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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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和你一樣笨嗎?”

“那你掌管什麽呢?”喻初藍越發來勁了。

一輪紅日即將破雲而出。塔塔沒有回答,“神界的事我不能再透露給你。你記住,不要多問。”他拿起船槳,插入水中,將船劃回原處。時間尚早,船夫還未來尋船,岸邊亦無游人。

經過路邊早餐店,喻初藍吃了蔥包燴和甜豆漿,心滿意足地坐在塔塔身後離開杭州回家。

一路風馳電摯在104國道上。途徑一座座沿海小城,江南小鎮,跨過江河,穿山越嶺。四百多公裏路,開始時喻初藍歡心雀躍地欣賞著沿路的風光,經過人多的地方她就用頭擋住他的翅膀。中途被太陽曬得渾渾噩噩的,她脫下頭盔,滿臉的汗靠著他溫涼如玉的後背胡思亂想:我有緣見到神祇,又是修了多少年?會不會在哪一世也曾見過他?是他曾經信手拈來聞過的花還是迷戀芬芳停靠在他肩梢的蝶?

到家時已經徹底累垮了,一頭紮進枕頭裏睡到華燈初上。

醒來是因為聞到了食物的香味。自從一大早吃了杭州的特色小吃後,喻初藍就沒再進食。他們給車加了油之後,塔塔身上只剩下一塊錢硬幣。中午用這一塊錢給她買了一瓶冰水消暑。

喻初藍埋頭吃飯,覺得他的廚藝進步飛速。就在她吃光所有的飯菜,就差舔盤子時,黃麗帆開門進來,一頭霧水地看著喻初藍和沙發上的塔塔。

黃麗帆對這位一身黑袍的青年印象深刻,對照喻初藍瞬間漲紅的臉,她在心裏理清了來龍去脈。

“你們……”黃麗帆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喻初藍和塔塔幾乎同時說道。

塔塔不屑與凡人多作無謂的解釋,站起身甩袖離去,進了後院。

“他就是那天那個護工,50元一天,記得嗎?”喻初藍滿臉通紅,著急地說著。

黃麗帆止不住地大笑,就算喻初藍威脅將她踢飛,她還是停不下來。喻初藍在她面前單腳跳來跳去,解釋地滿頭大汗。

“好了好了,歇歇吧。我就是來看看你的腳怎麽樣了,昨天打你電話沒接,我昨晚和朋友吃完飯喝了茶看完電影後就順路來你家裏找你。”她一臉促狹笑意,“你不在家,去哪裏過夜了?”

“西湖的一只小船上,你信嗎?”喻初藍倒在沙發上。

“我信呀。那你和誰一起睡在小船上呢?”黃麗帆不懷好意地奸笑著問。

“我的腦子散掉了。”喻初藍閉上眼長嘆一聲,放棄解釋權。

“有更好的人選幫你保管鑰匙了。”黃麗帆將門鑰匙放在她手上。

☆、天外之天

作者有話要說: 主要配角們首次亮相。。啦啦啦~~這個外宇宙世界所發生的事情會影響到人間世界和劇情的發展。看到後面你們就會恍然大悟啦~~~

這是一片琉璃海的世界。水中央有一座雪白的孤獨島嶼。承受著連綿起伏的海浪拍打,無休無止。島上一脈青山環繞,四季如春,漫山遍野鮮花異果,空氣芬芳。在這裏有一座城,面朝琉璃海,環島依山而築,將島中心的大峽谷團團包圍住,名曰磨羅城。

雁西閣內,磨羅城主半醒半寐地躺著,面前門窗敞開,可見窗外蔥郁翠綠的群山密林。風過後,傳來遠處的波濤聲。

受傷太久,傷勢每況愈下。算算也已拖延了一百六十多萬個花期。孤獨的人可以很任性。他戀上了這種疼痛的感覺,像是一種陪伴。可是近來身體已經出現難忍的綻裂般的疼痛。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期間只有暮成來過,他站在門外回稟,稱自己的實力有限,有負重任,想將吞靈器交出。

城主的貼身侍從類兔輕輕走到門邊,微低著頭,說道:“城主說,隨意。”

