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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菩提初藍

作者:諸綿綿

文案

她是個窮困的銀行櫃員妹,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初見他時,他失去靈珀落魄人間卻偽裝成護工照顧她。朝夕相伴,他引誘著她,將她帶在身邊,去完成自己身負的使命。摩托車千裏騎行、魔絮引發的人間混亂、外宇宙神秘的磨羅城內微弱力量與整片天地的對抗、接連的厄運風波......他回避她的愛意,卻以命相護。他一直不明白心地純潔的她會散發著最邪惡的凡人才有的暗光?然而靈珀歸體,情義消散,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他不是忘了我,他只是不在乎我了。”她的眼裏沒有淚,是因為心裏沒有了溫度。你知道站在你面前即將被你抽離靈魂而失去生命的,是你唯一心愛的女子嗎?“塔塔,我可不可以不入輪回。今生來世,都是一樣的不堪重負。”

內容標簽:因緣邂逅 恩怨情仇 靈異神怪 奇幻魔幻

搜索關鍵字:主角:喻初藍,塔塔 ┃ 配角:磨羅城主,箋住,類兔,陌壞,影空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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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魔羅城主關閉了所有的門窗,室內幽暗。他轉動刻度開啟觀星壇,隨著絲絲冷冽的煙霧裊裊升騰,他的魔力微動,意念穿過內宇宙空間。無數個色彩斑斕、體積各異的球體幻影在觀星壇上空的煙幕內飛掠而過。

身上的紫金外袍隨著氣流湧來而鼓動翻飛,披散著的長發也被紛亂吹起。他意念準確無誤地到達那顆星星。他遙望了千萬次的地方。他的眉心微蹙,意念穿過大氣層,直達地面。

沒有城市的浮華掠影,四周一片漆黑無聲,陰氣深重。

她又去了墓地。

魔羅城主嘆了口氣,關閉觀星壇。按照外宇宙的時間計算,一百五十多萬次花期過去了,藍花楹開了又謝,反反覆覆,有始無終。她仍是沒能幸福。

“我快撐不住了……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磨羅城主按著舊疾未愈的胸口喃喃道。“我願意付出一切,外宇宙、內宇宙和我自己,換你一世幸福……”

幽靜的深夜裏,新上任的公墓管理員再一次聽到了不遠處的墓地裏傳來的古怪聲響。他吞了吞口水,拿起手電筒,離開值班室去看個究竟。

離墓地越近這聲音就越清晰,像是女人的喃喃低語。雖然這已不是他初次夜巡墓地,可今夜伴著這詭異的聲音,令他腿腳發軟,呼吸急促。電筒掃過一排排的墓碑,逝者的照片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這時,低語聲變成了笑聲,年輕的管理員不禁打了個哆嗦。那是孩子的笑聲,在深夜的墓地上飄蕩。他從沒聽過哪個孩子能笑地這麽淒涼。

正當他想掉頭回值班室打電話報警時,電筒的光打在一對墓碑上。墓前坐了個女孩,一身白衣,長發披肩。他驚得腿腳不聽使喚,身體被恐懼僵硬地固定在原地。

“你們受不了的苦痛和恥辱,我都能受。”她輕笑著說,“我會好好地活著。”

她瞇起眼轉向光源。

管理員顫抖著聲音問:“誰?” 待她轉過臉,燈光打在她呈淡藍色的皮膚上,散發著如寒冰般的藍光。

手電筒掉落,滾至白衣女孩的腳邊。管理員嚇得癱軟在地,失聲尖叫。

後面有人氣喘籲籲地跑來,抓住管理員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別怕。她是我侄女。”那人說道。

女孩也被嚇了一跳,驚慌地看著他們。

“她是人是鬼?”管理員聲音顫抖著說:“怎麽……怎麽是藍色的?”

