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他怎麽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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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壇送人

“我去談生意去了。你在家等我。”林幼瑤笑瞇瞇。

“談生意……”沁兒喃喃,她做家事手腳伶俐,不過畢竟只是農家女。談生意?她不懂。

看了眼怔仲的沁兒,林幼瑤提起兩小壇子酒往屋子外走了出去。

她一路走到江寧城中心的街市,進了一家名字叫“悅來酒樓”的酒樓。

林幼瑤進江寧城已有十幾日了,江寧的街市,她也來了好幾次。這“悅來酒樓”是她在江寧城見過的最大的酒樓了。

一進悅來酒樓,就有一個店小二迎了出來。這店小二不高偏瘦,眼神活絡,整個人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姑娘,來吃飯啊,裏頭請咧,現在正好是飯點,裏頭人多,不過正好靠窗還有一個位子。”店小二殷勤道。

“小二哥,我不是來吃飯的。我是來跟貴店談生意的,我帶了制酒的祖傳秘方而來,請小二哥帶我去見你家掌櫃。”林幼瑤點了點道。

那小二頓了頓,朝林幼瑤打量起來,五官還算清秀,但是灰頭土臉的,發髻上別了木簪,身上穿了最普通不過的布衣襖子,手裏提了兩個小壇子。

“不是來吃飯的啊。”小二收了笑容,原來是來賣方子的。看來這姑娘是沒錢用了,想把祖傳的制酒方子給賣了。

賣方子的,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他們悅來酒樓作為江寧城最大的酒樓,也會收一些民間的菜式方子。這制酒方子,他雖然第一次碰到,但是想來跟菜式方子是一個意思。

他撇了撇嘴,語氣變得冷淡:“那你跟我來。”

林幼瑤點點頭:“好的,小二哥請帶路。”

“恩。”

那小二哥帶著林幼瑤橫穿整個大堂,往酒樓的內側走去。

林幼瑤亦步亦趨的跟在小二的身後,一直走到酒樓大堂中間的過到處。

就在此時,她松開了一只提著酒壇的手。

一只酒壇掉到了地上。

“砰!”一聲響,酒壇碎了。

一聲“砰”響,不算什麽事兒,酒樓摔個碗帥摔個杯子什麽的,再正常不過了。有個聲響根本不會驚動酒樓裏的眾人。

可是,過了一小會兒,濃郁的酒香四散開來,漸漸地把整個酒樓的大堂都填滿了。

原本有些嘈雜的酒樓大堂,忽然安靜下來,在大堂中吃飯的眾人面面相覷。

“這是什麽酒?那麽香。老子從來沒有見過,聞著就覺得夠烈。”

“這香氣,能把人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悅來酒樓來了新式的酒嗎?沒見小二說啊。”

“這酒忒香了,聞著就能醉了。”

“店小二,過來,你們酒樓新出了酒了?”

……

林幼瑤站在酒樓中心的過道處,收起眼中的小狡猾,輕聲的對那店小二說道:“小二哥啊,抱歉啊,酒壇子有些沈,我沒有拿住,摔了。”

那小二哥聞著那酒香,看了看地上碎了的壇子,看林幼瑤的目光變了一變,吶吶的說不出話。知道過了幾息才憋出了兩個字,“無妨。”

……

酒樓的大堂在短暫的安靜之後,因為這濃郁的酒氣而變得鬧哄哄的。

眾人都在討論和詢問這酒香倒底從何而來,而店小二們也忙著跟客人們解釋這酒香:“這不是他們悅來酒樓的酒,而是,而是……”而是什麽啊,誰知道啊……

酒樓大堂鬧哄哄的景象驚動了酒樓內側的掌櫃。掌櫃從內側的屋子裏走了出來,四處張望,似乎也在找這香氣的來源。

“羅掌櫃。”林幼瑤前面的那個店小二十分眼尖,羅掌櫃一出來,那店小二就看到了。

那店小二回過頭對林幼瑤道:“姑娘,我們掌櫃的在那裏,請跟我來。”