暮成有些訝異地眨了眨眼,如此重要的事情城主竟然說隨意為之。他瞥見窗前,垂落在靠椅下的紫色輕柔衣角。他不敢再度詢問,只好退出雁西閣。

陌壞與影空聽見暮成的緊急召喚,帶領著各自的兵團趕來,在靠近夜暝森林的海岸前回合。許久未見,兄妹幾人都顯得很歡喜。

“暮成哥哥,城主最近如何?我很久沒有見到他了。”陌壞問道。

暮成與影空相視而笑。每次花落後,總會有道飛速的幻影掠過一望無際的白泥地,潛入磨羅城。在漫山深紫遍地,花味濃郁處,陌壞會躍上山頂最高的樹枝,微風輕動,遠處傳來隱隱傳來琉璃海輕拍海岸的聲音。她遙望著雁西閣。空中金光流離,撒落在她潔白如花的臉龐上。少女微蹙著眉,微動魔力,連風都停止了。她側耳傾聽。城主是否安睡?是否因為胸口的傷處反覆疼痛,而低聲□□?山巒寂靜無聲,她牽掛的人已然入眠,她才安心回到郊外的住處。

“我來之前去見過他,他很好,正在休息。”暮成微笑著說。“我想他暫時都沒有召見我們,也是因為身體在休養的緣故吧。”

“陌壞,你已經長大了。早已脫離幼稚期,心裏不能再想著待在城主的庇護下。我們帶兵訓練,是為了與城主分憂。”影空笑著說。

陌壞將手中長鞭一揚,輕觸影空的眉心。“連你也教訓起來我。我的魔力可在你之上。”

影空笑著躲到暮成身後。陌壞便不敢再向他摔鞭。對執掌吞靈器的大哥哥,她是滿心的敬愛。

“好了,好了。”暮成將他們拉至身前,敘舊一番後,他便講述了這次召喚他們回來的目的。

“規則很簡單。”暮成慢悠悠地說。“誰的兵能在一個花期結束前在夜暝森林中捕獲到野獸,就算誰勝出。”

“萬一雙方都能抓到呢?”陌壞甩了甩手中的長鞭,長發微動,狹長的丹鳳眼閃耀著明亮光芒,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你可不要低估了它們的隱藏能力,再加上夜暝森林那些移動毫無章法的樹,抓到一只已經是最高級別的考驗了。”暮成露出笑意,寵溺地望著他的小妹妹。

“陌壞,雖然你的魔力是最強的,可是這次比賽可不是比你我二人的魔力高低。”一旁的影空作為陌壞唯一的競爭者走近,搭住她的肩膀,“比的是兵團的作戰能力。哥哥我的兵團可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了。你看看他們的色澤已經成為暗灰。”他話音剛落,身後的一個個全身黑灰色的兵士都挺直了胸膛,露出尖銳的前牙。

陌壞的女子兵團雖然外表只是深灰色,但也毫不示弱地發出尖嘯聲,瞪大占據半張臉的眼睛,驚得不遠處夜暝森林中的烏星樹落下樹葉,加快了移動的節奏。

“我說,還沒開始呢,可別把野獸都嚇跑了。”影空說道,轉而看向暮成,“哥哥,這麽突然地叫我們來進行考驗,是城主的意思嗎?”

暮成的臉上略有一絲尷尬。“不是的。是我的意思。”

影空與陌壞都好奇地看著他。

“我要將吞靈器傳給你們中的一個。”暮成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怎樣?”

“為什麽?”影空驚訝地問。一直以來都是暮成掌管吞靈器,同時掌管著內宇宙。

暮成從懷中拿出一個透明的球體氣泡,目光在上面留戀地輕輕掠過。“我想……城主也是希望這樣的。別廢話了。你們難道不想要這個嗎?”

陌壞盯著暮成手掌上的吞靈器。雖然自己渴望了很久,想擁有這個能征服內宇宙的吞靈器。執掌吞靈器,意味著能成為城主的得力的臂膀,隨時出入雁西閣,為城主傳達指令,為他征戰殺伐。可是,讓暮成割舍它,他的心裏會有多難受?

她悄悄望了一眼暮成略顯蒼白的臉龐。“哥哥,勝出者就可以得到它嗎?”

