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女孩不見了,她的背包也不見了。 (5)

關燈
再也不想觸碰到任何人,惹上任何麻煩。

車開始動了,緩緩駛出車站。這就要離開這個城市了,這個原本和他毫不相關的陌生的城,他還記得剛墜落在這裏時,心裏有多麽忐忑。他看著手上的紙條,秀氣可愛的漢字,看著她的筆跡仿佛看到她明麗的笑容。他將那一串號碼,輸進記憶庫,永生永世存放在此。只作為記憶被封藏。

他看向天空,霧霾沈沈,視線所及,有灰色的絮狀物體在高空緩緩往下落,輕柔如雪,卻看不出究竟是什麽物質。

正在出神觀察時,突然他拿著紙條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塔塔嚇了一跳,急忙抽回手。

他的眼眸中映著喻初藍笑盈盈的臉。“還真是不喜歡別人碰你呀。”

“你?!”他瞪大了眼睛,“你怎麽上來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塔塔打斷道:“趕緊下去!你跟著我做什麽?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還有,菩提子呢?”他一個個問題追問著。

“還有比你以後在哪裏,比我明天要不要上班,比下一秒是不是安全還重要的事。”喻初藍說著便漲紅了臉。

“別說了,下車。”塔塔轉回身,靠在座位上,扶著額頭,閉上眼不做聲。

車廂中的冷氣開得很大,初藍氣餒地垂著頭,抱著冰冷的胳膊。她眼裏有淚在瑩瑩閃動。“你是知道的。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愛上你了。”

塔塔登時覺得胸中氣悶,他放下帽兜,轉過身看著一張蜜桃似的臉,“喻初藍,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午後的陽光,熱辣辣地、透過車窗映在他們的身上,蜂蜜般的金色。

塔塔的臉繃得緊緊的,“你可以下車回家了。”

她極力控制著,不讓眼淚滿溢出來,低聲道:“我買車票了,誰也別想趕我下車。”

“你想怎樣?”塔塔嘆氣。

“菩提果實都帶來了在包裏。”喻初藍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當一個朋友送你去。到了,我就回來。”

“不需要。”塔塔壓低了聲音,“你一個凡人,沒有資格。”

喻初藍的眼淚沒忍住,掉落下來,她用冰冷的掌心擦拭,冷靜地壓低聲音:“塔塔,這不像你會說的話。”

塔塔眼裏掠過一絲不忍,但他接著說:“我不是塔塔,我是塔納托斯!”他轉過身,用兇狠的眼神盯著她:“你再不下去,我就……”

“就怎樣?幹嘛擺出這麽猙獰的面孔,難道你還有藏著的獠牙是我不曾見過的?”她有些生氣地說道。

塔塔沒有再說話,背過身去靠著玻璃窗看著窗外。

大巴一路飛馳,開上了高速公路。太陽慢慢地移至地平線,照得公路和兩旁的山坳遍體血紅。車窗外的樹木飛快地移動沈陷在後方灰冷的夜色中,汽車像是朝著遠處的火爐沖刺而去。不久後,落日餘暉盡收,天際顯得空曠淒冷,空氣中飄蕩著燃燒後的焦味。大巴也仿佛失去了追逐的目標,在高速上機械地前進。

灰絮一般的物質緊接著陽光的消失出現,漫天漫地撒落下來。車內的乘客都發出驚嘆的聲音。塔塔無能為力地,眼看著邪惡暗光籠罩住大地,心急如焚。

乘客們都往窗外看。灰色霧氣彌漫,能見度逐漸降低,大巴減速。

氣溫也隨之驟降。喻初藍打了個噴嚏。車上的乘客都穿著夏天的單衣,冷得直發抖。大家都對天氣的突變感到不可思議。

好幾個小時都不曾與她說話的塔塔這時伸出手臂繞過她的肩膀。

“你做什麽?” 她看著他。

“你不冷嗎?”塔塔沒好氣地說。

“不用你管。”喻初藍甩開他的手,身子往外挪了挪。

大巴經停服務站後,有乘客下車購買食物,也有的從行李裏拿出衣服穿上。喻初藍拿下行李架上的包,準備下車。塔塔站起來跟著她。

“跟著我做什麽,現在不需要你保護,我有菩提子。”她回過身說道。塔塔怔了怔,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守護在她左右。

