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人善被人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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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旺沒想到竟然還有嫌地賤的,這些日子來登門買地的哪個不是想要把價壓到最低?只有姜方不一樣了,果然讀書人是明白事理,不趁人之危的君子,這個朋友他交定了。

姜方聽了這才明白過來,花旺也是個實在人啊,既然已經說好價了,姜方就提出要去看地,雖然眼下已近初冬,地裏也看不出什麽,好歹就是看一眼地在哪裏,也免得買下來後再走錯了。

眼看到了午時,花旺說什麽都要先吃了飯再去看地,讓媳婦去後院喊幾個姑娘出來幫忙做飯,他就在前廳與姜方閑聊。

夏氏也不好意思讓花旺媳婦自己忙著,也帶著孩子們過來幫忙。

花旺家三個大的女兒已經出嫁了,還剩下四個小的,最小的那個眼姜雲秋同年,只有花旺唯一的兒子,那個名叫花向陽的因闖了禍,怕被花旺打,這些日子住在表姑花媒婆家裏。

花媒婆丈夫故去的早,沒能留下一兒半女,花媒婆平時對這個侄子倒是不錯,可她的名聲不好,雖然攢了不少銀子,卻少有親戚願意與她來往,花旺一家與她也不親近。

這次若不是花媒婆幫著調停花向陽的事,花旺家跟她還不會有來往,一直認為花媒婆丟了花家臉的花向陽,之前每次看到花媒婆都不屑一顧呢。

大的孩子幫著做飯,小的孩子們在一起倒能玩到一處。

花旺媳婦也是個手腳利落的,夏氏如今身子也好的不耽誤做活,一桌子菜很快就都做好,雖然都是鄉間菜式,卻也有魚有肉,還沒等做好,孩子們就都堵在廚房門外扒著門往裏瞧,一個個饞的口水直流。

等花旺媳婦把一些菜盛在盤子裏端上桌,讓花旺陪著姜方喝酒,她則帶著夏氏和孩子們在偏屋裏吃了。

這一頓吃的大家都滿嘴流油,在爭搶食物中孩子們的感情那叫一個突飛猛進,吃完了飯,原本還有些生疏的孩子們都混熟了,一個個都直呼大名。

甚至兩個喝高興的男人,還沒等下桌就已經稱兄道弟了。

之後,花旺帶著姜方去看地,夏氏就與花旺媳婦在家裏看孩子,等兩個男人回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了,二人也談好明日去衙門換買地契約,姜方才帶著妻兒坐上來時的馬車回鎮子。

夏氏問姜方談的如何,姜方拈著那一縷小黑胡嘿嘿直笑,“孩兒他娘,過些日子我們就搬家吧。”

夏氏楞神,“搬去哪兒?”

姜方問:“你看花大哥家的房子如何?”

“好啊!”夏氏剛說完,瞬間就明白姜方的意思了,“難道你連花家的房子都買下了?”

“嗯,花家出了這樣的事,往後在劉家峪住著也不好,剛好我一提,花大哥就順道把房子也賣給我們了,回頭等花大哥一家搬走,我們收拾收拾就能住過來了。”

一想到這個冬日不用在低矮的土房子裏挨冷受凍,夏氏高興的差點哭出來,幾個孩子更是一陣陣歡呼,畢竟花家的院子大,院墻又高,足夠他們跑著玩了,怎麽折騰都沒人管得著。

經過一冬的休養生息,春暖花開時節不再遙遠,田間地頭生長旺盛的草木有些已露出了頭,姜方站在地頭,指揮著雇來的短工對還沒有發芽冒頭的黃芪進行深挖采收。

眼看等了一個冬季,終於可以見著銀兩收入,姜方的臉上帶著對好日子的期盼。

夏氏的身子經過近半年的調理完全大好了,聲音都比以往洪亮的多,姜方的腿走起路雖是還有些跛,卻也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住上了大宅子,又沒有阿奶時常過來生事,日子越過越和順,家裏的幾個孩子可是一天一個樣地變化著。

只是讓姜家人無法釋懷的兩件事,一件是長子姜興家,過了年才十三歲的少年主意倒是大的,招呼都沒打就跟人去了京城,說是不闖出一番名堂就不回家,等姜家人得到消息時,已經快要過年了,想去把人找回來,可人海茫茫的怎麽找啊。

好在知道他是跟著師兄去的,也就沒有過多地擔心,而且姜興家隔上一兩個月就會讓人給捎封家書回來,牽掛倒也不是那麽多。

轉過年,地裏也都解凍了,他們還要忙著收獲黃芪,一家子雖然不用親自動手下地,可要忙的活還有很多,漸漸的也就沒時間去想姜興家的事,十三歲的少年在這裏已經是要快成家的年紀了,也不能總拘在家裏不是?