暮成點點頭。“是時候讓你們接管了。我,已經……”他欲言又止,露出微笑:“開始吧。藍花楹開了。你們的時間可不多哦。還有,不能動用魔力。以免驚動城主。”

“你是怕我們將森林整個拔起吧。”影空磨拳擦掌,揚起少年特有的朝氣蓬勃的笑容,手一揮,帶領著兵團朝夜暝森林邁進。他用餘光掃了掃陌壞。她最後望了一眼在風中翩翩而立的暮成,嘆了口氣,轉過身迅速跟了上來,滿臉憂愁地走在影空的身後。影空回頭握住她的手,對她微微一笑。“別為暮成擔心,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夜暝森林裏陰暗潮濕,像是深藏著的哀怨。高大的烏星樹展開茂密的枝椏,寬大厚重的樹葉層層疊疊地生長,葉片上覆蓋著粗長的絨毛,如頂棚般遮住樹下的世界。浩浩蕩蕩的隊伍沿著森林的小路徐徐進入。不久,便迷失在無際的黑暗中。

“我們要不要分頭尋找?”影空在陌壞耳邊輕聲說道。不能啟用魔力的前提下,他們便被肉體本身所限制,五官的敏銳度降到極限,視線內已經不見五指。

她沒有吭聲,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便默默地帶著她兵團進入森林的更深處,隱沒在他視線的邊緣。

抓捕野獸,最重要的便是沈住氣,不要發出聲響,總能在森林的某處探尋到它們的氣息。

影空的兵團散落在他身後,一萬個黑灰色的兵子與森林融為一體,地毯式地搜素著野獸的蹤跡。他估計著時間,大概已經過去半個花期。“也許我們已經落入它們的監視也未可知。”他嘴裏嘀咕道。黑暗中可以感受到森林的呼吸,有風吹落葉子,猶如野獸鱗片刮擦發出的聲響。兵子都機警地將臉轉向一邊。

細碎的腳步聲在漆黑的林間回蕩。這裏的野獸仿佛幽靈般出沒。

遠處忽然顯現出微弱的光亮。影空眉毛一揚,趴下身緊貼著地面,朝那處光亮匍匐而去。待靠近後,原來是一只全身散發金屬光澤的龐大野獸,發光的地方是腦袋的內核。他猜測是類似它身體能量轉換發熱的器官。在夜暝森林中生存,身上帶著發光體,也真夠累贅的,影空心想,只怪它還沒時間進化吧。意念一至,兵子們已經按他的預想布好方位,以獸為中心蟄伏在四周的烏星樹後。

野獸仿佛察覺到了空氣中的異樣氣息,身體倒轉用盡全力想突圍出去。影空的兵子們一擁而上,將它推倒在地,尖銳的前牙已經嵌入它剛硬的外殼,釋放巨量毒素。野獸抽搐著麻痹的身體,轉瞬間就無力動彈。

影空露出得意的微笑,他負手而立望了望來時的路,卻已經不變方向。意念一動,兵子們的頭頂點上了熒光,照亮了林間。“這鬼森林,烏星樹不停地動,抓到一只也出不去。”

他讓兵子擡上野獸跟著他走。幾道寒光落下,野獸被四根冰棱釘在了地上,它發出痛苦的哀鳴。

“陌壞,這是要搶我的戰利品嗎?”他笑著大聲說道。

“誰帶著它走出夜暝森林,才算勝利。”陌壞笑盈盈地出現在他的身後。“你犯規了,暮成哥哥說過不能動用魔力。”

影空瞥了一眼身後閃閃爍爍的熒光,如一條發亮的河流淌在幽暗林間。他笑著說:“彼此彼此。你的冰棱難道不是魔力凝結而成?”

陌壞聳了聳肩,吐了吐舌頭。“忘了,下意識的。”

“那我們算扯平吧。”影空說:“我滅燈。”他意念一至,森林又恢覆了漆黑一片。

“不讓用魔力,難道讓我憑蠻力硬搶不成?”陌壞為此傷透了腦筋。

“你想想暮成取得每次戰爭的勝利,並不是只靠魔力,還需要戰略配合。有些生物族群已經產生智慧,魔力並不能將它們一舉擊潰,反而留下隱患。”

他正說著,腳下忽然塌陷,他與陌壞都驚訝地將身體懸浮而起。“看吧,這只野獸還有其它獸來營救呢。夜暝森林中究竟有多少只漏網的野獸,恐怕只有箋住才知道吧。”

沈悶的敲擊聲此起彼伏,影空與陌壞的兵子統統遁地追去。

“被救走了。”影空皺著眉頭低喃道。

“這些餘孽與他有什麽關系?”陌壞想著影空方才的話,疑惑地問道。

影空輕笑道:“沒有,我只是猜的。城主廢他的魔力,想必是這小子做了件夠蠢的事,才惹怒城主的吧。”

“城主向來不喜歡他。”陌壞說,“我也不喜歡他。”想起那個眉眼間藏著陰暗的箋住,陌壞便蹙起眉頭。他幾乎不會正視她,偶爾目光掃過她時,那種冰銳的眼神讓她感到不舒服。

“因為他不像我們這般珍視你,反而對你很冷漠,對吧?”