“好的,勞煩小二哥帶路。”林幼瑤道。

那小二哥加快了腳步,急匆匆的把林幼瑤帶到了羅掌櫃跟前。

“羅掌櫃,這位姑娘有祖傳的制酒秘方要賣給我們酒樓。”那店小二兒。

“不是,我不是來賣方子的,我是來談生意的。”林幼瑤搖搖頭。

那羅掌櫃轉向林幼瑤:“這麽說來,姑娘,剛才布滿整個大堂的酒氣是你的。”

林幼瑤點點頭:“確實是我的酒。”

她朝那掌櫃望了過去,這掌櫃的約莫有五十來歲,眉毛和頭發都已然花白,頭發束緊,墨綠色的錦袍配上同色系的腰帶,裝束頗為考究,神情嚴肅。

“恩,進來說話。”羅掌櫃道。

“好的。”林幼瑤道。

羅掌櫃將林幼瑤引入酒樓大堂內側的一間小廳之中。這小廳不大,裏頭擺了幾張圈椅和一張小機,應該是做臨時會客之用。

羅掌櫃進了小廳,不著痕跡的朝林幼瑤上下打量了一番:“姑娘請坐。”

“好。”林幼瑤點點頭,把剩下的那壇子酒擱到小幾上,自己在就近的座位落了座。

羅掌櫃在主位上坐了下來,瞟了一眼小幾上的小酒壇:“姑娘,這酒是你釀的。”

林幼瑤道:“羅掌櫃,這是用我爺爺的爺爺留下來的方子加工的。”

羅掌櫃道:“原來是姑娘家傳。”

“確實,這制酒之法正是我祖傳秘方。”林幼瑤頷首,正色,我家祖傳秘方,童叟無欺,包治百病。

羅掌櫃沈吟了幾息,道:“姑娘你這,這祖傳秘方,怎麽賣?”

林幼瑤搖搖頭:“羅掌櫃,這祖傳秘方我不賣的?”

掌櫃的神色一變:“不賣?姑娘是拿老夫開玩笑的嗎?姑娘提著自釀的酒到這悅來酒樓,隨後,又告訴老夫是姑娘祖傳秘方,現在又說不賣,這是……”

林幼瑤咧開嘴,淺淺一笑:“羅掌櫃,我提著自釀的酒而來,又告訴羅掌櫃這制酒之法是祖傳秘方,當然是來談生意的。”

羅掌櫃在林幼瑤臉上看了看,見林幼瑤臉色晦暗,只一雙眼亮晶晶的透著別樣的神采,

他沈吟了幾息,接著道:“姑娘,你這生意怎麽談?”

林幼瑤道:“合作。”

羅掌櫃花白的眉毛擡了一擡:“合作?”

林幼瑤道:“我出秘法,貴酒樓出財錢,咱們一起制酒,制出來的酒賺的錢,貴酒樓給我提兩成就是。”

羅掌櫃楞一下,“呵呵,”隨即,他又笑又氣的說道:“姑娘說笑了,姑娘只出個方子,就要利潤的兩成?我們悅來酒樓是這江寧城最大的酒樓,不差姑娘這一個秘方。姑娘若是想賣方子,咱們還能再談談價錢。若是說什麽抽成抽利的……姑娘少不更事,老夫也不同你計較了。”

“呵呵,”林幼瑤也是呵呵一笑:“羅掌櫃,您可先別急著拒絕啊。我這酒很好喝,掌櫃的不妨喝上一口,買賣不成,仁義在。羅掌櫃喝了之後,還是覺得合作提成絕無可能,我走就是了。”

羅掌櫃思索了片刻,他想到了剛才聞到的那酒香。他做酒樓掌櫃多年,什麽酒沒看過,沒嘗過,卻從沒有聞到過這麽濃烈醇馥的酒香。哪怕是現在,在這小小的會客廳裏,他還能聞到絲絲的幽郁酒香。

