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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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淺心裏念著陳家的醫書典籍,恨不得立馬就插上翅膀飛去京城。

姜方卻不同意立馬走人,雖說該收拾的,在姜雲淺回來之前就已經收拾好了,但一想到女兒這些日子在外面受了不少的苦,連好不容易長起的一點肉也都瘦了回去,姜方就沈著臉,定要姜雲淺先歇上十天半個月再啟程。

反正京城的宅子也都托王北給買好了,他們到了京城剛好能趕上過年,晚些日子走也不著急。來年的春闈還早,鄉試得了第一,他對自己的才學還是很有自信。

或者直接等到年後再走姜方也不介意,畢竟是要背井離鄉,去了京城再回一趟也不容易,他心裏還是掛念姜老太。

若不是清楚帶上姜老太他們家的日子就再也無法安寧,他真不願撇下姜老太,怎麽說那也是他親娘。

可妻兒們是他的軟肋,一想到姜老太曾經怎樣算計他的家和家人,姜方再多不舍也只能壓在心底。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很糾結,若能陪姜老太再過一個年倒也不錯。

姜方心裏打著小九九,這可苦了姜雲淺,就像饑渴的人能看到水了,卻打死也不讓喝,真是百爪撓心地難受。

夏氏也怕夜長夢多,尤其是知道陳家出了事之後,做為陳家大少夫人,姜雲荷要被官賣,她心裏就一直裝著這個事,她倒不怕姜方拿銀子替姜雲荷贖身,她就怕姜宏一家借機再賴上來,這麽些年的苦她可是受夠了。

當初家裏才有幾個小錢,姜老太太就琢磨著要給姜方納姜,如今姜方都成解元老爺了,姜老太太還不定怎麽折騰呢。而到了這時候她也沒有自信姜方還能與從前一樣,萬一也像別的男人一樣,有些發達了就想享齊人之福,她還不得氣死?

當初離開劉家峪時也沒對人說過要去京城,姜老太估計也只當姜方是被請到縣城住一陣,家在劉家峪了,人還能跑了?再有就是因陳家的事姜宏一家恐怕也是焦頭爛額,沒工夫琢磨這些了。

上次姜宏也來找過姜方,想讓解元老爺給出出力,把姜雲荷救出來,姜方卻真是無能為力,這事就是縣令都沒辦法,他一個小小的解元能有什麽辦法?

姜宏是帶著氣回去的,出門時還罵罵咧咧說姜方不顧親情,還沒做官就忘恩負義,那些話可是很難聽的,同時也讓縣城裏的人都知道了,原來解元老爺還跟陳家是親戚呢?

好在解元風頭正勁,姜雲淺又因救了岐王以及救災名聲在外,才沒有影響到姜方,可因為這件事,夏氏心裏就一直不舒服,還是那句話,他們家想要過上安寧的好日子就得遠離姜老太太,遠離姜宏一家。

最後姜雲淺與姜方討價還價,夏氏也在旁幫腔,得到的結果就是:五日後啟程。

剩下的幾日,姜雲淺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起來就開始吃各種夏氏親手燉的補品,雖說補品是好,可也架不住一日三頓地喝。與姜雲淺‘共’過患難的四小姐也沒能幸免,直喝的兩人恨不得立馬就啟程進京。

王南快馬加鞭回鎮上一趟,再回來時就帶來姜雲荷已被姜宏家贖回的消息,連他帶去要為姜雲荷贖身的銀子都沒來得及用上,原封不動地帶了回來。

他回來之前順便將陳老太太也贖了出來,事情做的隱蔽,並沒幾人知道陳老太太是被誰贖走,只是好奇到底是什麽人會買這麽老的女人回去,畢竟陳家都被抄了,男人都被押送進京等待問斬,女人也都在這裏等著被人論個買走,買這麽個土都埋到脖子的老太太回去做什麽?難不成還有人沒有伏法,才會來贖老太太?

王南把陳老太太交由一對無兒無女,住在山裏的夫妻照顧,每年他都會派人過來一趟,只要陳老太太還健在,每年就會給這對夫妻二十兩銀子,這對夫妻自然是樂不得的,二十兩銀子可是老大一筆,他們省吃儉用一年下來最多也就能存個一二兩,為了這些銀子,也不怕他們會對陳老太太不好。

陳老太太不認得王南,王南也不告訴是誰想要為她贖身,只說是早些年家中的老人受過陳家的恩惠,才會讓他出來安頓陳老太太。

此時的陳老太太也沒了在內宅中指點江山的氣勢,整個人都佝僂了,看人說話都慢上幾拍,就跟平常人家的老太太差不多。對王南淡淡地道過謝後,就讓那家的女人搬了把椅子放在院中,坐到椅子裏頭曬冬日裏難得的暖陽。