只見喻初藍撂下身上的包,打開來讓他過目。

塔塔看了一眼,哭笑不得地說:“難怪背個這麽大的包,你也不把果肉去掉,直接都裝包裏了?”

喻初藍撇了撇嘴,“時間來不及了嘛,怕趕不上你。”她低著頭,神情莫落地提起包,往車門走去。

服務站內擠滿了人。喻初藍買了面包和水,找不到位子坐,站在那裏咬著面包,瑟瑟發抖。

塔塔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從身後擁住她。“別誤會,只是怕你會感冒。”

“你就不能先讓我把面包吃完嗎?就因為你這個說走就走的無情無義的家夥,我從早上開始就沒吃東西,餓死我了!”她說得委屈,忍不住哭起來。

“公共場所。”塔塔把她轉過身來,看著她的眼淚一顆顆地滾落下來。

“塔塔。我還沒有準備好和你告別。”喻初藍哽咽著,“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真是會流淚。”他嘆了口氣,語氣冷漠地說。

喻初藍急忙擡起手,擦幹眼淚。

人總是和自己的內心做抗爭,到最後都一敗塗地。你早就看清了吧,我愛你,卻說不出口。我們的世界不一樣。我們不能在一起。你也許根本就不愛我。可當我跑出家門去追你時,才發現,十多年了,我終於站在了離幸福最近的地方。只可惜,我的幸福原來不屬於人間。因為幸福的彼岸站著一個你,我才像個傻瓜,明知越不過,仍然不顧一切去追尋。

大巴在灰茫茫的大霧中又開了一段路,直到遇上封鎖高速的路障。車緩緩地下了高速,停靠在郊區公路邊。沿路只能看到一盞一盞的警告燈,閃爍在霧色朦朧中。

大量的旅客被滯留在路上。司機商量著說,說已經和客運中心聯系過,因為突然的惡劣天氣,高速都已經封路。其它的路也不安全。今夜怕是要被滯留在此。建議大家去附近的鎮上先住一晚。明天早上六點再看天氣狀況決定發不發車。若是要求退票,車票也會全額退款,請乘客與客運中心的客服聯系退票。

乘客大都要求退票,下了車後,在怨聲載道中各做安排去了。塔塔看著喻初藍皺起了眉頭,如果她不跟來,自己是可以日夜兼程,徒步去武漢的。現在恐怕要先找個住宿的地方。

“我先送你去住下,我立刻就走。”塔塔說。

他在記憶庫中搜索地圖上,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個村莊,周圍一片荒蕪。有一座小鎮在江的對岸。

確定方位後,他們朝著南邊走去。天已黑透,氣溫降至幾度。喻初藍的視線內一片灰茫茫,偶爾可以看到遠處仿佛閃耀著昏暗的燈火。

“這灰色的大霧,難道又是魔的幹擾嗎?”喻初藍冷得直打啰嗦。

“是的。”塔塔回答道。

“神祇還沒將它們驅離嗎?”她的牙齒咯咯作響。

塔塔突然停下腳步。

“怎麽了?”她問。

“前面是江。”他說:“我們沿著江岸走從橋上過去對面。”

“啊?我都快凍死了。對岸就是小鎮吧?”喻初藍的眼前如有煙霧繚繞,什麽也看不清。

“應該是。”他說。

“剛才路邊停了這麽多客車,小鎮上的旅館肯定都客滿了。我怎麽有今天會露宿街頭的預感?”她已經凍得手腳麻木,著急想找到住宿的地方。

“那就再想辦法吧。”塔塔說。“你的視線不好,拉著我的手,以防萬一。”