他也是好酒之人,這饞蟲也被勾了起來,現在聽這姑娘說的認真,心裏就起了幾分好奇,嘗嘗就嘗嘗吧。

“如此,老夫就嘗嘗。”羅掌櫃道。

於是羅掌櫃就喊了小二取了酒杯過來。

林幼瑤在小幾上剩下的那壇酒解封打開,一手捏住壇口,一手握住壇底,把壇中的酒倒入酒杯中。

幾乎是一瞬間,整個小廳充滿了馥郁濃厚的酒香。又因為這小廳比酒樓大堂小上許多,酒香不易散開,這香氣比剛才在大堂裏更加濃郁幾分。

羅掌櫃臉色一變,看了剩滿了酒的酒杯,又遲疑的看了一眼林幼瑤。

林幼瑤點點頭,努努嘴,喝吧喝吧。

羅掌櫃握起酒杯,小小啜了一口。

他臉色又是一變。

他已過半百的年紀,心裏早已無波無驚,但此刻他也壓抑不住內心的震驚和喜悅。

這酒入口綿、落口甜、飲後餘香、尾盡餘長。香氣濃郁,風味協調,瓊漿玉露也不過如此啊。

羅掌櫃也不看林幼瑤,就著那酒杯一口一口喝了起來。

林幼瑤瞇著眼看羅掌櫃把那杯酒喝完。

隨後,羅掌櫃把目光轉向那壇已打開的酒壇。而林幼瑤將目光停在羅掌櫃身上。

“羅掌櫃,這酒甚烈不可多飲。”林幼瑤道。

羅掌櫃回頭轉向林幼瑤,聽出了林幼瑤的言下之意,這是不讓他多喝了。

“羅掌櫃,我剛才所說的合作……”林幼瑤道。

羅掌櫃滯了一滯,垂眸不語。

許久,他終是道:“姑娘,這合作抽成的事,老夫也做不了住。過兩日,酒樓的東家會過來。等東家到了,老夫自會請示東家。姑娘過三日再來,如何?”

林幼瑤臻首微側,思索片刻:“掌櫃的,那我過三日再來。至於這酒麽……”

她瞇起眼一笑:“就留在貴酒樓了。”



跨出了門檻,步出了酒樓,林幼瑤舉頭看向冬日的暖陽,杏仁大眼在暖陽下華彩生輝。

林幼瑤走回家,沁兒就從屋子裏迎了出來。

她朝林幼瑤的手上看看,見林幼瑤兩手空空,疑道:“幼瑤姐姐,你這酒賣出去了?”

林幼瑤道:“一壇砸了,一壇送人了。”

“啊?”沁兒訝異,“幼瑤姐姐,你可別難過啊,酒砸了沒了沒關系,回頭再制就是了。過來先來吃飯吧。飯菜剛剛做好,都還熱乎著呢!”

“好,吃飯。”林幼瑤道,說罷她回頭誇了沁兒兩句,“沁兒,你真能幹。”

吃完午飯,沁兒留在宅子裏收拾屋子,打掃院子,陪著草兒玩樂。

而林幼瑤又出了趟門。

她手上的銀子已經不多了,好在從真園逃出來的時候,帶了一些首飾。王府的首飾都很好,都是金和玉制成。

林幼瑤在街市上找到一家當鋪,將兩件款式普通無奇的首飾當了出去。

拿到銀子,林幼瑤尋了一家書齋,采買了文房四寶。回來的路上,她又給草兒買了一個木人娃娃,給沁兒買了一支雕花的木簪子。

當天晚上,林幼瑤進了自己的屋子,在桌子上擺出文房四寶。研好墨,提起筆,林幼瑤在宣紙上,寫了起來。

悅來酒樓的羅掌櫃讓她三日之後再去,在這三日之中,她也有事要做。

整整三日,林幼瑤都在寫東西。她寫的方案,關於蒸餾酒的方案。從制作到管理,從管理到營銷,從營銷到售後。

她前世好歹也讀了許多年的書,工作之後雖然工作財務,但是對企業的整個運作也略有些了解。而她前世的世界資訊又那麽發達,有那麽多的案例可以參考……

林幼瑤仔仔細細的思考,反反覆覆的修改,仿佛回到了前世大學時覆習應考的日子,或是工作後,向上級準備匯報工作的日子。

三天之後,她的蒸餾酒方案終於完成。她將寫滿字的宣紙放入懷中,出了門直奔“悅來酒樓。”