“當然是人!不知道吃了什麽藥臉色有點發藍。”女孩的叔叔抱歉地看著管理員說。

“你們大半夜的來這裏幹什麽?!”管理員緩了緩氣質問道。

女孩撿起手電筒,緩緩起身向管理員走來。“對不起,我是來看爸媽的。”她將手電筒遞給他,“他們十天前去世了。”她指著那對墓碑,“被埋在這裏。”

管理員聽了明白過來,“以後白天來!再這麽三更半夜地來我可要報警了。”

“快回家。”女孩的叔叔拉起她就走。經過管理員旁邊時,嘆了口氣,低聲道:“她爸媽在她眼前跳樓死了,這孩子受了刺激。她要是再來,麻煩你聯系我,千萬別報警,會嚇到孩子的。”他說著在身上找名片。

女孩對叔叔說:“我不會再來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清秀的小臉上,一雙杏仁眼含著眼淚。

回去的路上,喻弘文看著後視鏡裏的侄女,“你臉上的藍色,好像褪了。他又轉過頭確認。“真是奇怪,醫生也查不出原因,明天我們換家醫院,你再想想是不是吃了什麽藥物引起的?”

她搖搖頭,“我沒有吃藥。我仿佛聽到身體裏‘哢嚓’一聲,破裂的聲音,之後皮膚就成了藍色。”

喻弘文奇怪的眼神通過後視鏡掃了下她,現在膚色是正常了,可臉色卻蒼白地像張白紙。“那怎麽突然又好了?”他接著問。

女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微微動了動嘴唇,喃喃道:“叔叔,我沒事,你放心吧。”

喻弘文悲傷地嘆了口氣,“答應叔叔別再一個人去墓地了,你一個女孩子很危險,以後我陪著你一起,我們白天去。”

她嗯了一聲,點點頭。

“明天就搬到叔叔家來,和薇薇一起也有個伴。”喻弘文說著,想起自己的妻子在家哭哭啼啼的樣子,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就是你嬸嬸這次因為你們家的事,損失了所有的房產,情緒有點激動,如果她對你態度不好,你別往心裏去,讓著她點。”

女孩眼眸低垂,乖巧地點點頭。

“家具什麽的我會幫你處理的,賣得掉最好,都給你存在□□裏。”他又通過後視鏡看她一眼,告誡她說:“不過,你千萬別告訴別人,特別是你嬸嬸。”

女孩楞了一下,又點點頭。

“我明天中午來接你,先好好休息吧。”他說:“你同學在家裏等你。她說你噩夢驚醒後就發瘋似的跑了出去。唉,她也是被你嚇壞了,打電話給我時一直在哭。告訴叔叔,你做了什麽噩夢?”

“我夢到爸媽墜落在地,躺在血泊裏……”

喻弘文眼中泛著淚光,沈默著不再詢問。

車開進當地最高檔的小區內,停在一幢別墅前。女孩下了車,就看見她的同學打開門跑下臺階,一臉擔心的表情跑到她面前。她驚訝地說:“你的臉……”

“藍色已經褪去。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她微微一笑。

和叔叔道別後,兩個女孩走進那幢別墅,裏面空蕩蕩的。“麗帆,我明天就搬到叔叔家。謝謝你這幾天來一直陪著我。”她拉著她的手說。“再過一陣子,這裏就要上法院的封條了。”

黃麗帆滿眼擔心得看著她,“你要好好的,千萬別做傻事。我會去你叔叔家看你的。”

“你放心吧。我不會和他們做一樣的傻事。”她說。

安慰的話堵在喉嚨裏,黃麗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第二天,叔叔來接她。她最後一次環視自己的房間,絢麗的水晶吊燈、淡紫色的華麗帳幔垂在床邊、花紋精美的梳妝臺,透過浴室的門可以看到裏面瓷白的浴缸光潔圓潤的一角。窗外天氣晴朗,陽臺上白色遮陽傘和露天桌椅安然地擺放著。是她所習慣的一切。她暗自納悶,究竟哪些是生活的必需品?不管怎樣,太大的帶不走。她走出臥室來到書房,一一看過書櫃上擺放著的東西。她剛系上跆拳道黑帶時英姿勃發的相片、武術比賽獎杯。她不經莞爾,爸媽是有多擔心我會遭遇綁架。她路過一排鋼琴琴譜,又看到某個生日收到的由水晶制造的國際象棋,心裏竟生出一絲釋然,再見!沒完沒了的鋼琴課和國際象棋比賽。

她從書櫃中抽出幾本書,走到書桌前,拿起這幾天一直在看的《地藏菩薩本願經》。

黃麗帆幫她推著行李箱走出大門。這個行李箱每年都會陪著她一起全家旅行。現在也只剩下它可以陪著她前往下一段生命旅程。裏面裝著她和過世爸媽的部分衣服。書都放在她隨身背著的書包裏。喻弘文將行李搬進後備箱。黃麗帆鉆進車中,堅持要送她過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出生後就一直居住的別墅,深紅木門在陽光下閃耀著清漆的光澤。