喻初藍沒有將手伸向他。“我看得見。不用管我。”她負氣說道。

塔塔收回手,淡淡地說:“離岸太近,你往右邊靠些。”

他繼續向前走,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已經落下一段距離的喻初藍。行不多時,只聽後面“嘩啦”的水聲。

塔塔嚇了一跳,轉過身時,喻初藍已經不見蹤影。他立即跳進江中,潛在水面下尋找她。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見水裏的環境。江水中沈浮著邪魔灰絮,冷得如入冰窟。

他看到一個像是帆布的東西。是初藍的包!喻初藍應該就在附近。菩提果還在包中,她身上的冥界氣息還未除去,厄運隨時會向她襲來。塔塔心裏一慌,朝深處游去。

作者有話要說: 灰絮這個細節也會在後面的章節裏知道是誰造成的。

☆、詭異魔絮

喻初藍被塔塔拖上岸,身體已經被凍僵,倒在地上嘔水,接著一陣劇烈咳嗽。塔塔輕輕拍著她的背,見她全身濕淋淋的凍得發抖,便毫不猶豫地解開長袍衣襟,將她裹入懷中。

喻初藍感到暖和了許多,只是眼前一片漆黑。她想擡起手,卻沒有力氣。手指觸到了什麽,觸感像是肌膚,但是,不是她自己的。她掙紮著起來,終於把頭鉆了出來,一陣冷風撲面,鉆進她的鼻子裏,人也一下子清醒過來。

“別出來,外面很冷。”是塔塔的聲音。他將她的頭按了回去。

喻初藍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他的懷裏,在他的長袍裏面,前額緊靠著他的胸膛。

“你剛才差點溺水,江水混了魔絮,已經冷至冰點。你的身體凍僵了,必須先保暖。”他說。“我的長袍擋水、擋風,身體也是恒溫,所以……”

喻初藍已經窘得面紅耳赤,急得聲音發抖。“我要出來!”

“別動,初藍。你的身體還沒緩過來。”

喻初藍急得流眼淚,卻被塔塔緊緊地抱著,動彈不得。

她用盡全力掙脫著。“你放開我!放開我!”

塔塔心裏著急,說道:“初藍。你冷靜點聽我說。你身上的冥界氣息還沒有消去,如果你現在出意外死了,我會受到神界的懲罰,綁在斬龍臺上被刺三個窟窿。我沒有把握能否活著走下斬龍臺。”

果然,喻初藍立刻安靜下來。她將臉露出來,瞪著眼睛看著他。

濕潤的劉海碎碎地垂在他額頭上,狡黠中帶著些許溫柔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滾燙的淚從喻初藍的眼睛裏滑落在他的胸膛上,“你威脅我?”

“是的。”他垂著頭,直視著她,“你安分點在裏面待著,直到身體恢覆。”

她已經耗盡最後一絲力氣,腦袋昏沈,如斷了線的木偶,靠在他身上便再也掙紮不起。

塔塔掖了掖長袍衣襟,將她包裹好。

他的懷抱溫暖寬廣,喻初藍仿佛聽到他的心跳加快了速度。

灰霧繚繞中,塔塔擡頭直視著黑夜,鋪天蓋地的邪惡氣息。冥王,真的與邪魔勾結了嗎?是什麽誘惑著你要背棄整個星球?如此,便是你逼著我站在了你的敵對方。他的眼睛中含著淚水,折射著清冷的光芒。

除了盡快與修普諾斯會合,他對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力所不及的。明顯地感覺到身體裏力量在逐漸減弱,他看著自己的掌心發楞。這便是枯竭開始的訊號嗎?

他垂下頭,還能聞到喻初藍身上淡淡的清香,仿佛一朵蓮花盛開在他的懷中。

喻初藍在他懷中,一分一秒地苦苦煎熬,等待著身體轉暖,等待著體力恢覆。身處在她向往的懷抱中,卻因為他的不愛,使她深感尷尬與羞恥。

大概過去半個多小時,塔塔開口問道:“好些了嗎?去趟醫院嗎?”