林幼瑤的身影剛剛出現在悅來酒樓的門口,就聽得有人喊自己。

“姑娘,你可來了。”

林幼瑤尋聲看去,喊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上次接待她的那個精瘦小二。

“小二哥,”林幼瑤答應了一聲,“上次我來的時候,羅掌櫃讓我等上三天,如今三天已過,所以我就來了。”

“是,是,是。”那店小二打著哈哈,陪著笑:“姑娘果然守時,今兒一大早掌櫃的就讓我在門口守著,讓我一見到姑娘就把姑娘請過去。”

林幼瑤見這小二笑的十分殷勤,心裏就有了數,自己釀的酒,應該已經引起了這裏東家的註意,這生意八字已經有了一撇了。只是不知道這裏的東家好不好對付。不管怎麽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林幼啊甜甜一笑:“小二哥,那麻煩你帶我去。”

那店小二把林幼瑤帶到了酒店大堂的內側,羅掌櫃的屋子裏頭。

羅掌櫃一見林幼瑤,立刻起身道:“是姑娘啊。”

“羅掌櫃,咱們約好的三日,我自然要來。”林幼瑤道。

“姑娘說的對,姑娘說的對,姑娘,這邊請,”羅掌櫃邊說邊用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把林幼瑤帶到上次接待她的小間中。

進了小廳,他轉過頭對剛才那店小二說道:“快,快上茶。”

“嗳,好咧。”那小二立馬機靈的應道。

“姑娘請坐。”羅掌櫃攤開手掌,指尖對著朝北的主賓座位。

“羅掌櫃,您也坐。”林幼瑤道。

兩人落了坐,小二也快送了兩杯茶過來,擱在了小幾上。

林幼瑤拿起茶杯,提起杯蓋,聞了一下,茶是好茶,她朝羅掌櫃看了一眼,人也比之前熱情了許多。

“羅掌櫃上次讓我過三日再來,現在又讓小二哥把我從門口領到這裏,這酒的生意可有什麽說法嗎?”林幼瑤吹了以後茶沫,緩緩說道。

“林姑娘,我們東家想見見你,當面跟你說一說你這家的祖傳秘方。”羅掌櫃道。

林幼瑤在心裏一笑,果然來了。

她道:“好呀。勞煩掌櫃的引薦。”

“姑娘,你先在這裏坐一下,我見東家那裏看一看,”羅掌櫃道,“姑娘先喝喝茶,這茶是南方山裏的大紅袍。”

林幼瑤道:“確實是好茶。”

羅掌櫃頷首:“老夫少陪一會兒,很快就回來。”

林幼瑤點點頭,羅掌櫃便起身離開。

林幼瑤慢悠悠的品茗著這香濃的大紅袍。

茶還只喝了半盞,羅掌櫃就從門口走了進來:“姑娘,我們東家現在想見見你,請姑娘隨我來。”

“好。”林幼瑤合上茶杯的杯蓋,把茶杯放回到了小幾上。

“姑娘,請。”羅掌櫃道。

羅掌櫃把林幼瑤引到了悅來酒樓的三樓,在一間屋子門口停下了腳步。

這間屋子並沒有關嚴實,而是露出了一條小縫,林幼瑤從小縫之中望了過去,只見到裏頭幾把椅子。

“東家。”羅掌櫃在門口輕聲喚了一聲。

“進來。”是一個溫潤的男子聲音。

羅掌櫃回頭對林幼瑤小聲說道:“姑娘跟我來。”