陌壞在幽暗中搖搖頭。“他明知城主身體不好,還總是讓城主感到不快。我便厭惡他。”

影空拉著她的手飛落在地,“別這麽說,陌壞。想想我們幼稚期時,都是一起生活的同伴。他也是我們的哥哥,曾經也是愛笑會鬧的……”

“我們都已經脫離幼稚期。”陌壞打斷他的話,“他與我們如此疏遠,你又何苦費心替他做辯護。”

“好吧。”影空聳聳肩。“還是先想辦法把那只到手又飛了的野獸找到吧。”

“一只小小的野獸還需要我們親自動手嗎?它們只不過仗著夜暝森林的黑暗與烏星樹詭異無章的變化罷了。”她的臉上浮出輕蔑的淺笑。“我的兵團一旦鎖定目標,是不會讓野獸逃脫的。它們的顏色雖然還不夠黑,但是身體輕盈,速度極快。”

“無妨,多經歷一些戰爭,它們就會成熟起來,總會在某一次的花落後,成為與你的魔力相匹配的兵團。”影空笑著說。“到時候,我們都要聽你的號令。”

陌壞聽了這舒心的話,嘴角微微牽起。她忍不住釋放了一點零星的魔力,為了讓視覺恢覆到足以看清影空溫柔的目光。

“影空,你會忠誠於我嗎?就像我們忠誠於城主一樣。”她的聲音柔和地如同一灣星星湖的湖水。

“我忠於城主,也忠於你。”他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你別和我搶吞靈器。”陌壞指著他調皮一笑。

“你這個小妮子。”影空伸出手去捏她的臉頰。

遠處湧來森涼的風伴隨著陣陣尖嘯聲,陌壞神情自若地推開影空的手,輕聲且傲然地說道:“我贏了。”

在影空眼裏,每當他的小妹妹做出宛如城主般的姿態時,外表平靜卻難以親近,似乎與她隔著整片的琉璃海,遙遠地沒有盡頭。

他微笑著說:“吞靈器,歸你了。”

巨型的野獸被幾十個兵子擡著出來丟擲在地,發出如山崩般的轟響。它的膚質在淡黃的天色下閃耀著金屬光澤。它的祖先,經歷了漫長的惡劣環境,逐漸進化成這樣的外表。但是在這裏,如此的特征起不了任何的保護作用。

“如果我找到了‘火源’這種物質,一定要把夜暝森林燒個精光,燒成灰燼。”影空一邊說一邊拍打著身上沾滿的灰土。“只有星球毀滅爆炸時才會顯現,可惜,我們不能將它引入。”

“燒了整片森林,我們就更孤獨了。我喜歡生物的氣息在林間穿梭。”陌壞淡淡地說道。“能讓我保持著蓄勢待發的積極狀態。”

“誰的兵子抓到的?”暮成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出現在野獸身旁,身穿深色長衣,白凈的手探入野獸的腦袋殼,抓取它發亮的能量核,在手中捏碎。

野獸甚至來不及哼鳴一聲,便死了。它的金屬外層逐漸脫落,露出內層蔫軟的裏肌。

影空命兵子擡來一桶琉璃海水,澆在野獸的屍身上,發出呲呲聲,不多久便完全融進一灘水中。“又消滅一只。”他嘆息道:“真是大費周折啊。”

“花剛好落下。”暮成神情莊重地看著他們。“誰的兵子捕獲的?”

影空灑脫地退到陌壞身後。

暮成的眉梢帶著欣慰,伸手入懷,拿出那顆氣泡。陌壞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氣泡內仿佛有絲絲冷冽的氣息在流轉膨脹,通透如鼓脹的薄紗。這是城主親傳給暮成的,收納內宇宙靈氣的魔球。

“陌壞,你的誓言。”

“我起誓,我會永遠忠誠地守護城主,服從於他的任何指令。哪怕花期消逝我仍舊與他一起。”她緩緩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吞靈器。

城主已經休息。類兔出了房間,關上門。這時,箋住也從樓上的觀星壇下來。他沿著木質階梯徐徐走來。類兔俯身行禮。箋住像是沒有註意到他,走到城主房前,見門緊閉,便轉身離開。

下了雁西閣,黑夜天已經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箋住對著他微一點頭。他們一前一後走進山林,走過紫色山谷,登高至山頂方才停下腳步。黑夜天環視四周,上前貼著箋住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箋住的表情像是從冰河的裂縫中倒進滾燙的巖漿,他的嘴唇和下巴都在微微顫抖。

片刻的失態後,他穩住自己的情緒,只是眉心間浮現一片淡薄的陰郁,他點點頭,問道:“是誰勝出?”

