塔因為疲勞躺在床上恢覆體力,沒有力氣講話。多思無益。她迅速安定下心神,轉而看向眼前的女子。她清秀的容貌沾滿了一路的風塵。這年輕的女孩,應該知道自己會沾染上可以致死的冥界氣息,可她的眼神,又是那麽地溫婉。她竟然會愛上死神,西方神界最冷酷無情的神祇。

“初藍,你就先在我家住下吧。”林雨凡微笑著說,“我弟弟去外地工作了,他的房間正好空著。”

喻初藍沐浴洗漱後,借了林雨凡的衣服穿。她將戒指小心地放進口袋。林雨凡的家人為她準備了早餐。匆忙之間忘了告訴他們她是素食者,她只喝了豆漿吃了些油條。所有的心思都記掛著塔塔的身體狀況,她匆匆填飽肚子便去客房陪伴他。

直到下午,他才恢覆了一點力氣,努力克制著身體的顫抖,氣若游絲地問:“他是怎麽失蹤的?”

喻初藍扶著林雨凡坐在床沿上。她蒼白著臉,回憶起三個月前的那個晚上。“那天我正在吃晚飯,修普諾斯就坐在我對面看著我,給我夾菜。突然,他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我以為我眼花了,再仔細看時他已經不見了。”

塔塔表情一滯,心中揉成一團的疑惑被漸漸梳理開,而臉上的神色卻越來越茫然,他嘆出一口氣,說道:“6月5日晚。”

林雨凡不禁訝然地看著他,點了點頭。“修普諾斯消失之後,我拿出神使之笛召喚我的哥哥赫爾墨斯,但是……他也始終沒有出現。而我單方面又不能聯系到任何神祇。”她目光帶著惶恐看著塔塔,“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塔塔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絕望,說道:“神界全部淪陷了。”

喻初藍倒吸了一口冷氣。房間內有那麽一刻靜謐地可怕。

“就在我下凡後不久。”他回憶起種種疑點。邪蠱魔被放走、鳳凰的突然消失,東方神界的神祇也不再出現,修普諾斯失蹤,神使赫爾墨斯的失聯…… “整個神界,所有神靈,都被一股力量瞬間帶離。而我之所以被遺留下來,是因為……我身上沒有靈珀。”

整個神界也許只剩下他一位神祇。

究竟是什麽力量,竟然強大到一瞬間就能讓整個神界消失?

“那……”喻初藍睜大眼睛看著他們,“那些神祇……”

“暫時都活著。”塔塔說。

林雨凡雖然面色凝重,但也認可地點點頭。“目前自然規律還沒發生變化,說明神祇靈珀是安全的。”她望了望窗外,“之前那場詭異的大霧,雖然我感知不到魔力。但是,在大霧降臨之後人間就變得充滿戾氣,新聞上說世界各地都頻繁地出現惡性暴力事件。而在日常生活中,人們會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會大打出手,甚至持刀鬥毆。我們這裏也是這樣,剛開始城市裏一片混亂,後來警車不分晝夜地巡邏後才安分了些。”

“不管他們什麽目的,都屬於邪魔一類的力量,”塔塔說,“他們離地球的距離已經很近。神界消失,凡間失去屏障。而自身惡念大的凡人最容易受到幹擾而喪失人性。”

又是一陣沈默。就算知道邪魔入侵,又能怎樣?已經沒有任何抵禦的力量。神祇們究竟在哪裏?是否正在想盡一切辦法回來?

林雨凡緩緩地垂下頭,“我的預產期快到了。”她的手輕輕地搭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還好你們來了。”她露出一絲笑容,“孩子會銜著神祇靈珀出生。”她的目光中星星點點,混著慈愛與悲哀。“修普諾斯不在,要麻煩哥哥代勞,先將靈珀系在你身上了。”

塔塔的神色也柔和下來,他點頭答應。

瞥見喻初藍迷惑的神情,林雨凡對她解釋道:“靈珀是神祇的神靈所在,必須供養在神祇體內,但是半人半神的孩子成年後才會升為神祇,他們的靈珀需先供養在神界或者予另外的神祇貼身滋養,不然便會逐漸枯竭,靈珀一旦枯竭,那孩子也將煙消雲散。”

可是,塔塔他……喻初藍看向塔塔憔悴的臉龐。

“我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希望他們能盡快戰勝邪魔吧。”他淡淡地說。“可不能讓我死後還要連累侄兒。”

林雨凡擡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繼而問道:“從冥界逃脫的是邪蠱魔嗎?”

“是的。我視察地獄時發現邪蠱魔不見了。”塔塔說。“不過,殘餘的邪蠱魔已經被廢了魔力。就算流竄入人間也沒有力量害人。只是,我更擔心的是冥王叛變。之前他就借口要看管地獄中的惡靈,以免它們乘虛作亂,不曾支援聖山神祇與邪蠱魔的戰役。現在他又放了邪蠱魔……我不知道邪魔的侵入是否與他有關。”

“神王如此信任他,不會對他有任何設防……”林雨凡說道。“有什麽證據能證明是冥王放走邪蠱魔?”

“在我的眼皮底下,冥界的重重結界中,被廢去魔力的邪蠱魔可以悄無聲息地消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冥界的主掌神祇冥王放走了他們。”塔塔說。

“為什麽不第一時間通知神王呢?”林雨凡疑惑地問。

“聖山下布滿結界。冥界神祇身上有不潔氣息不能擅自進入聖山。一旦進入,兩界眾神都會有所感知。若冥王真的心有不軌,知道我沒有請示他而擅闖聖山面見神王,一定會有所警覺。我不能輕舉妄動,因為黑夜女神……當時她受冥王之邀,一道坐著戰車沿著忘川河出游。雖然我們之間關系冷淡,但她畢竟是……”

林雨凡理解地點點頭。黑夜女神是死神塔納托斯與睡神修普諾斯的母親。

“沒有時間容我多想。我在夜裏出冥界並不會引起懷疑。情急之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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