林幼瑤微微頷首。

羅掌櫃推開了那虛掩的門,帶著林幼瑤走進了屋子。

這間屋子也是一間會客用的屋子,但是同樓下的小廳不同,這間屋子明顯比樓下那件要豪華許多。

椅子都是楠木的太師椅,屋子的一角還放置了一個博古架,博古架上擺了琉璃瓶,寶玉雕等擺件,屋子的另一腳還有一個花架,花架上放了一盆蘭花。

大廳的主位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林幼瑤擡眸與這主位上的人四目相對,一瞬間兩人俱是一楞。

主位上坐著的是一個青年男子,約莫二十二、三歲。

他身穿一件月白錦袍,錦袍之外,套了一件天青色比甲,比甲的對襟領口嵌著狐毛。白色的狐毛均勻無暇,更襯得他面如冠玉,星目朗眉。如墨的黑發高束,在頭頂用玉冠緊箍。

淡雅如風,溫文如玉。

是他!

林幼瑤見到這東家,心中一驚。原來這悅來酒樓的東家,她見過,不僅見過還曾經相談甚歡,還曾經一起吃過飯。

這東家不是別人,正是京城怡香院和醉霄樓的東家,柳無宣!

☆、【113】 有一點心動

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在江寧城中碰到熟人。

林幼瑤捏了捏手心讓自己鎮定下來。這柳無宣在京城見過自己一面,但是他並不一定知道自己是端王府的逃奴。更何況,自己如今布衣荊釵,臉上又抹了一層灰,與那日,自己跟著穆景瑜去醉霄樓時,那光鮮嬌媚的模樣已是判若兩人。說不定他根本就認不出自己來。

而柳無宣見到林幼瑤的瞬間,也是有些怔仲。他一見到林幼瑤就覺得有些眼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他把目光停留在林幼瑤的眼睛上。這雙瀲灩如秋水般的杏仁眼,他越看越熟悉。

漸漸地,眼前這個穿著樸素的姑娘和記憶中那個另他印象深刻的女子重疊在了一起。

原來是她!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柳無宣不著痕跡上下打量了一圈林幼瑤。只見她穿著一身尋常百姓家的麻料布衣,不過也難掩她婷婷窈窕的身姿。五官精致而清秀,只是膚色灰蒙蒙的,晦暗無光。

柳無宣眸子底下閃過一絲兒興趣。

他對羅掌櫃說道:“羅三省,你先退下吧。”

“是,東家。”羅掌櫃罷,退出了這間會客廳。

柳無宣轉向林幼瑤:“林姑娘,別來無恙,”他溫和有禮的笑了一笑笑,“坐吧。”

林幼瑤一滯,果然還是被認出來了,心中的沮喪一晃而過,她很快就鎮定下來:“柳公子,別來無恙。”

林幼瑤施施然走到柳無宣下首的位置,坐了下來:“柳公子的生意做的可真大,連江寧城裏都有柳公子的產業。”

柳無宣朗然笑道:“我身無長物,也就是有些生意罷了。”

林幼瑤聞言差點笑場,這話說的,翻譯過來就是,我柳無宣沒有什麽別的優點,就是錢多。

“這悅來酒樓是我多年前在江寧城置下的生意,”柳無宣語速不快也不慢,平靜卻不平淡,聽著讓人覺得非常舒適,“這江寧城剛剛經歷了一場水患,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一般而言,這種時候是做生意最好的時候,所以我就從京城過來看看。”

林幼瑤點點頭表示明白,趁著江寧城災後重建,他來看看有沒有賺錢的機會。

“柳公子對商機嗅覺甚是敏銳。”林幼瑤道。

“嗅覺?呵呵,說的倒是形象,”柳無宣道,“林姑娘怎麽也到了這江寧城,還是這樣一副模樣?”

林幼瑤故意忽略了他的問題,說道:“女子出門在外,多有不便,改頭換面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望柳公子理解。”

“這是自然。”柳無宣語氣風輕雲淡。

正當柳無宣接著要問,林幼瑤趕快扯開話題:“柳公子,我這酒你覺得怎麽樣?”

見林幼瑤迅速扯開話題,柳無宣清潤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兒明了:“這酒自然是很好。這就是林姑娘所制?”