“我沒事。喝了點江水而已。”喻初藍憋在長袍內說道。“可以出來了嗎?”

“外面起風了。”他說。“我也預感今晚會露宿街頭。所以,等天亮吧。”

天色漸漸由暗轉明,塔塔環視四周。大地一片沈寂。

“睡不著嗎?”他問。

“睡得著才怪。”喻初藍紅著臉從他衣袍裏出來。身上溫潤的衣服經過冷風,就變得濕冷冰涼。

“走吧。前面過橋後就是個小鎮。”他站起身,將視線轉向別處,不去多看她一眼,為她的自尊心保留空間。

喻初藍不敢擡頭去看他,她垂下頭,看到地上的包。

“慘了,手機肯定進水了。”她撿起腳下的背包。塔塔拿過她的背包甩在肩上,伸手扶著她走。

“初藍,灰霧帶著魔性,吸入體內會幹擾你的心性,你要小心控制惡念的滋生。如果感到莫名的憤恨、暴躁或是任何負面情緒,就告訴我。”

喻初藍聽到他話語間流露的擔憂,心裏有些不安,想到自己那夜□□擾心性,墮入噩夢中憎恨命運,痛哭流涕。是塔塔將她喚醒。忽然間她腦海中像是快要捕捉到了什麽,卻一閃而逝,模糊不清。

她問:“你會有什麽辦法呢?”

“用與之相反的力量。”他一句帶過。

“用你的神力嗎?”

塔塔轉開話題,說道:“先找個地方把菩提子拿出來,去掉你身上的冥界氣息。”

“先填飽肚子吧。我們去前面找找有沒有早餐店。”喻初藍說著吞了吞口水。

太陽出來後,氣溫有所回升。能見度也擴大至二十米左右。可是,灰霧還未散去。

喻初藍穿上路邊買的外套,喝著水,啃著饅頭,一臉的滿足。

往肚子裏塞下兩個饅頭,往包裏放了兩個,她才分出點心神想起來工作的事情。

手機進水不能用,她在路邊的公共電話廳裏給單位打電話。一轉到主管的線上,就聽到那尖銳的聲音:

“喻初藍,今天怎麽沒有來上班?電話也不通!你以為天起霧了銀行就不營業了嗎?!就算天下鐵、下刀子,銀行都照常營業!”

“我要請假一天。”

“什麽?!又要請假!”

喻初藍想象著主管生氣的表情。

“我陪……朋友去外地有事。遇上大霧,還不知道高速什麽時候通車……”

她拿著聽筒微微垂下頭。

“你發什麽瘋啊!有一個窗口因為你而停辦業務了!像你這樣對工作不負責任的櫃員……”

喻初藍只覺得心力交瘁。她看了一眼隔著玻璃望著她的塔塔。他面無表情地站著。他不知道她是如何不顧一切地跑來找他。忘記了請假,忘記了帶家門的鑰匙,忘記了這是註定的一場離別。除了傷心,她什麽也得不到。在烈日下奔跑,焦急地攔著出租車,只為對他說一句‘我愛你’和‘再見’。主管又怎麽會明白。以後,也許窮盡一生,她再難與他見面。此世界,祂世界,隔著越不過的茫茫人間。

“那個……不行的話,我可以辭職。”她掛了電話,走出電話亭。

“工作都不要了?”塔塔嘆氣道。

“瘋了。”她苦笑著說。“我真的是瘋了。”

“把菩提子取出來後,你就回家去。”他口氣冰冷地說。“我不想再有任何麻煩。”

她註視著他淡漠的眼睛。心碎又如何,為了人生中這唯一的一次心動。碎便碎了吧,留著也是無用。一廂情願總好過相愛別離。她的追尋是渴望怎樣的答案,是想看到他眼中的淚還是心裏的傷?喻初藍使自己清醒過來。

“我知道了。”她釋然一笑,揚了揚眉。“走吧,去鎮上的車站看看。你去武漢,我回溫州。”

☆、街頭□□

塔塔搜索著地圖,帶著喻初藍走去小鎮中的長途客車站。

“塔塔……”喻初藍有些忐忑地問道:“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才來到凡間,而且……身上的力量也被限制?”