“暮成已經將吞靈器交給陌壞。”黑夜天回答道。

箋住若有所思地瞇起眼,喃喃道:“暮成……”他緩緩踱著步,望著山谷中紫色的花海顏色逐漸變深。花瓣即將枯萎雕落的藍花楹。花瓣轉成深紫,如同消耗完了所有生機和養分。“黑夜天,你最後一次見到暮成的兵團是在什麽時候?”

黑夜天低頭道:“三千六百個花期。”

“確定?”

“當然記得清楚的。那些又黑又醜的家夥,我只盼著它們別回來。”

箋住不悅地看了他一眼,黑夜天連忙閉上嘴。他擺了擺手,示意黑夜天先行離開。黑夜天烏黑的眼睛猶豫地眨了眨,卻不敢違背他的命令,轉身悄然隱退於林間。

箋住獨自留在山頂,遙望著遠處夜暝森林的方向,嘴中喃喃自語:“你們總會付出代價的。你們早就該付出代價了。”

☆、冥界氣息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塔塔整天無所事事地待在她單位門外。喻初藍這幾天晚上都有業務培訓,一直到晚上九點多才從單位出來。他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等。

回到家,他總是一言不發地走到院子裏仰望天空,黑色的衣袂在門框圍邊的畫中翻飛如燕。有時他靜靜地倚在窗前,任憑月色順著他寂寞的背影緩緩漫下,如玉般碎了一地。

喻初藍洗漱完由塔塔扛回房睡覺,他關了燈關上門。她很快入睡,不知曉一墻之隔外,他在漫漫長夜中所受的煎熬。輕風拂過窗簾和他的臉,客廳裏沒有開燈,他透過玻璃窗仰望著天邊乳白色的月。

沒有東方神祇出現。他猜測自己已被東方神界隔離。寂靜是假象,他想象著當神界暗湧的戰火席卷奧林匹斯山時,他也會隨著靈珀的破碎而消失在人間。

蜷縮在沙發內,雙臂攏住膝蓋,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語。“我一個神力全無的神祇,還顧忌我做什麽?”他垂下頭將臉埋進臂彎。

臥室內的抽泣聲再次傳來。他擡起頭,站起身慢慢地走過去佇立在門口。

她每晚都在哭。塔塔的心情隨著哭聲越加沈重,他打開了門。

他的眼睛適應黑暗,一切都清晰地映入眼裏,輕輕地來到床邊,伸出手將她臉上的淚水擦去。喻初藍翻了個身,抓住了他的手抱在懷裏。臉上還是憂傷的表情,但是卻不再哭泣。

直到周五晚上,喻初藍的培訓已經告一段落,她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等待。塔塔的情緒隨著時間的推移愈加低落,卻仍然沒有任何想要離開這座城市的舉動。月亮爬上樹梢,銀色的光輝綻開雲層,照向人間。

喻初藍倚著門望著天上的月亮,回過頭看到塔塔一動不動地蜷縮在沙發上,目光中隱忍著的不安與恐懼。她跳過去坐在他身旁。“塔塔。”她擔憂地看著他。“你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以告訴我嗎?”

塔塔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

“明天是周末,我們再騎車出去找吧,總會找到的,六百多座城而已,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塔塔還是沒有反應。

喻初藍想了想,靈光一閃,說:“我誦讀《心經》助你安一安神吧。”

塔塔怔怔地看著她,並沒有拒絕。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磐……”