王南知道,陳老太太雖然人是被贖了出來,但心已經死了,陳家幾代單傳,陳老太太青年喪夫,中年喪子,含辛茹苦地把孫子拉扯大了,重孫都有了,可誰讓他們都不成材了,不把心思用在醫道上,盡想些投機取巧的勾當,最終把好好的一個家給敗了。

王南臨走時,陳老太太拉著王南的手喊‘文志孫兒’,讓他有時間就一定要過來看她。

不過才半天時間,老太太竟然就糊塗了。要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若不是她沒教好孫子,陳家也不至於敗落至此。

王南也說不清是同情她還是怎樣,最後也只能答應下來,誰又能拒絕一個老人家的請求呢?

姜雲淺聽後心裏不是滋味,前世的陳老太太何等風光啊,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有福之人,皇宮裏都是常來常往,妃子們見了她都恭敬有嘉。

可這輩子竟然落得如此下場,不過比起她清醒著為陳家悔恨,糊塗了也未嘗不是好事,至少在她的心裏陳家還是那個陳家,她捧在手心裏疼的重孫也還好好地活著。

陳家的事終於告一段落,聽說陳家的男人被押解進京後也是要立馬被斬,雖然消息還沒傳過來,想必陳家的男人已經腦袋搬家了,陳家除了那些被官賣的女人,剩下的也就是數之不盡的典籍了。

姜雲淺認為自己也矯情了,前世因陳家而死後,恨陳家恨之入骨,這世重生時也想過要找陳家報前世之仇,不管是經過誰之手,仇也總算是報了,可她的心裏卻沒有半點喜悅,甚至還有些茫然。

陳家沒了,京城也不可能再是她前世記憶中的京城,不知她之前制定的目標還能不能完成。

甚至,她之前制定的目標有何意義,錢她這輩子不會缺,親人也不會步入前世的命運,賺那麽多錢又有何用?

陳家從前也是風光無限,門前還有先皇的親筆提字,可最後呢?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而京城的水那麽深,一不小心踏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覆,她不知道到時能否護得住最重視的家人啊。

王南見姜雲淺不但沒因除掉陳家這個心頭大患而輕松,反而神色淒楚,到底還是年紀小,哪裏懂得姜雲淺此時的心情,只當她還在為陳老太太難過,勸道:“淺姐兒,你就是心善,陳家那是咎由自取,若非他們多行不義,又豈會落得今日的下場,陳老太太沒教好子孫,她能保住一條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到了啟程的日子,縣令夫妻親自來送,還有不少城裏城外得知姜小大夫要進城的人也都來送行,姜方騎在馬上好不得意,想他姜方也總算是有了揚眉吐氣的一天了。

直到一排十幾輛馬車都走出很遠之後,城門口還能看到久久未去的送行之人。

姜方騎在馬上嘴角始終向上揚起,姜雲冬扒著車窗看了捂著嘴笑,“二姐,阿爹一定是以為那些人是為他送行的……”

姜雲娘一把將她的嘴捂住,看姜方還沈浸在自得之中,沒有註意這邊,怨怪地瞪了姜雲冬一眼,“知道就好,何必說出來呢,就讓阿爹高興一下子唄。”

這輛馬車裏只有夏氏和四個女兒在,姜興文和姜興業由王南帶著坐在前面的馬車裏,人少地方大,兩個小的也能玩開,而且,他們就纏著王南,連阿娘和姐姐們都不要了,夏氏等人也樂得輕松,實在是這倆小子太能鬧騰了,也就王南能吃得消。

王南若是知道夏氏等人怎麽想的,眼淚得嘩嘩地流,他這是吃不消也得吃得消,誰讓他為了滲透進姜家,就得先討好這倆小的,畢竟別人心眼都太多了,就這倆小的好套話,也更容易替他說好話。

四小姐帶著她的丫鬟坐在後面的馬車,還有幾輛馬車則是坐著張氏等人和裝載東西,護衛們不管多冷的天,都騎在馬上嚴陣以待。

夏氏見終於離開縣城,提了多日的心也放下,臉上笑容也燦爛起來,打趣道:“冬丫說的又沒錯,那些百姓是為了我們淺丫送行,你們阿爹這臉皮厚的,我都替他害臊。”

話音剛落,姜方的聲音在外面傳來,“你們還真當我不曉得這些人是來送淺丫的?我這不是替淺丫高興嘛,有這麽能幹又漂亮的女兒還不興我高興高興,哪裏就像你們說的那樣拎不清了?”

說完,姜方從馬上下來,直接鉆進馬車裏,“天兒可真夠冷的,凍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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