塔塔瞥了她一眼。

“我最近上網看了關於神祇的資料,他們都有創世的神力,可是你這麽心急地要找到你弟弟,卻也不能動用神力……”

他看似不耐煩地板起臉。“我恨不能立刻將你送回家去。”他伸出五指在她眼前一抓,說道:“就這樣,讓你憑空消失。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眼前。可惜,神祇要守天規,在人間行走不能隨意動用神力,暴露自己的身份。”

“原來如此。” 喻初藍聽他的解釋倒也松了一口氣。

就在他們說話時,街頭的人群突然開始騷動起來。接著,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人群像是被什麽怪力驅趕著,如牛羊遇上虎狼般潰逃。

一群手上拿著砍刀的人從霧中走出來,在街上見人就砍。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的味道。不斷有人倒地不起,哭喊聲、尖叫聲、哀嚎聲響成一片。

初藍被震驚地楞在原地,半響才回過神,看著滿地的鮮血,腦海中的某一處地方被觸動,她握了握拳頭卻被一旁的塔塔按住。

“你赤手空拳的不是他們的對手,快躲到一旁,我來阻止。”說著便逆著落荒而逃的人流朝街頭跑去,一躍而起,一腳踢翻了前面帶頭的歹徒。後面緊跟著的歹徒已經對準了他,幾把砍刀閃著冷光朝他砍來。

塔塔在刀就要觸到他的面門時猛地握住歹徒的手腕,一個後掃腿將其絆倒在地,他奪下兇器,右膝壓住歹徒的肋骨,以刀柄將其擊暈。擡頭又正面迎上砍向他的另一把刀。他拿起刀抵擋。空氣中傳來刺耳的金屬敲擊聲。他早已看穿那人的路數,身體輕松地避開兇猛的砍殺,往歹徒的手臂上一揮,頓時鮮血噴射而出。塔塔解決了前面的幾個人後回頭望去。人群中卻已不見了喻初藍的蹤影。

心中一股莫名的冷意掠過。一聲悶響,肩頭鈍痛。他轉過身,森然的目光盯著身後的歹徒。

砍他的歹徒已經呆住,眼中滿是驚愕。他乘機奪下砍刀,迅猛地在歹徒的手臂上砍出一道深痕,露出裏面的白骨,讓他失去行兇的能力。

撇下受傷倒地嚎叫不止的歹徒,塔塔滿街找尋朝喻初藍。他發現不遠處有幾個人繞著圈像是在圍困著什麽。

塔塔疾步上前,果然是喻初藍被他們困在中央。她身上的冥界氣息還沒有清除,冥冥中吸引著惡人。

塔塔用盡全力朝她奔去。可是來不及了,眼見著鋒利的刀鋒朝喻初藍頭頂砍去。他倒抽著冷氣,心劇烈地收緊,在一瞬間全身冰涼至骨。

“初藍!”他嘶啞著聲音喊了一聲。

就在十幾米外的喻初藍一臉鎮定,雙手及時托住歹徒拿刀的手。她抓住他的手背,用力翻轉其手腕。歹徒沒想到這看似柔弱地女人竟會奪刀,詫異之間,被她一腳撂倒。他倒地後掙紮著再起身時,她已經奪下刀,一腳踢在他的後腦上。用力極重,歹徒倒地後竟一時不能再起身。

塔塔已經趕來,將喻初藍擋在身後。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氣:這兇悍的女人在關鍵時刻還真能起到作用。