她心裏竟沒有一絲觸動,俯身進入車時她瞥見李元青站在遠處的路燈下看著她。六月了,初夏不該是個哀傷的季節。她在心裏輕輕地嘆了口氣,擡起頭對他淺淺一笑當做告別,坐進車裏。

那一年,她十五歲。搬去叔叔家,忍受嬸嬸半年多的虐待後,又一個人搬出來獨自居住。靠著變賣家具的錢和打零工的微薄薪水,她讀完了高中和大學。

☆、希臘護工

喻初藍在監控室裏回放錄像,瞪大眼睛盯著看了一遍又一遍,沒發現任何異樣。找不出原因,無奈下只好用現金把賬填平。

走出單位後門,將背包甩過單薄的肩頭。這時,手機鈴聲響了,接通後傳來黃麗帆愉悅的聲音:“初藍,晚上出去喝一杯?”

“沒錢,不去。”喻初藍說。

“怎麽了?”

“對賬少了八百塊,”她長嘆一聲,“自己墊了。”

“你上班時間做夢呢?這都是第幾次了?用工資倒貼銀行啊?”手機裏傳來黃麗帆尖銳的聲音。

“還要交兩千塊房租給嬸嬸,唉……” 她又是一聲長嘆。“我最近是走黴運了吧。”

“初藍,先借你點你下個月再還我怎麽樣?”黃麗帆的語氣柔和下來。

喻初藍聽得起了雞皮疙瘩。“不用啦,我就是抱怨抱怨而已。”

“你就是個嘴硬的家夥。”

“已經倒黴到頭了。接著就會轉運啦,比如轉個桃花運給我。”她嘿嘿地笑道。

“誰會那麽倒黴啊?”黃麗帆在那頭笑著揶揄道。

與黃麗帆通完話後,她繼續走在燈火闌珊的街道。她很快就振作起來,輕輕呼出一口氣,用纖細的手指理了理像小男孩般毛茸茸的短發,平覆了煩悶的心緒。

天氣悶熱,眼看著會下一場暴雨。她脫掉制服,隨意地塞進包上,身上單穿一件白色背心,露出手臂上秀條秀美流暢的肌肉。

單位距離她的家不遠,走過一條大馬路,拐進一條小街,快到街尾時進入右邊巷子。狹窄的小巷,蜿蜒而入。始終潮濕的石板路,有些地方已經碎裂,露出底下的圓形石子。巷子深得仿佛沒有盡頭。兩旁的石灰墻面斑駁不堪,散發著歲月陳舊的味道。雜貨鋪、小賣部的卷簾門還開著,傳來吵雜的電視聲。有快速的機動車從盡頭開來,她需要側身貼著青苔墻面避讓。

她走進一個小庭院,入口擺著大大小小的盆栽。高大的玉蘭樹兀自挺立院中。老式的居民樓,一共五層。樓底下,她打開第二間褪色的紅木門。搬離叔叔家後,她一直獨自居住在這裏。

開了燈。屋子不大,四十平方米左右,唯一算得上亮點的是屋子後面有一個小院子。這是她爸爸留下的房子。在他出事前,他將這一處最小的房產,過戶給了自己的弟弟。

廚房的窗戶正對著院子,院子中央有棵樹。入夏了,無風不涼。她推開玻璃窗,清風拂過,樹影婆娑。喻初藍聽著水壺裏的燒水聲,嘴裏哼著歌拆著泡面的包裝。

吃完面,她走到院子裏擡頭看了看微微泛紅的天。“一定會下暴雨。”

她將早上晾曬在外的衣服一件件地從晾衣繩上扯下,抱在身上。一件體恤衫被風卷起,眼看著就要落地,她急忙擡起腿,用腳尖將它勾住。她得意一笑。樓上傳來“砰”地一聲,她擡起頭。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整個人被撞擊得翻倒在地,痛得眼前發黑。

隔壁傳來鄰居的聲音,巷子外的狗吠聲,亂哄哄地擠成一團。她仰面看到一個黑影從視線裏掠過,竄到墻頭,消失不見。

手機鈴聲與暴雨幾乎同時出現。喻初藍掙紮著坐起來,一身冷汗,在雨中接起電話。

“初藍,我在你家巷子外面。今晚我請吃飯啦,快出來吧,我找不到停車位。”黃麗帆對著手機喊道。“下雨了,記得帶傘。”

“麗帆……”喻初藍顫抖著聲音說。“剛才有人跳樓……自殺……”

“啊?”黃麗帆像是想起了什麽,手機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餵?麗帆?”她虛弱地喚道。

“初藍,你……是不是又做那個夢了?”