一字一句,不疾不徐,音質空靈。

塔塔的表情有了微弱的變化,他轉過頭看著她虔誠地誦經。他的眼眸也隨之恢覆了些許的平靜。

喻初藍見有效果,又起身走去墻邊的書架,從頂層中取出《地藏菩薩本願經》。她坐回他的身旁,開始誦讀。

泛黃的紙頁帶著陳舊的時間印記。他猜測這部經書她也許翻閱誦讀了無數遍。她讀得快速而通暢,手捧著經書仿佛只是一道儀式。她所念的都已經印在心裏。

他閉上眼,借助經文,對抗自己的心魔。他恐懼,是因為自己的臆想。什麽都沒有發生。一切唯心所造。他在心裏如是說道。

不知不覺中,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經書已經誦完。

塔塔的心隨著誦讀聲漸漸平靜下來。他睜開眼睛,看到空氣中懸浮著細小的祥瑞亮光,飄向窗外,被院子裏的樹吸收。那是一棵菩提樹。

他回憶墜落的那天在空中看到的光束,原來就是院子裏的菩提樹吸收了這些亮光後照射上來的。

喻初藍對此並無知覺。她合上雙眼,合掌念起回向文。

“弟子喻初藍,願以所誦之功德回向已故父母,願他們離苦得樂,往生凈土。早證菩提。”

周六的上午,喻初藍一早醒來就收拾好背包,放進衣服、錢包和手機。吃過早飯收到一個快遞包裹。

“送給你的。”她將包裹拆開遞給塔塔。

他低下頭翻看,裏面有兩件黑色的T恤衫。

“你的長袍可以換下來洗一洗了。”喻初藍笑著說。“騎車時還是穿件上衣比較好,我的車太酷,再加上你那樣子引地路上妹子過馬路都沒辦法註意左右,太危險了。”

“謝了。”塔塔淡淡地說。

“還有。”喻初藍微笑著說,露出難得的柔和目光。“我的車隨時都可以借你。”

“附近有寺廟嗎?”塔塔認真地問。

喻初藍一楞,說:“你別告訴我你想出家啊?”

塔塔眨了眨眼。“走吧。”

他換上T恤衫,將長袍塞給喻初藍。

“這長袍就別穿了吧?夏天穿這個回頭率還是挺高的,神祇在凡間難道不用偽裝成凡人的樣子嗎?”喻初藍坐上車,湊近他耳後說道。

“凡人夏天的衣服不適合我。我的身體不能暴露在外面。 ”

“為什麽?”

“不能讓凡人觸碰到我。”

“你不喜歡別人觸碰到你?”

塔塔點頭。“算是吧。”他發動摩托車,雷聲轟鳴地行至臨近的甌江旁。

江水悠悠,風裏攜帶著鹹味。江水中央,浮著一座小島。島的兩端各有一座高高聳立著的,像是被蒼翠的樹木托起的塔。

“我們去江心嶼吧。”喻初藍遙指著那座小島。“上面有座江心寺。”

塔塔穿好長袍,戴上帽兜。他們坐渡輪登島。頭頂的雲層改變了形狀,陽光從縫隙中灑下來。

上了岸,路過蔚然成林的榕樹,一座明黃色的建築出現在眼前,青瓦翹檐,莊嚴古樸。匾上寫著“江心寺”,圓形赤色寺門微啟。

塔塔註意到了寺廟上方的霞光瑞氣。喻初藍見他突然停住腳步,問道:“怎麽了?”

“這座寺廟會發光。我們進去看看吧。”

“發光?”她瞪大了眼睛四處打量著這座已經被本地人習以為常的江心寺。

“這種祥瑞光芒,凡人是看不到的。”塔塔低聲道。

他們輕輕地推門進去。院落中央放置著燭臺和香爐,空庭散香霭,薄煙氤氳,燭火灼灼。

喻初藍進香後,由塔塔攙扶著進入大殿拜佛。塔塔忽然轉過頭看向偏殿的方向,那裏有個上了年紀的僧人一直盯著大殿內的喻初藍。

僧人的身上散發著點點金光。原來寺廟上方的光芒是來自他。塔塔從正殿出來走向他。

“施主請止步。”老僧人看到他,便合掌道。“再靠近些,老僧恐怕就有麻煩咯。”

“你知道我?”塔塔的臉上並無驚訝神色。

他嘴角含笑著說:“施主能讀懂人心,又何必再問呢?只是,”他臉色微沈道:“凡人一旦沾染了冥界的氣息會招來厄運。與您同來的女施主如果不及時清除身上的氣息,怕是會遇到災禍。”

塔塔垂下眼簾,嘆了口氣說道:“那是一次意外,觸碰到她。當我發覺時已經晚了。”

“原來如此。這麽說來,您仍然在她身旁是在守護她。”老僧人點著頭說道。

“我現在對她身上的冥界不潔之氣也無能為力,又不能對她寸步不離,更不知道厄運會在什麽時候以什麽形式降臨。就算我待在她身邊也不一定能阻擋厄運。” 塔塔神色嚴峻地說。“大師,我是專程來請教的,佛門中可有解除或者暫時避開厄運的方法?”