他拿過喻初藍手上的長刀,架在肩頭。眼眸中充斥著強烈的憤怒,踏步向前“來呀!”他面目帶著幾分猙獰,朝他們喊道。

幾名歹徒同時沖著他揮刀而來。“嘭”地一聲,幾把砍刀都劈在了他的頭上,發出金屬擊打肉體的沈悶聲響。塔塔側過身,在歹徒發楞的瞬間,手起刀落。在他們的手臂上都留下刀痕。在幾聲慘叫聲中,塔塔將砍刀丟在一旁。

他轉過身又不見了她的蹤影。他心急火燎地四下張望,終於看到了她奔跑的背影。她的短發在風中卷起小小的波浪。他的目光隨著她跑去的方向一看,一個小孩正站在路中央哇哇大哭。一名歹徒雙手舉刀,眼神邪惡中帶著嗜血的興奮,朝孩子砍下來。

眼看著那孩子的頭就要被劈成兩半。喻初藍撲向他,接著朝旁邊一滾。刀鋒緊貼著她的背,肩膀後被劃出一個大口子。

塔塔隨後趕到,一手擋開尖刀,一拳狠狠地直擊歹徒面頰。只聽到鼻骨折斷的聲音,他奪下刀砍傷歹徒的兩只手臂。歹徒倒地慘叫連連。

一名婦女朝他們跑來。喻初藍還緊緊地抱著嚇得大哭的孩子。婦女接過孩子一邊不斷地安撫著,一邊急匆匆地抱著著他跑離了現場。

“你怎麽樣了?!”塔塔伸出手去攙扶喻初藍。

她慢慢地站起身,看她臉上忍痛的模樣像是受了傷。

此時混亂不堪的街道,仿佛墮入迷霧中的地獄。塔塔搜索著記憶庫中的地圖,扶著她離開。來到鎮上的醫院。醫院的急癥室都是人,不斷有傷者被擡進來。看來不止一條街上發生砍人事件。但凡能走動的傷者都被暫時擱置在一旁。醫生和護士都在搶救重傷的人。急癥區域內擠滿了傷患,□□聲此起彼伏。

大霧天,交通阻滯,越往後會有更多的傷患被送進來。塔塔當機立斷,離開醫院,帶著喻初藍去街上找到一家診所。

包紮好後,診所的醫生出來對塔塔說:“幸好,傷口不深。明天來換藥。”

“我們只是路過這裏。這個藥可以自己換嗎?”塔塔問。

“可以的。一天換一次藥,預防感染。”醫生說著拿出裝著藥水的瓶子裝進塑料袋,又找出藥膏、紗布、滅菌棉花和膠帶一起放進袋子中交給塔塔。

出了診所,塔塔對她說:“對不起。讓你受傷了。”

“沒事的,一點小傷而已。”喻初藍臉色蒼白自嘲地說:“腳受傷後就中斷了練習,身手竟然變差了這麽多。”

“先將菩提子取出來吧。你身上的冥界氣息還在吸引厄運。”塔塔說。

他搜索地圖,找尋到一座人少的小公園。他們來到公園內的一座亭子裏,坐下來剝果肉。

喻初藍從包裏拿出兩只小錐子。“我把這個都帶來了,菩提子要打孔才能穿在一起佩戴。”