“恩,是我家祖傳秘方加工的。”林幼瑤正色道。

“祖傳秘方?”柳無宣忽然想起來,這林姑娘當日在醉霄樓曾經說過,她的算學也是在家中所學。他嘴角一勾:“姑娘的家學不僅與眾不同而且涉獵頗廣。”

林幼瑤現在心裏撇了個嘴,就是祖傳秘方怎麽地了?我家祖傳秘方,童叟無欺,包治百病。她不動聲色,認真又謙虛:“柳公子過獎了。”

“姑娘謙虛了。”柳無宣道,聲音如朗月入懷。

柳無宣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聽羅三省說,姑娘想跟柳某談個生意?”

“正是,不知道羅掌櫃有沒有同柳公子詳說?我想同悅來酒樓合作,一起制這酒。柳公子出銀子,我出技術,咱們合作,開拓出一個雙贏的局面。”林幼瑤道。

“林姑娘,你是想從利中抽成?”柳無宣道。

“恩,不過兩成而已。”林幼瑤道。

“不過兩成?所謂兩成就是柳某每出售一兩酒所賺銀兩就要給林姑娘兩成?”柳無宣微微搖頭,“我開酒樓方子收過不少,提出來要抽成的姑娘倒是第一個。”

林幼瑤道:“凡事有第一次嘛。”

柳無宣默了默,習慣性的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林幼瑤接著道:“這酒口感甚好,相信柳公子已經嘗過了。不過在這江寧城還不能完全顯現出這酒的妙用來。這酒那麽烈,如果是北方,寒冷的地界兒,這酒將會極受歡迎。柳公子是京城人氏,京城現在應該已經很冷了吧?”

柳無宣目光一凝。

他經商多年,自然可以看出這酒的前景無限。在南方,因為口味醇正,這酒定會極受歡迎。在北方,因為酒勁濃烈,定會更受歡迎。他對這方子心動不已,所以才會讓羅三省把人帶過來跟她當面談談。

他原以為只是個落魄的制酒之家為生活所迫,迫不得已想賣了家傳的秘方。他原以為憑他的手段,跟人談判一番,定可以把這方子買到手。不曾想竟然遇到了林姑娘,而且這林姑娘似乎對這酒的前景已經十分清楚了。

他將目光重新定在林幼瑤的眸子,這眸子不僅波光瀲灩,更是神采生輝。

他的心微微動了一動,頷首緩緩說道:“確實已經很冷了。”

“那柳公子……”林幼瑤道。

“林姑娘祖傳秘方,如此珍貴,要兩成的抽成也不是不行,”柳無宣道,“我不過我對姑娘也有要求。”

林幼瑤擡了眉:“柳公子請說。”

“這制酒不是一張方子就行的,希望姑娘除了提供方子以外,還能指導工匠。”柳無宣道。

林幼瑤眨眨眼,嫣然一笑:“好。”

“既然林姑娘那麽幹脆,柳某就也不含糊了。姑娘抽成兩成,那就如此約定了。”柳無宣道。

“恩,”林幼瑤應了一聲,這才笑瞇瞇的從懷中取出幾張宣紙,“請柳公子過目。”

柳無宣狐疑的朝林幼瑤看了看,接過這幾張宣紙,目光向上面的字掃了過去。

這字,寫的不算好。不過比之前在醉霄樓塔樓中寫的已經好很多了。

柳無宣看著看著,神情慢慢變得鄭重起來。這是關於這酒的整個方案,不僅有技術上的,還有管理的法子,還有出售的點子。整個方案新穎大膽,有些甚至是前所未見。

柳無宣深谙經商之法,手下的產業無數,也正因為懂行,才越加明白這方案的珍貴之處,難得之處。

這方案,真是讓人恨不能拍案叫絕。

柳無宣再次擡頭時,看向林幼瑤的目光已然帶上了不可思議:“柳某正是慶幸,剛才應下姑娘的提議。”

言罷,他又低頭,看了起來。

少時,他指著宣紙上的一處,問道:“林姑娘,這是什麽意思。”

