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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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曾經暗搓搓幻想過三人同行的事情, 但紀修遠的理智上很明白這不可能,以他自己帶有潔癖的感情觀,其實也根本不能接受。

小騙子和那男人, 他總要放下一個。

紀修遠脫掉身上的衣服,往浴缸裏放滿了熱水,慢慢趟進去。

同時他也不能欺騙自己, 小騙子這一走,他的心如同缺了一塊,空空蕩蕩的很難受。

他伸出雙手, 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 感覺到裏面起伏的胎動。

在他決定要為那男人生下孩子的時候,他就已經做了選擇,不是嗎?

自從父母去世之後, 紀修遠再也沒有哭過,人前人後都絕對不肯流露出半點軟弱。然而可能是懷孕期間情緒比較敏感,在浴缸氤氳的熱氣之中,他漸漸模糊了雙眼。

洗過澡,紀修遠換了浴衣,靜靜坐在臥房的躺椅上。

好安靜啊……這周圍, 真是太安靜了。

小騙子如果在, 這個時候就會走過來拿起梳子和吹風機, 一邊興高采烈和自己說話,一邊體貼仔細的為自己吹幹頭發。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就算是彼此間沒有語言上的交流, 只要小騙子在身邊,紀修遠的心就永遠是被填滿的,不會覺得像現在這樣孤獨空虛。

然而眼下只剩紀修遠自己,他連動都不想動,只等頭發被房間裏的暖氣自然烘幹。

……可能等生了孩子以後就好,他不用生活規律的養胎,可以像以前一樣工作,又有了需要他照顧呵護的新生命,就再也不會覺得孤獨寂寞。

紀修遠拿起床頭上的手機,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然後一下下把屏幕摁亮摁熄,胸口裏如同墜著塊兒沈重的石頭。

他想給小騙子打電話確認一下情況,卻又不敢打。

他怕小騙子想起一切後恨他、不肯原諒他……縱然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他也不願意小騙子離開他,是出於這樣的原因。

愛人沒得做,總可以做常來常往的好友。

躊躇猜度了大半個鐘頭,原本濕漉漉的頭發都幹了,他才戴上耳機,鼓起所有的勇氣,在手機上撥出棠璃的電話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彼端傳來棠璃輕快的聲音:“紀大哥嗎?”

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紀修遠胸口那塊沈重的石頭終於落地,壓抑住聲音裏的顫抖和激動,語氣盡量平靜的問:“小棠,怎麽忽然搬出去了?聽說你想起了以前的事?”

“啊,是這樣的。”棠璃想了想,回答道,“想起了絕大部分,主要是來鳳城之前的事情。本來也不會這樣急的,搬出去總要和紀大哥見面說一聲,但是紀大哥出門的時候忘記帶手機,沒辦法聯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而且我表弟今天受了傷,身邊沒個人照應,所以我沒等紀大哥回家,就搬到酒店去照顧他了。”

“還要紀大哥給我打電話過來,真是不好意思。”

……來鳳城之前,也就是他與棠璃之間,任何不愉快都沒有發生的時間段。

紀修遠弄明白了情況,慶幸於自己打了這個電話,再度松口氣。

他聽棠璃提起“照顧表弟”,明知不該,又不由自主覺得有點酸:“那我這邊,晚上的胎教呢?”

他懷著孕,也是需要有人照顧的好不好?

如果是往常的這個時候,棠璃就會開始一邊對著他的肚子唱歌講故事,一邊守著他入睡的。

沒錯,懷孕的紀扒皮就是這麽幼稚不講道理,這樣的得隴望蜀。

棠璃偏偏吃他這套,在電話彼端發出愉快的輕笑:“紀大哥你現在就躺在床上,我來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紀修遠戴著耳機依言在床上躺好,抱住他的皮皮蝦孕婦枕,耳畔就傳來棠璃輕柔的哼唱聲——

“寶寶睡,寶寶睡,寶寶快點兒睡……”

身高187cm,因為懷孕體重接近200斤的紀修遠,聽著棠璃的歌聲很快沈沈入夢,面容平靜唇角微翹,就像個熟睡的笨重寶寶。

……

三天後。

銅塑的龍樹菩薩鎏金剝落,體表出現了一道道既深又長的裂痕。

圓鑒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從菩薩體內取出那根降魔杵,頂端的舍利子依舊熠熠生輝。

他捧起來虔誠的拜了一拜菩薩,再將其鄭重收好。

今天是一個冬季的晴日,公寓緊閉許久的窗戶被一扇扇打開,整個屋子終於空氣流通,不再有那種沈悶難聞的味道。

淡薄的陽光從窗欞處照進來,映照在圓鑒的臉上。

他之前洗了個澡,換了一襲黑色新僧衣。雖然仍是瘦,氣色卻好了很多,眼底那層青灰色不見了,眸正神清,頗有點大病初愈的感覺。

他之前傳訊給那位大妖,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如今那不知名的邪士死亡,又以龍樹菩薩像作為他的替身承受了邪術,終於逃過一劫。