“真的!我親眼看到的!我就在院子裏!”

“那人呢?斷手還是斷腳了?要送醫院嗎?”

“沒有……好像沒有受傷,翻墻離開了。”

“啊?那肯定是小偷啦!你家也不是第一次進小偷啦。”黃麗帆在那頭催促道:“反正也沒值錢的東西,不就一臺破筆記本電腦嗎?你要是不放心也一起帶出來吧。”

“你最好找個地方停車,進來幫我下。”她喘著氣說道,臉色已經煞白。

“為什麽?筆記本電腦需要兩個人擡啊姐姐?你不知道你家外面車有多難停……”

“我的腿好像斷了,起不來!”喻初藍對著手機喊道。

當黃麗帆用備用鑰匙開了門時,喻初藍坐在地上被雨淋得裏外透濕。

拍了片,敷藥後幫上繃帶,躺在病床上等報告的時候,她已經不願意去回憶當時的情況,她是如何幾乎用爬的,上了黃麗帆的車,身體難受地想嘔吐。

“我猜就是個小偷從樓上行竊時發現主人回家了,就慌不擇路地跳下來,正好砸在你身上。你說,還有比這更倒黴的事嗎?”黃麗帆坐在她病床前一邊吃著餅幹一邊碎碎念著。“還記的上次你制服小偷,差點被起訴防衛過當嗎?”

“當然記得啊,都郁悶死我了。”喻初藍對著雪白的天花板翻白眼。

“你打斷了人家一根肋骨,扭送到派出所的時候,警察把你扣下了,是我連夜冒雨去把你接回來的。我才郁悶呢。”黃麗帆撇撇嘴,從包裏拿出一袋零食開封。“你說是不是那個小偷回來報覆你?”

喻初藍瞪了她一眼。“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他那麽瘦啊?說得我很殘暴的樣子。”

黃麗帆笑了幾聲,又正色道:“不知道住院要住多久,明天要我請假陪你嗎?”

“不用了。你快回家吧。”喻初藍支起身,背靠著枕頭。“我請一個護工好了。”

“錢借你,以後還我吧。”黃麗帆從包裏掏出一把鈔票。

“真的不用了,我還存了點錢,請個護工不會要我的命的。”喻初藍擺擺手。

“你回家後也要請人照顧你呀!你要是不拿著,我可就打電話給元青了。”黃麗帆瞪著眼睛說。

喻初藍驚訝地看著她。“我現在可是病人,你還給我制造麻煩是不是?”

“你什麽事都不告訴他,回頭他又去埋怨我。”

喻初藍嘖嘖出聲。“骨折而以嘛,拍個片然後去找個專治跌打骨傷的中醫看看,很快就能走路啦。”

正說著話,只見病房的門被打開,進來一個男人。喻初藍和黃麗帆同時間閉上嘴,病房內像是被消了音。

他一身覆古黑長袍,下擺沾著些許水跡。修長的身形,寬厚的肩膀,連接著覆蓋住頭發,遮住額頭的大帽兜。

旁邊的病床上沒有病人。他的表情告訴她們,他並沒有走錯房間。她們眼神略一交流,便得出了對方心中的答案。她們都不認識他。

那人直接走向喻初藍的病床旁,放下帽兜,露出臉來。

雖然已年過二十五,心裏也知道長時間地直楞楞地盯著異性的臉既不禮貌又有少女犯花癡之嫌。但是喻初藍還是移不開自己的眼睛。她不知道黃麗帆現在的德行如何,也根本忘記了她的存在。

松散的頭發,白皙的膚質,眼睛黑亮。他目光深邃地望著喻初藍,帶著些許無可奈何般的眼神。

“需要護工嗎?”他說,聲音磁性低沈。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黃麗帆。“你做?!”她脫口而出,忽然後背一痛,發現喻初藍在擰她。她回過神,尷尬地將音調調低。“我是說……你本人應聘護工嗎?”

