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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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大哥,我們之前是什麽關系, 你為什麽對我這樣好啊?”

棠璃躺在床上, 眨巴眨巴眼睛, 近距離的看著紀修遠, 彼此間吐息可聞。

雖然紀修遠親口說過不喜歡他, 可紀修遠對他這樣無微不至的呵護……他又有些心笙搖動。

畢竟對方懷著自己的孩子,能夠在一起的話, 他還是希望在一起。

“我們之前是……很好的朋友關系。”紀修遠遲疑片刻之後回答,“所以,我照顧你是應該的,不要胡思亂想。”

棠璃乖乖的“哦”了一聲之後, 仗著自己“失憶”, 又不死心的繼續追問:“紀大哥,我覺得我很喜歡你啊……和別人不一樣的那種喜歡。”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你有沒有這樣想過?”

“你喜歡我嗎?”

紀修遠看著小騙子澄澈單純的眼睛,忽然覺得無法面對, 於是站起身退後半步, 和床上的小騙子保持一段距離。

以為小騙子身亡的那一個多月裏, 紀修遠在內心的痛苦煎熬之中,已經看得很清楚——

他喜歡小騙子。

他對小騙子,其實早就一見鐘情。

若非如此, 他不會在深夜撥出那二十六通無人接聽的電話;若非如此,他不會在醉酒後前往小騙子曾經的住所,又哭又鬧。

若非如此, 他不會在小騙子搬進來同住之後,心裏感覺到那樣幸福滿足,那樣的甜。

很有可能……小騙子曾經也是喜歡過他的,甚至到現在也還隱隱約約的,記得喜歡他的心情。

所以在失憶之後,看見他就覺得親切,主動要跟他住在一起,還說出這樣類似於表白的話語。

但是,從前他對小騙子並不好。

甚至可以說一直懷著惡意。

他用五百萬誘惑威脅小騙子,逼著小騙子提前搭乘飛機離開度假海島……小騙子才會遇到事故,弄得一身傷痕累累,還失去了記憶。

紀修遠覺得,小騙子如果恢覆記憶,未必還能輕易對他說出“喜歡”二字。

他現在若是順水推舟接受了失憶的小騙子,就是對小騙子不負責任。

更何況,他心裏同時還盤踞著另外一個男人的影子。

說來可笑,那男人或許根本就不存在,他也完全記不得對方的相貌,能記起的只有身形手腳大概輪廓,以及肌膚鬢發間散發的淺淡香氣。

他對小騙子是喜歡是一見鐘情,但對那男人卻是在夢境中歷經了漫長二十一年的,貫穿了整個生命歷程的、無法自拔的癡戀深愛。

……他現在根本,就沒有資格得到小騙子純潔真摯的感情。

“我們是很好的朋友。”紀修遠把目光轉向一旁,不與棠璃對視,幹巴巴的回答,“所以,你當然可以一直住在這裏,直到不想繼續住下去為止。”

棠璃對這樣的回答感覺很失望,認為紀修遠果然還是不喜歡他。

對他好,不過是出於愧疚吧。

於是低頭“哦”了一聲之後,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

“怎麽,紀修遠那小子身體出問題了?”

燈光昏暗的咖啡廳裏,兩名身穿高檔休閑裝的男人面對面坐著,低聲交頭接耳。

這倆男人一個五十多歲,名叫紀烽,是紀修遠的二伯;另一個四十六七,名叫紀煥,是紀修遠的四叔。

紀家人基因優秀,再加上生活條件優渥,兩人長相都不錯,看著比真實年齡顯得年輕。

紀烽看著紀煥:“老四,消息可靠嗎?”

“當然,就一個月時間,看上去瘦的都沒人樣了,精神也不好。”紀煥偷眼看了看周圍,“否則的話,像他那種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抓在手裏的人,怎麽會舍得放權?”

“嘿,真是活該!”紀烽被紀修遠壓制已久,聽了只覺得大快人心,伸手一拍桌子。

緊接著紀烽又嘆口氣:“只是身體出問題而已,他還年輕,指不定休養一段時間就恢覆了,怎麽就不死呢?”

紀煥盯著紀烽看了一會兒,也緩緩嘆出口長氣:“說起來……二哥家的小玉,已經過世五年了。”

紀烽聽紀煥這麽說,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神情怔忡。

紀玉蓉是紀烽的小女兒,家裏人都管她叫“小玉”,秀麗沈靜、聰明懂事,卻只活到九歲。

過了半晌,紀烽才艱澀開口:“小玉有先天性心臟病,生下來就到處看病吃藥,遭了不少罪,而且所有的醫生都判定她手術成功率不大,很難活到成年……早點離開這個世界,對她來說也是解脫。”

“要紀修遠這小子死,其實也很簡單。”紀煥的眼中掠過抹狠厲,“他爹媽怎麽死的,就送他怎麽去死!”

紀烽倒抽了口冷氣,悄聲道:“這不可能吧,那法子……可是需要有父系嫡血、不出三代之人以命獻祭。”

“小玉情況特殊,也就算了。你再看看咱們這兄弟幾個,各家各戶都算上,縱然心裏都恨毒了紀修遠,至少還好好活著,誰又願意無端端的去送死?”

能咒殺紀修遠的父系嫡血、不出三代之人,現在也就剩下他們這幾個叔伯,以及膝下的子女們。

誰舍得自己和自己子女的命?誰都舍不得。

“我覺得,大哥應該可以。”紀煥朝紀烽悄聲道,眸光中露出一點狠厲之色。

“不能吧。”紀烽遲疑,“我們這幾個兄弟裏面,大哥向來最惜身愛命,他又只有承業一個孩子。”

“他惜身愛命不假,卻更貪戀榮華富貴。”紀煥湊近紀烽,“二哥你知不知道,他們家眼下在絡城過的是什麽日子?”