他們用錐子嵌入鮮綠的外皮,去掉多汁的白色果肉,裏面露出一顆淡棕色的種子。“這種子看起來好像一只……眼睛……”喻初藍驚奇地說道。

一顆顆菩提子從乳白的果肉中取出,放入包裏。

“這顆裏面是空的。”喻初藍遞過來一顆打開的菩提果實。

他們數了幾遍,一百零七顆。少了一顆。

“一定要108顆嗎?”喻初藍擡起頭,只見塔塔眉頭深鎖,神情凝重地對著這顆沒有結籽的菩提果。

沒有料到,那晚幹擾心性的魔力也幹擾了菩提樹。他擡眼看著一臉莫名其妙的喻初藍。

“隨我去武漢吧。”他說。

☆、又遇槍殺

“見到修普諾斯。我會讓他取聖水祛除你身上的冥界氣息。之後,你的安危和去向,我不會再過問。”塔塔冷冷地說道。

望著他冷若冰霜的臉龐,喻初藍不禁自嘲地笑了起來。她微微仰起臉,說道:“不需要說這些決絕地話來傷我,讓我死心。我只是擔心你。看到你平安到達,我就回去。你心裏沒有我,我就算待在你身邊也沒意思。你當我閑得發慌呢?”

塔塔沈默地註視著朱紅色的亭柱。亭外霧氣彌漫著整座公園,天沈雲暗,夏花在風中雕落。

“我現金不多了,要去取點。”喻初藍站起身,拉上背包的拉鏈。“如果車站不發車,我們試試坐其它的車或者租輛車也行吶。”她偏過頭,問道:“我不會開車,你會嗎?”

塔塔睨了她一眼,說:“無證駕駛。我是神之身不會損毀,你就……”

喻初藍撫了撫額頭,嘆道:“當我沒說過。”

出了公園,她向一位路人打聽到街上有自動提款機。便和塔塔一起找到那家機房的位置。推開玻璃門,被側面走來的一個女子搶先擠了進去。裏面有兩臺取款機。先進去的女子已經在靠近門口的那臺上操作。喻初藍來到剩下的那臺機器前,翻找著錢包。

這時,一直緊跟其後的塔塔猛然轉過身,神情古怪地註視著門口的方向。喻初藍聽到他的動靜,回頭正想詢問時,只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子邁了進來。他的目光與塔塔相交而過。他壓低了鴨舌帽,始終背對著機房上方的攝像頭。他的眼睛掠了掠房間內的情況,找到目標後便直徑走了進來。

喻初藍的臉色霎時沈了下來,伴隨著冷氣湧進她的胸腔內。那人的手中握著一把黑色□□。

鴨舌帽男子大踏步走向正前方的女子。

女子感受到了異樣,轉過身時嚇了一跳,脫口而出:“你幹嘛?!”

他瞥了一眼插在機器上的□□,“給你十秒的時間,取兩千給我。”他平靜而冷漠地說道,不帶半點情緒。

那女子看到他手中的槍,先是嚇了一跳,眼神中閃過訝異與恐懼,隨即慢慢鎮定下來。

塔塔聽到那女子心中的質疑聲,她有些懷疑槍的真偽。

他回頭拉了拉還楞在原地的喻初藍,給了她一個暗示的眼神,慢慢地將身體擋在她前面,護著她一步一步退出房間。從那人一進門所帶著的殺氣中,塔塔判斷出這槍絕非假槍。畢竟對方手上的是一把槍,他不敢輕舉妄動,不能再讓喻初藍陷入危險。

這時,鴨舌帽回頭看到他們在移動,舉起槍對著塔塔說道:“不要動!”

塔塔停下腳步。

鴨舌帽男子轉回身用槍指著那女子道:“你還有5秒時間。”