“是的。”男子淡淡地說道。

黃麗帆驚訝地看著他,又重覆了一句。“你?親自來?”

男子點頭。

黃麗帆又看向喻初藍,目光裏只充滿了不可思議而不含詢問。

“這個……不太方便吧……”喻初藍努力發出聲音。

黃麗帆明白了她的意思,解釋道:“你是男的,不太方便。”

“50塊一天。”男子似乎不想輕易放棄。

喻初藍聽說過護工業的行情,一天價格起碼八十以上。她打量了他一番。“你……生活上遇到困難嗎?”

“身無分文。”他再一次淡定地說道。

雖然口中稱自己一分錢也沒有,是個窮光蛋,但他身上卻散發著截然相反的氣質。以至於黃麗帆以為自己耳背聽錯了。

“第一次找工作嗎?”黃麗帆在一旁問道。

男子沒有回答,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卡片遞給喻初藍。“我是誠心誠意的。也有信心可以勝任工作。”

喻初藍低頭一看,好像是一張外國的身份證。上面有他的黑白照片,和看不懂的外國字。

“你是外國人?”她訝異地拿眼掃了掃他的黑頭發和黑眼睛,但仔細看時如雪的皮膚和深陷的眼眶,高挺的鼻梁確實帶著點異國風情。

男子一言不發地站著。

“這是什麽國家的證件?”喻初藍問道。

“希臘。”男子回答。

喻初藍還是下定決心,搖了搖頭說:“不好意思。你去別的病房看看吧。”

男子的目光定定地看著她,然後點點頭,轉身離開。

等他走後。喻初藍若有所思地說。“這個人看我的眼神中隱藏著厭惡。”

“不會吧?我還真沒看出來。”黃麗帆接著往嘴裏塞薯片。

“我對這方面很敏感,因為經常被人莫名其妙地討厭。”

“這倒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不太喜歡你,後來和你做了同桌才對你一百八十度改觀的。可能是你的五官長得太精致了,女生會潛意識中排斥你吧。”

“很多男的也針對我,又怎麽解釋?”喻初藍瞥了她一眼。

“呃……你不會就因為人家看你的眼神不夠喜歡你而回絕的吧?”黃麗帆一臉惋惜的樣子看向喻初藍。“五十塊一天,真的可以考慮哦。”

“你傻啊?不單單是這個原因啦。你聽他一口標準的普聽話,說自己是外國人,還有,他穿的那身衣服,一看材質就知道很貴,身無分文除非是出門被打劫了。人家給張不知真假的外國身份證就讓他留在身邊,萬一是壞人呢?”喻初藍邊吃著黃麗帆遞過來的薯片,邊一條一條地分析著所觀察到的疑點。“還是去醫院問問吧,或者打給口碑好的家政中介也行。”

“喲。你還挺清醒的嘛。”黃麗帆咧著嘴笑道。

喻初藍嘿嘿一笑。“我十六歲就一個人住,要是這麽單純地看待人事,早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下了。”

“你怕他什麽?劫財還是劫色?”黃麗帆捂著嘴笑。“你不是從小練的跆拳道和武術嗎?你可以反劫色啊,不聽話就像那個小偷一樣,踢他個骨折。你盯著人家看時,腦子裏在想什麽?”

“現在殘廢了,床上躺著呢!”喻初藍擡起另一只腳去觸黃麗帆的腦門。

長年累月的習武已經使她的力量大於常人,出手便能傷敵。以至於現在黃麗帆也能拿她這些‘戰績’開著玩笑。

當她們還只有十六七歲時,在那段灰色時間裏,卻是喻初藍防身保命的唯一方法。學校課業繁重,她只能晚上出去做零工,直到三更半夜才下班回家。她舍不得坐出租車,那會花去大部分工錢。不止一次被流氓堵在無人的街巷中企圖猥褻。有時是一個人,有時是幾個人。她孤獨地經歷這些事情,就像她所經歷的生活本身一樣。

若不是她有傍身武技,代價必定更為慘重。年幼力弱,奮起反抗的同時也會留下諸多傷口。她還記得那時出門都會隨身帶把小刀,眼神因為警覺而變得銳利。一頭長發便是在那時剪斷,打扮也趨於中性,以此保護自己。因為未成年獨居的事,她不能報警。她更不想重回叔叔家。當選擇獨自生活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以後,都只有她一個人。