“佩戴108顆吸收萬遍經文功德法力的菩提子可解人世間的厄運。”

塔塔露出懇切的神情。“大師可以幫我找尋嗎?”

老僧人微笑著說:“必須是女施主親自誠心念誦經文,攜帶功德法力的菩提子才能解除她身上的冥界氣息。”

塔塔一聽頓時洩了氣。忽然之間,他想到了喻初藍後院的那顆菩提樹。他仔細端詳著眼前的老僧人,是他見過的為數不多的自身帶著祥瑞光芒的人,是一位有著完全善念的人。

“多謝了!”塔塔聽合掌行禮表示感謝。

“不用謝。同根同源。希望女施主能順利化解厄運。”

老僧人施禮後正準備離去,塔塔叫住了他。又問道:“你既然可以看出我的身份,是否見到過其他神祇?”

老僧人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說:“最近全都不曾見到。像是集體消失了。”

“集體消失了?”塔塔愕然地睜大眼。“難道是東方神界被邪魔侵入了嗎?可是,天地間並沒有出現異象,一切自然規律仍舊照常運行啊?”

“那說明他們只是去了別的什麽地方。施主不用擔心憂慮。這只是暫時的現象,一切都會恢覆原狀的。”

“哦?你知道原因?”塔塔心中訝異。

老僧人臉上浮現玄秘的微笑,“用世俗的觀念解釋,就是‘天外有天’。”

塔塔沒有明白。

“我所參悟的也只到這裏。” 老僧人說完合掌行禮後便走進了偏殿內。

☆、落難神祇

“天外之天?”塔塔站在寺院內,仰望院落上方四角蒼穹。“東方神祇做事怎麽會這麽冒失?”他嘴裏喃喃自語,仔細回想了一遍那日事情發生的經過。

如果他不是發現了冥王叛變的跡象,而半夜出逃,他也不會倉皇地來到東方神界尋找弟弟修普諾斯。事關重大,他不能信任任何神祇,除了與他心意相連的雙生兄弟。

冥界神祇身上有不潔氣息不能擅自進入聖山。通往奧林匹斯聖山方向的道路上布滿冥王親手布下的結界,為了防止下屬進入聖山冒犯神王引來責罰,實則是冥王劃分統領界限的手段,他的部下只能聽命於他。

一旦通過結界,冥王會有所感知。若他沒有請示而擅闖聖山面見神王,冥王一定會有所警覺。難保他不會對一直跟隨在旁的黑夜女神發難。他不能輕舉妄動,陷她於險境,即使他們母子之間的關系一直很冷淡。

“我們已經向你說明沒有西方神王的通行函,是不能放行的。”守護南天門的天神將他阻擋在東方神界外,直到守護天王接到通報急急地趕來。

黑色長袍,烏黑的短發透著隱隱光澤,一張臉藏在陰影中,他知道自己在潔白的南天門下顯得非常刺眼。

“死神-塔納托斯?”守護天王皺著眉頭叫道,滿臉不悅的情緒。“天庭聖潔,你絕對不能再踏進一步。”

他說:“既然兩界已經結成同盟,允許我弟弟修普諾斯留在東方地界。其他神祇都能來探望,為什麽我不可以?”稍作停頓,緩緩站起,整理好長袍,努力掩飾著內心的焦急,他臉上不帶任何表情,以免讓東方神界察覺到西方神界即將引發的混亂。他環顧四周的南天門侍衛,然後目光直視守護天王,低沈著聲音說道:“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我只想見見他。”

“這……”守護天王面有難色,“我與令弟也算有幾分交情。之前也的確有神祇來探望過他們夫婦,不過,他們都是有通行函的。”

“我是冥地使者,不能踏足聖山,自然得不到神王宙斯的親筆通行函。”他說。

守護天王捋了捋胡子,重新開口道:“不僅要有通行函,為保證地界的安全與秩序,他們下界前都要封印神力。可是你天生自帶的幻術偏偏是攝人魂魄,就算封了你的神力,可幻術是封不住的。我們為了凡間的安全,不能冒險破例。你還是請回吧。”

“說來說去,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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