“只有一千塊,你要不要?”女子的聲音也顯得有些激動,抖了抖手上的現金。

塔塔身後的喻初藍見狀,顫抖著聲音說道:“我有!我有!”她說著便走回取款機,抓出錢包,因為手顫抖地厲害,□□嵌在錢包內怎麽也取不出來。

塔塔面色驚懼地轉過身,迅速跑去,一把將喻初藍拉入自己的懷中。

一聲震耳的槍響。

塔塔又轉身朝鴨舌帽男子跑去,飛身將他撲倒。又一聲槍響。他奪下槍,在男子驚異的目光中,用槍柄將其砸昏。

那個女子已經癱坐在地上,額頭上留下一個血洞,眼神渙散。

“啊!”喻初藍尖叫起來。

塔塔將槍丟在一旁,看了看監控攝像機,上來拉著喻初藍走出了玻璃門。

街上有不少人聽到響聲,都駐足在外面窺視著門內的動靜,看到塔塔拉著一臉蒼白的喻初藍出來,便都驚得退後了幾步。

“快報警。”塔塔朝圍觀的群眾喊道,就沒有再停下腳步,拉著喻初藍迅速離開。

喻初藍渾渾噩噩地被塔塔拉著疾走了幾條街後,終於在一個拐角處清醒過來。

“你放開我!”她大聲地說。

塔塔回頭看時,她的淚水洶湧而出。“我只要提出一千塊錢,他拿了錢就會放過她的……”

塔塔看著她,“警察估計很快就到,我們要快點離開這裏,如果被拉去警局做調查,我沒有身份證明,要耽誤很多時間,麻煩得很。”

“你還在擔心自己會惹到麻煩?”喻初藍詫異地看著他。

“這裏不方便說話。”塔塔拉著喻初藍繼續走。一路上喻初藍不停地流著眼淚,悶聲哭泣。

他將她帶回到方才的公園的亭子中。“不管他得到多少錢,他都會殺人。你記得我和你說過,我可以聽到凡人的心聲。他從進門開始,就想殺光裏面所有的人。他的靈魂渴望嗜血殺人,而不是搶劫。”塔塔瞪著她說,“我如果不拉住你,現在你的腦門上也會挨上一顆子彈。你忘了身上的冥界氣息了嗎?那是吸引殺身厄運的氣息!”

“是我吸引的那個歹徒嗎?”喻初藍的眼淚怔怔而下。

“不關你的事,你這點氣息還不至於影響他人。現在的人間已經被魔力攪亂了。凡是惡念深的人,心性已經成魔。”塔塔說。

喻初藍眼淚又漫了出來,那女子最後慘死的模樣又浮現在她腦海裏。“你是神,你可以救她的。天規比人命重要?你是不是怕監控拍到你使用神力的一幕?”她深吸了口氣,“我死,你會遭受懲罰,所以你只在乎我一個人的安危。死神,不會珍視生命。”

“你是這樣看我的?”塔塔冷冷地看著她,心底嘆了口氣。他沒有神力,實在是無能為力。那一瞬間,他害怕連喻初藍都保護不了。

她目光冰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去哪?”塔塔拉住她。

“我回家。”喻初藍說。

“菩提子還少一顆,你現在單獨回去會有危險!”塔塔嚴肅地說道。“一部分人已經喪失人性,他們的惡行是沒有規律可循甚至是沒有底線的。”

“是我自己不讓你保護,我自己負責,不關你的事。”喻初藍說道,她出了亭子仰面朝天空喊:“我自己的生死,我自己負責!我不需要他的保護!”

塔塔走下來,拉住她的手腕,目光兇狠地瞪著她。“他們聽不到!等我找到修普諾斯,會讓他取聖泉水替你洗除冥界氣息。在這之前,別想離開我半步!”

☆、大麥塢山

街上到處都是哭喊聲。在濃厚的灰霧掩蓋下,蠢蠢欲動的邪念在四處爆發。街邊的商店遭遇打砸與搶劫,遠處有居民樓起了火,紅色火焰仿佛狼煙烽火,即使在灰霧中,仍就赫然在目。部分街道被武警封鎖,警察全副武裝,出現在街頭巷尾。

塔塔拉著喻初藍跑在街道上,他的視線清楚,可以護著她遠離騷亂現場。他們來到車站,卻發現大霧未退,車站已經關閉。

“車已經不能開上路。”喻初藍斜看他一眼,說:“事與願違。看來你短時間內是擺脫不掉我了。”

塔塔說:“不能等在這裏,太危險了。這霧是不會散的。我們走路去武漢。需要十天左右。”

“徒步去武漢?你瘋了嗎?”塔納喻初藍瞪大雙眼。“我可沒這麽多錢住旅館。”

“我們要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