這些事起初只有黃麗帆知道。但是李元青與她同校,身上的瘀傷可以掩蓋,臉上掛彩難免會被他發現。後來,黃麗帆頂不住李元青施加的壓力全盤托出。李元青就在她工作的地方等她下班送她回家。

那時候正是他覆習高考的關鍵時期。她不得不停掉晚上的零工。收入減少,代價便是與嬸嬸協議,房子的租金次年翻倍。

☆、雇主關系

次日清晨在護士進來換藥之後,骨科醫生給她打上石膏。喻初藍單獨躺在病房內,正暗自納悶枕頭上一片濕噠噠的地方是否是自己的口水,忽然瞥見門外一晃而過的黑色袖子。

難道是自己防範意識太強烈了,他也許真的是護工?喻初藍心裏有略微的好奇,不知道他是否已經找到了雇主。

她與家政中心聯系過,目前護工人員緊俏,如果有人選了會盡快聯系。憋了一上午沒有上廁所,她不得不自己下了床,拿過一旁的拐杖,撐著身體,左腳點著地,困難地移動著身體。

黑衣男子突然走進來,沒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去看她一眼,將她攔腰抱起,大踏步走去洗手間內,又將她輕輕地放在馬桶旁,接著出去帶上門。留下喻初藍目瞪口呆地看著洗手間內的鏡子。

鏡子裏的她已經臉頰泛紅。

不久,他估計是聽到沖水聲和洗手聲,敲了敲門。喻初藍窘迫得不知道該怎麽回話。他等待了一會兒又敲了敲門。左腳已經站得發麻,她硬著頭皮,不情願地擠出一點含糊的回應。

他開了門,與先前一樣,一言不發地抱起她放回床上,便轉身離開,消失在門口。喻初藍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她盯著自己打著石膏的小腿發楞。這不爭氣的腿,陷她於不明不白的處境裏。

鄰床住進病人,身邊有家屬陪著忙前忙後,很是熱鬧。相比安靜的空間,喻初藍似乎在人多的病房裏更有安全感,耳畔伴著吵雜的聲音,她閉上眼便睡著了。

醒來時,她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小束粉色薔薇。花香四溢。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了看兩旁,除了鄰床的那些人外,並無他人。護士進來通知她已經可以出院。

喻初藍摸出手機,猶豫不決地盯著一旁的粉色小花發呆。黃麗帆應該在上班,她不想麻煩她,卻又找不出第二個可以麻煩的人。正在傷腦筋時,黑衣男子又適時地進來站在他面前,臉上勉強地露出一絲善意微笑。

她垂下頭笑了起來,擡眼看他。“你叫什麽名字?”

“塔塔。”他說,略一低眸,便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我叫喻初藍。”她微笑著說。“可以再幫我個忙嗎?我算給你一天的工錢。”

“可以。” 他幽深的眸子泛著冷光。

五分鐘的車程,醫院離家很近。塔塔一直將喻初藍送到家門口。他接過鑰匙,打開門,將她抱進去放到房間內的床上。

喻初藍從錢包裏拿出300塊錢遞給他。

塔塔的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惑,遲疑地接過她手中的鈔票。

“我覺得你可以再找個適合你的工作。”喻初藍說。

“我看起來更適合做什麽事?”他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暖色。

“雙手皮膚比女生還細膩,手指纖長。”她笑著說:“一定不是個熟練的護工。”

“還需要累積經驗。謝了。”他揚了揚手中的人民幣。

“謝謝你送的花。”喻初藍微笑著說。

“醫院樓下摘的。”他說。

喻初藍笑道:“再見。”

塔塔點點頭,轉身離開。

喻初藍又拿出手機聯系其他家政中介,想想還是作罷,她扶著床頭起來,貼著墻慢慢地將自己挪到客廳。

出了房門,只見塔塔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驚訝地問:“你還沒走?”

“你不是讓我再做六天工嗎?”他不解地說。

她迷茫地看著他,“沒有啊?”

“你付了我六天的工資。”

“我那是……我那是……”她急得滿臉通紅,“我是以為你也許遇上什麽困難了才多給一些錢的,不好意思讓你誤會了。”

塔塔起身,緩緩向她走來,臉上浮現出狡黠的微笑。“你怕我會對你做什麽不軌的事?”