創業容易守業難,如今姜家也有不小的家業,雖然姜方和夏氏都知道帶給他們這些的是姜雲淺,可自來家裏的產業都要由兒子來繼承,他們也不可能把所有的都給姜雲淺,無論到什麽時候長子才是家中的頂梁柱。

還有一件事就是家裏這些日子雇的短工,姜雲淺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嘆氣又嘆氣,別人家的短工都是幹活的能手,偏就他們家的短工真是又能吃又不能做,她還打不得罵不得,只能自己在心裏憋氣。

在這邊雇短工每日要供兩頓飯,別人家都是玉米面糊就玉米餅,每人再給一根鹹菜條,姜方卻大方地頓頓都給白面饅頭,甚至每天都讓姜雲淺去鎮上買些骨頭和肉回來燉菜,如今劉家峪誰不知道新搬來的姜家給雇工的夥食好,都願意來姜家給幹活。

可姜雲淺看著卻忍不住嘆氣,這人啊與人為善是好,可善良大發了就容易招人嫉妒,像旁邊地裏那些雇了短工的,誰家不是吃著粗糧就著鹹菜,偏就自己家裏夥食太出挑了,如今外面都在傳姜家發了大財,鬧的媒人三天兩頭上門不說,門外也總有閑人晃,這可不是自找麻煩嗎?

可這話還不能跟姜方多說,每次姜雲淺話一出口,姜方就怒不可遏,怪她黑心無良,為富不仁,天地良心,他們家也只能算是小富即安,想要為富不仁也沒那個資本啊。

雖然眼時是沒有阿奶過來給人添堵,可阿爹這性子若是不改,他們家想要成為大戶人家的道路還要遠著呢。

沒看村頭李財主家,比自家的地可多的多,據說有良田百畝,牛羊成群,家裏卻頓頓都是清湯寡水的,再看看人家給家裏的長工短工吃的什麽?就是粗糧餅子都是那種發了黴的糧磨了做的,誰曉得裏面加了多少糠哦。

這樣還嫌人家長工短工吃的多,一頓就拳頭大的一塊餅子能把人撐壞了?可瞧瞧他們家的長工短工哪個不是拼了命地幹活?天沒亮就開始幹活,什麽時候日頭下山了才能得會兒歇息,就怕稍有不合主家心意就要招來打罵。

哪像自家雇的人,每日太陽都照到屁股了才來上工,下午早早的就要吃要喝,吃飽喝足閑扯一氣就各回各家了。

更不要說午時明明沒有多曬,卻一個個都躲到樹蔭下,不聊大半個時辰都不帶挪窩的,這一天下來活沒幹多少,都趕上養大爺了。

天曉得,近三月的天兒,姜雲淺站在日頭下面曬著都不覺得有多暖,怎麽就把他們曬的活都做不了?

果然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這樣下去她再努力也不夠這樣折騰的,既然阿爹是大善人,這個惡人就由她來做吧,反正她辛辛苦苦為家裏謀算,不能都這麽給敗了。

姜雲淺吸氣再吸氣,對坐在樹下剛從老馬家的大馬下了一個馬駒扯到村口程家的女兒跟劉大戶家的長工眉來眼去的雇工們嫣然一笑,“各位叔叔伯伯們,看這日頭都要下山了,你們可否挪挪尊駕,再去收些藥材上來?”

雇工們聲音一頓,楞楞地看向姜雲淺,隨即一個個都輕慢地撇了撇嘴角,“是淺丫頭啊,我們這也是勞碌了一天,這剛坐下來歇會兒就礙了你的眼?唉,給人做工就是難啊,這才多大點的小丫頭都不把我們當人看了,這有錢人真就沒一個不黑心的。”

隨著此起彼伏的報怨和控訴,姜雲淺的火氣再也壓抑不住了,臉上的笑最終勾畫成冷意,“既然各位叔叔伯伯覺著我姜家心黑,待會收了工我們就去把工錢結了,不想做的明兒就不用來的,雖說春耕時人手不好雇,可也沒見誰家頓頓都能吃上白面饅頭和肉,有這好夥食,我家還真不怕雇不來人。”

說完,姜雲淺甩甩袖子轉身就走,姜雲娘也面帶不悅,姜雲娘在溫家待了兩年,什麽沒見過,這些人不就是看阿爹好說話,為人又心善,才欺負老實人嗎?若是換做溫家這些人怕是早就打了出去,還能容他們在這裏作威作福?

正如姜雲淺所說,以他們家的夥食還真不怕雇不來人,像如今這些人都是啥人啊?真不曉得阿爹是從哪裏雇來的,說是來打短工的,一天下來幹不了多少活,再讓他們這樣耽誤下去,地裏的藥材都要來不及收上來了。

不過,這事若是被姜方知道了肯定是要怪姜雲淺自做主張,為富不仁,但為了過日子這回說什麽也不能聽阿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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