林幼瑤湊了過去,順著柳無宣修長的手指看了過去,只見柳無宣所指之處寫著“饑餓營銷”四個字。

林幼瑤眼睛一眨,解釋了起來:“所謂饑餓營銷就是限制這酒的供貨量,造成供不應求的假象。先勾起客人們購買的**,然後讓他們苦苦等待……我們就可以接機提高價格,賺得高昂的利潤了。”

林幼瑤說的起勁,沒註意到自己這邊離柳無宣湊的近了一些。

柳無宣心中正在讚嘆這點子,忽然聞到一陣極淡的女兒幽香,似有似無,似遠似近,他的心又微微動了動。

兩人對制酒賣酒之事,談了許久,定下初步的計劃。

“林姑娘,你這酒叫什麽名字?”柳無宣道。

林幼瑤搖搖頭:“尚未起名。”

柳無宣笑道:“姑娘家的祖傳秘方只傳方子,不傳名字嗎?”

林幼瑤呵呵一聲:“柳公子說的極是。”

柳無宣道:“姑娘不如現起一個吧?”

“恩,那好吧。”

林幼瑤歪著腦袋想了想,叫什麽酒好呢?

茅臺五糧液,郎酒紅花郎;劍南春,海之藍,和酒大曲二鍋頭。最後,林幼瑤悠悠的說道:“就叫”庭湖春“吧。”

“庭湖春酒?”柳無宣擡眸,“好名字!”

時辰差不多了,林幼瑤便起身告辭,柳無宣正好也有事情要做,兩人就道了別。

臨走之前,柳無宣喊住了林幼瑤:“林姑娘。”

“恩?”林幼瑤止住了腳步,目錄狐疑。

“林姑娘,柳某一介商人,對王侯府中是否有丫環走失,沒有半點的關切。”柳無宣緩聲說道,真誠的看著林幼瑤。

林幼瑤一滯,原來他已經知道了自己身份了。不過她很快就釋然了,柳無宣在京城怡香院中還收集各種消息,自己的姐姐還是他的手下之一,他自然是消息靈通。

她看著柳無宣善意誠誠的溫和目光,想著柳無宣剛才說的話,明白了他的意思。柳無宣是想讓告訴她,他會為她保密的,讓她安心。

她接受這份善意。

於是林幼瑤嫣然一笑:“柳公子高義。”

柳無宣嘴角淺淺的笑意,越發柔和,像春天的清風。

——

當晚,柳無宣就喚來了得力心腹,要來關於林幼瑤的信息。

他這次前來江寧是有生意要談,前兩日才到的江寧。

到江寧城的當日,他同幾個生意場上的朋友一起吃了頓飯。酒桌上,眾人聊起來近日發生的趣事大事,有人就提起了剛剛離開江寧的端王世子殿下跑了個得寵的丫環,府衙正在滿世界找。

當時柳無宣也就聽了一耳朵。直到今天,他見林幼瑤這樣一副打扮,又知道她是端王世子身邊的人,一番聯想,他才想到這林姑娘應該是端王世子跑了個那個丫環。

不過他知道的,也就這些。

到了晚上,他一時好奇,就叫人送來了所有關於這林姑娘的消息。

林姑娘,林幼瑤,端王世子身邊極得寵的丫環,不過現在已經逃跑了。她的出身竟然也很高,是當年林相的三女兒。因為原太子一案,受到牽連,才進了端王府做了個丫環。

從前的林家三小姐,後來的王府得寵丫環,現在的逃奴。

柳無宣敲了敲桌子,呵,有意思。

會算學,還會制酒。她自稱是都是家學。

林家書香門第,會有算學和制酒的秘法?不像。

她離開林家的時候,只有十歲。十歲就能學到家學?不合常理。

她還會那麽高深的經商之道,也是林家家學嗎?不可能。

柳無宣的手指又敲了敲桌角,謎一樣的女子啊。

他腦中忽然劃過她顧盼神飛的明眸,還有幾乎聞不到的幽香。

心弦被撥了一下。

柳無宣今年已經二十有二,心性成熟,早已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年,他對於自己的心態自然判斷準確。