喻初藍心中一凜,身體下意識地做出防禦姿勢,突然感到腳下疼痛,她倒吸了一口冷氣,轉身想往門外跑。

塔塔更為迅疾地伸出手臂一把將她抓住,毫不費力地打橫抱起,走進房間。喻初藍驚恐地被他按在床上,突然想起來還有兩只手是健全的,剛要揮拳便被他用力地控制住,動彈不得。

塔塔幹凈清秀的臉慢慢地向她靠近。喻初藍的心激烈地跳動著,扯得胸腔內疼痛,蒼白的臉也在瞬間漲地通紅,她結結巴巴地說:“不要......你這是強......”

塔塔的目光直直地註視她的眼睛,開口說道:“冰箱裏還有食物嗎?晚餐想吃什麽?”

喻初藍詫異地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瞪大雙眼看著他。

塔塔臉上露出譏諷的笑意。“抱歉,冒犯了。但這是消除你心中戒備最直接的方法。如果我想傷害你,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他松開手,正準備起身,卻被喻初藍揪住衣襟,眼眸中掠過瞬間的訝異,後背已經被膝蓋壓制住,雙臂被用力反扭在身後。

“我吃素。”喻初藍在他身後憤怒地說:“可我絕對不是好欺負的!”

“吃素……我記住了。”塔塔俯臥在枕頭上聲音冷靜地說:“這個姿勢......既不雅觀,也不利於你腿骨的修覆。萬一落下什麽病根……你該不會是因為失望而惱羞成怒吧?”

然後喻初藍並沒有因為他的奚落而氣炸了肺。她盯著他的後腦勺冷笑著說:“這麽關心我的腿傷,這麽鍥而不舍地……我的腿骨折就是拜你所賜吧?”

塔塔的嘴角微微牽起,眼裏一閃而過的寒意。“那是個意外。我會留下來照顧你,一直到你康覆,彌補我的過失。”

“你那天是怎麽掉下來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居民樓裏?你有親戚朋友住這個樓上?”

“你能先從我身上下來,再說嗎?”塔塔氣悶地說。

喻初藍也覺得這樣談話有些尷尬,就清了清嗓子,吃力地從他後背上爬下來,靠著墻單腳站著,擔憂的神色逐漸凝上眉梢。

塔塔起身優雅地整理著長袍。“這是私事,所以不便相告。與違法犯罪無關。就算是我不小心吧。”他微皺著眉,看了她一眼,轉過身往外走,丟下一句:“也絕不是你想的那種。”

喻初藍怔了怔,看著他修長而凝重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口。他這麽說什麽意思?能猜到我想什麽?

站的久了腿就發麻,她往床上一躺,看著天花板嘴裏自言自語道:“聽他的口氣,應該可以排除當時是跳樓自殺的可能了吧?也確實不像個絕望輕生的人……我就這樣接受一個陌生人住進家裏啦?唉……太不像我的一貫作風了。眼下腿斷了,生活上總會有些不方便之處。又請不起人來照顧。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吧。難得現在還有這麽有良心的人吶……我是不是不能辜負人家的好意啊?”她輕輕翻了個身,“我絕對不是被美色沖昏了頭,絕對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這樣的文風可以嗎?

☆、瘋狂出城

窗外天色漸暗,門外飄進來食物奇怪的味道。喻初藍坐起身,喊道:“是不是有東西燒焦了?”

她著急地想下床去看個究竟,塔塔推門進來。“可以吃了。”他說著又將她抱了起來。“我自己慢慢地……可以挪動過的……”喻初藍在他懷中有些尷尬地說道。

塔塔瞥了她一眼。“你又不重。”說完將她放在桌子前坐下,接著從廚房端出一盤抄成棕色的卷心菜,一盤看不出原料的黑塊和一碗半生不熟的米飯。

喻初藍哭笑不得地擡起頭看著他。“你……第一次下廚?”

他倒是坦然地輕松一笑,在她面前坐下。“是第一次。需要積累些經驗。而且,中式菜譜不像西式菜譜,不夠精確,不好掌握。”

“別裝老外了,普通話比我的都標準。”喻初藍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試著去夾看起來唯一能吃的卷心菜。

“來之前學過。”塔塔不以為然地說。接著,他看到喻初藍的五官都擠成了一團。

“怎麽這麽酸!你是不是把醋當醬油啦?”她被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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