“一家子住在員工宿舍,每天就跟普通職員一樣打卡上下班,什麽事兒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被看得死死的,工作做不好還要挨訓被扣月薪……嘖嘖嘖。”紀煥搖著頭,“大哥受得了這個?”

“受不了也得受。”紀烽嘆息,“誰讓他急著出手,還手段拙劣,被修安捉住了把柄?”

“這還好是修安,要擱上紀修遠那小子,怕是又得跟老六似的被關進精神病院,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大哥是不會甘心的。”紀煥露出狡猾的笑容,“在大哥心裏,親兒子始終也沒有自己重要啊。”

“老四你是說……”紀烽倒吸了口涼氣,“不能吧。”

他當年雖是獻祭了小玉,但小玉那時候每天都過的極為痛苦,很多次拉著他的手說——

“爸爸,死了以後就不用吃藥打針了嗎?就不會這麽疼了嗎?”

“爸爸,小玉總是喘不過氣來,胸口又悶又疼,好難受啊……小玉如果去天上見奶奶,是不是就再也不會這麽難受?”

縱然是這樣,他現在一想到小玉就難受,總覺得對不起這孩子。

如果小玉是健健康康的,或者還有求生的意念,他當年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出獻祭她的決定。

紀烽震驚過後,又想了想:“我還是覺得,大哥不會犧牲承業。畢竟就算咒死了紀修遠,修安還在,他的境況根本就得不到改善,何必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呵呵,所以需要我們幾兄弟,集體給大哥放顆定心丸。”紀煥一臉成竹在胸,“修安雖有些小聰明,卻太年輕,到目前為止僅僅做過一家娛樂公司的負責人,紀修遠一倒,他肯定撐不起紀氏集團的大局。到時候我們這些叔伯一塊兒對他施壓,大哥重回紀氏不是問題。”

“至於大哥肯不肯做成這事兒,咱們也不幹預,只等他自己決定。”

紀烽想想,最終點了頭。

……

一個月前,通玄子忽然失去了“李唐”這個人的行蹤。

“李唐”大約是專門精修過匿氣之術,如果他不是當眾施展妖法,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妖氣,通玄子手頭上的道器也無法進行追蹤。

這點通玄子猜得很對。

棠璃自從六百年前在畫舫的夜色中,以為被一介凡人堪破真身,就在大荒山上六百年來研修匿氣術直至化境,自認世間理應無人能再識破,才再度踏入凡塵。

通玄子現在甚至不能確定,“李唐”是離開了鳳城,還是改頭換面仍舊混跡於城內某處。

但一動不如一靜,於是他就留在鳳城守株待兔,並時刻關註著國內外的各種異象傳聞和消息。

而通玄子做為一個人類,住在居大不易的繁華城市裏,也需要吃飯穿衣。

好在他近百年來雲游四海尋找妖物煉丹,在各地都多少發展有一些信眾,偶爾出手收取報酬,混個衣食住行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天,有幾名信徒來通玄子租住的公寓拜訪。

通玄子打開門,認出來人:“是你們啊。”

然後側身,放這幾名信徒進來。

這幾名信徒都姓紀,據說是什麽紀氏集團的家族成員,和他足足有五年沒見過面了。

五年前因為家族內部爭權奪利,這幾人找到他,咒殺了當時的掌權者,據說那位還是他們幾人的親兄弟。

通玄子一心只求長生,沒什麽是非觀,當時手頭缺錢,也就做了這一單。

反正“嫡血咒”雖說有些副作用,但其業力反噬並不在施術者身上,而是會反噬許願者。

因為修道人打座參禪的習慣,通玄子家裏並不設椅子沙發,而是鋪著榻榻米,看著頗有日式風格,幾名信徒進來後,大家面對面坐下。

通玄子打量了一番對面這幾人,他還記得這幾人五年前,印堂都潤澤發亮,泛著或深或淺的金紫交繞之氣,明顯都是掌權富貴之人。

然而人心貪婪不足,他們想要獲得更大的權勢富貴,於是咒殺了自己的兄弟。

如今業力反噬奪其氣運,這幾人印堂不再潤澤、金紫之氣散盡,顯然過得還不如五年前。

但這些,和他通玄子又有什麽關系?

他只是拿錢辦事而已,事情辦成就行,其餘概不負責。

坐下之後,紀煥就迫不及待從隨身攜帶的黑包裏,取出一個茶杯大小的玻璃瓶子,以及一張紀修遠的照片放在桌上,朝通玄子推過去。

玻璃瓶子裏裝著的,是一顆取出不超過二十四小時、新鮮血紅的心臟。

“仙師,再幫我們一次。”紀煥彎腰低頭行禮之後,目光灼灼、充滿期待的望向通玄子。

通玄子拿起照片看了一眼,按照慣例詢問:“帶來的東西對嗎?確定是這個人?”

幾人點頭確認。

於是通玄子旋開玻璃瓶蓋,讓在場的每個紀家人咬開無名指,往裏面滴入一滴血,然後把瓶蓋再度旋上,放在面前開始作法。

在他念出第一句咒文之時,玻璃瓶內的心臟就像活過來一般,開始了收縮跳動。

緊接著越跳越快,越跳越快……直至不堪重負,仿若被高溫灼燒,上面鼓起無數大大小小的血泡,然後在瓶子裏陡然炸開,爆成一團不可分辨的模糊血肉。

至此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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