他發覺自己似乎有些心動了啊。

——

柳無宣行動十分迅速,制酒賣酒的計劃很快開始實施。

柳無宣在城東盤下了一處院落,將它改造成了制酒坊。林幼瑤也按照之前約定的那樣時常去酒坊指導蒸餾酒的制作,並且參與酒坊的管理。

這日清晨,林幼瑤洗漱完,在自己的臉上抹上一層灰塵,把白皙的肌膚全部蓋住。

一切收拾妥當,林幼瑤出了房門。

天井中,草兒在玩耍,而沁兒正在認真的打掃地面。

看到這樣的情景,林幼瑤心裏生出一絲兒溫馨的暖意來。

“我出門去了。沁兒,你也別太累了。草兒,好好在家玩啊。”林幼瑤道。

“幼瑤姐姐,你又要去那個酒坊了嗎?”沁兒問道。

“恩,是啊。”林幼道答道。

“幼瑤姐姐和悅來酒樓一起制酒,真是太了不起了。”沁兒道,眼睛閃著光點,晶晶亮的看著林幼瑤。

林幼瑤覺得這目光似乎帶著崇拜的意味,她一不小心也成了偶像嗎?

“沁兒,因為我有技術,技術就是銀子。”林幼瑤道。

“沁兒不懂。”沁兒道。

“沁兒你可識字?”林幼瑤思索了片刻問道。

“不識字。我出生在農戶,又是女兒家,只會幹些家事農活。”沁兒道。

“這樣啊,我晚上教你。”林幼瑤道。

“幼瑤姐姐,真的啊。”沁兒驚喜。

——

林幼瑤出了院子去了城東的酒坊。

柳無宣已經到了酒坊,林幼瑤到了以後,兩人就相攜,去酒坊走了一圈。

柳無宣今日穿了一件天青色的袍子,外頭是一件同色系的比甲,對襟領口上依舊是一圈白狐毛。白狐毛細膩無比,嵌在領口處恰到好處的顯出柳無宣清雅出塵的氣質。

走在他身邊的是身穿布衣、滿臉灰塵的林幼瑤。

一個是面如冠玉的公子,一個是灰頭土臉的姑娘,兩個人並肩走在一起,談笑風聲,說不出的詭異,又透著說不出的和諧。

“林姑娘,你這家傳的制酒之法,原來是這樣的。”柳無宣道。

“恩,怎麽樣?”林幼瑤擡眼。

“呵呵,”柳無宣和善笑笑,“本來我以為,這秘方是從糧食釀成酒的過程中有什麽不一般的地方。原來並非如此,你的秘方是酒釀好之後,再加一道工。”

林幼瑤瞇瞇眼笑:“我一直都說,這酒是用我家祖傳秘方加工而成的,從來沒有說過是用糧食釀制而成的。再說了,這最後一道工序麽,才最重要。”

“林姑娘說的是,在林姑娘這最後一道工序之前,這酒只是平常的酒,經過姑娘的秘方一加工,便是瓊漿玉液。”柳無宣接口道。

林幼瑤點點頭:“所謂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柳無宣回頭朝林幼瑤灰黑的臉上看了看:“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林幼瑤笑瞇瞇。

柳無宣向前一指道:“前頭,是工匠們休息的場所。恩,昨日我把江寧城的龐師傅聘了過來。龐師傅是這江寧城裏最好的釀酒師傅,於釀酒一道堪稱大師。我給他喝了你的庭湖春酒,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來這酒坊,唯一的要求就是見一見你。”

林幼瑤擡眸,疑惑道:“柳公子,我們這庭湖春酒是從已釀好的酒加工而成的,你聘個釀酒師傅來幹嘛?”

柳無宣幹咳一聲:“從別處采買釀好的酒,再來加工,終不是長久之計。這采買來的酒,有時釀的好,有時釀的壞,有時買不到足夠的酒來加工。所以我打算擴大酒坊,從釀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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