經歷過這一番事情,他此時此刻終於明悟,黧龍王為什麽不允許他在三十歲之前離開寺廟,說他命中帶劫。

記得師父曾經說過,所謂命運,其實就是人的性格和選擇。

每個人哪怕遇到相同的事件,都會有自己不同的選擇應對。這樣或大或小的選擇應對,在人生道路上一條條的串連起來,就形成了每個人截然不同的命運軌跡和最終結局。

他剛正不屈,同時性格好勝自負,很容易輕敵以及落入陷阱。所以黧龍王判定,他必須在廟裏打磨性子直到三十歲之後,才能出行揚名而安然無恙,否則的話必會遭遇一場大劫,甚至可能性命堪憂。

所謂不撞南墻不回頭,若不是經此挫敗磨難,他到現在也不會明白師父的一片苦心。

紀修安坐在旁邊的蒲團上,手裏捧著杯冒著裊裊煙氣的清茶,望向圓鑒:“圓鑒師父,你這次回T國之後,還回來嗎?”

“會回來。”圓鑒坐在紀修安對面的蒲團上,篤定的點了點頭,“我將師父的舍利送還黧龍廟,祭奠過師父之後,會到處去走走看看,開拓一下見識和胸懷。”

“不過,我很喜歡鳳城,等四處游歷一段時間,還是打算在這裏立廟的。”圓鑒潮紀修安笑笑,“到時候,還望紀施主多多扶持照顧,不要嫌小僧麻煩。”

“那有什麽問題。”紀修安一口應下,“隨時過來找我。”

紀修安相信命術道法佛學,圓鑒作為黧龍王的弟子,也算是個有真本事的人,他自然願意繼續與之交好。

兩人又坐著說了會閑話,眼見著時間差不離兒,紀修安就開車送圓鑒去了機場,一直送上前往T國的飛機,這才依依不舍道別。

……

羽雉送走今天的第五位客人,就差不多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

棠璃打坐完畢,穿著睡衣從自己的房間裏懶洋洋推門出來,朝著羽雉打招呼:“彩鳳君,今天一起吃飯啊?”

羽雉自從得回自己的妖丹,就能再度化為人形。

他現在作為棠璃的“表弟”,負責接待算命的客人以及收集信仰之力,幫助棠璃化解滌凈體內業孽汙氣。

由於信仰之力是越多越好,所以再也不能維持每天只接待三個客人的規矩,羽雉的工作量陡然大增。除了三頓飯的時間,每天從淩晨忙到半夜十二點,時不時還得出門一兩天給大客戶看看家居樓盤風水、點點陰穴什麽的。

對此,山雞精覺得十分悲催。

嗚嗚嗚嗚嗚……好不容易和狐王住在同一屋檐下,從冬天到初春,這都快三個月了,比任何時候都還要接近,卻根本沒有時間精力眉來眼去,高唱情歌嘛。

王瞎子倒是挺高興,羽雉這樣勤奮的工作,使得他的提成收入大大增加,都已經能全款買得起房子和車子。

就差迎娶他的幼兒園老師女朋友,就能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羽雉聽到棠璃說起“吃飯”這兩個字,臉色頓時變得煞白,身體不由自主的抖了一抖,然後結結巴巴回答:“不、不用了……我去下面的餐廳自己點就好。”

說完,就腳下生風、逃也似的離開房間。

開玩笑,狐王頓頓離不得雞,什麽文昌雞、大盤雞、菠蘿雞、白斬雞,三杯雞、缽缽雞、花雕雞脆皮雞、奧爾良雞、照燒雞……簡直太可怕了。

做為一只山雞精,羽雉就是再鐘情狐王,也接受不了那個場面。

這直接悲催的導致了,就算是好不容易等到每天吃飯的時間,有一點空閑,他也沒有辦法抓住機會,跟狐王在餐桌上好好培養一下感情。

棠璃見狀聳了聳肩膀,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等待酒店服務生送餐過來。

他搬回酒店居住,也有兩個多月的時間。

兩個多月來,他因為身上的業孽之氣,沒有再去見紀修遠,卻和對方一直保持著電話和視頻聯系。

這家夥……早上一定要跟自己說早安才肯起床,晚上要自己唱歌講故事哄睡覺,視頻每天都在兩個小時以上。

嘖,真是太幼稚,太不像話。

也不看看自己,一個將近一米九、體重二百多斤的大胖男人,總是撒嬌像什麽樣子!

想到這裏,棠璃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個甜蜜的笑容。

算起來的話,紀修遠這一胎也快要生了。也不知道在自己拔出體內業孽之前,能不能趕上小寶貝們的降生。

如果不能親眼看到,那還真是很遺憾……總之,如果趕不上的話,到時候就全程錄個影吧。

棠璃在肚子裏這樣盤算著,忽然感覺到屋子裏黑了下來,穿堂大風呼呼的從窗口刮進屋內,窗簾紛紛以近九十度角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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