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頌秋將玉五小姐的事情撿了幾段重要的將給戚雲彩聽，戚雲彩邊聽眼睛掙得越大。

“頌秋，你這法子不是害人嗎？這事兒鬧大了玉五小姐的名聲肯定會毀掉的。”戚雲彩有些不讚同。

嚴頌秋拍拍她的手說道，“玉五小姐不想嫁給她現在的未婚夫，她自己不是嫡母的對手，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而我們更是一介貧民根本沒有什麽能力與她們硬碰硬。”

“玉五本來就是一個庶女的身份，許不到什麽好人家的。這樣鬧一番，玉五堅持認為自己已經不潔了，尋死覓活地讓那戶人家休妻的話，他們肯定會休的。”那些個高門大戶最註重面子問題了，一個當街被調戲過的兒媳婦，他們是肯定不會要的。

戚雲彩好像會過來意思了，“你是想讓玉五拿著那一紙休書，讓玉五小姐在衙門去立女戶！”

嚴頌秋微微一笑，打了一個響指，“對的！”大周朝只要有休妻書或者合離書便可以在官府去立一個女戶，以後便不是誰都能支使她了。

只不過她得放棄將軍府裏一切的榮華富貴，而且一旦這事兒東窗事發她很有可能失去將軍府這個最大的倚靠。

“這樣真的好嗎？”戚雲彩喃喃地說道，雙眼有些無神。

嚴頌秋嘆了一口氣，“要享那榮華富貴還要看看你自己有沒有命呀。多少豪門怨婦，多少紅蓮枯骨……”

“還不如我們這一方小村莊來的自由快活，而且玉五也不是一點資產都沒有，她父親還寵愛她時給她置辦了不少的宅子和莊子，她的日子不會差到哪兒去的。”嚴頌秋安慰戚雲彩道。

戚雲彩點點頭，雖然不知道那些大宅子裏的生活是有多艱苦，但是看玉五小姐過年過節的從來沒人親人來看過她，戚雲彩在心底裏也感覺很悲涼。

這是玉五小姐自己的選擇，這條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路她必須自己走完。

…………

“小姐，真的要這樣往京城裏寫信嗎？”小丫鬟咬著下唇，問道玉五小姐。

玉五小姐臉色蒼白，但是她的眼中卻亮晶晶的，格外的漂亮，“就這樣寫，我已經是不潔之身，沒有資格做人家的兒媳婦了，請他們休了我。”

“可是，將軍夫人那邊，怎麽辦？”小丫鬟都快哭出來了，如果小姐真的被休了的話，那她這個丫鬟還沒有什麽活路呀。

“你不寫，我寫！”玉五小姐顫著手一手奪過她手中的筆。

玉五小姐前幾天才在街上當街鬧了一場，怕有人看出端倪，她還特意撞了柱子。

直到現在她的頭還有些暈，所以手下的力氣都有些不知道輕重了，竟是一下把那小丫鬟甩到了地方。

小丫鬟也不敢聲張，自個爬了起來又乖乖地立在一旁。

玉五寫了一會兒，覺得不滿意，那那信紙揉成了一團扔了出去。然後咬了咬牙吩咐道，“去叫廚房先殺一只雞，把雞血馬上給我端過來。”

小丫鬟看自己小姐一副得了失心瘋的樣子，也不敢再多問什麽了，直接是了一聲“是”便跑了出去。

這麽一封寫得悲戚，還帶這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恨勁兒的血書經專人送去了京城，沒過幾天就到了京城玉五的未婚夫的家裏。

“這庶女就是庶女，竟是這般的囂張。”高堂之上，老婦人拿著那一紙血書，氣得肝都疼了。

堂下坐著的男子油頭粉面的，一看就知是家人寵出來的紈絝子弟。

“那將軍府感情也沒有把我們家放在眼裏，竟把一個許給我李修群的女兒放到那些荒野小鎮中去。”李修群也嘲諷起將軍府來。不為別的，就為了那次外出，那將軍府的嫡三子竟然那樣的輕視他，說他和一個招人煩的庶女還真是天生一對。

他李修群雖然沒有本事，但是也輪不到一個同樣吃老子的繼室子來說話。

哼，想用死來威逼他娶了那個已經不潔的女人，做夢吧。李修群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對自己的老母親說道，“把那個玉五算做出嫁婦休了，不然就讓將軍府再送一個未嫁女過來。不然的話……哼，後果自負。”

李老夫人對兒子很是讚同，直接叫人將話放到將軍府去了。

將軍府怎麽可能再將一個女兒折進李家了，再說了玉五還未嫁便被休，最痛快的便是將軍夫人了，要知道因為玉五她的兒子女兒們可是收了不少委屈。

於是，李府直接將休書寄到了玉五小姐那兒去了。

玉五拿著那一紙薄薄的休書簡直是欣喜若狂，將她和那李修群的婚書拿上，帶著一個小丫鬟便上了衙門。

說起這婚書，其實這這是一個拓本，不過是將軍夫人為了刺激她而特意寄來的，不僅如此，她還怕玉五不信，特特地找人去衙門還蓋了一個官印。

這下可便宜玉五了，這辦女戶的事情還沒兩個時辰就好了。

玉五拿著這一份她全新的身份文書，咧著嘴，喜極而泣，“我終於自由了，我終於自由了。”玉五扶著小丫鬟的手臂，興奮地險些站不住腳了。

“小姐，夫人哪兒可怎麽說呀？”小丫鬟低著頭提醒道。

玉五忍不住揚了揚手中的帕子，“我現在已經不怕她了，我已經是一個出過嫁的人了。現在也已經自己立了女戶，她已經掌控不住我了。”

“等會兒回去寫一封信讓人送回去便是了。”玉五小姐笑得都不見眼睛了，她實在是太開心了。

小丫鬟只有點點頭。

後來，玉五果然還是讓人送了一封信回去。不過沒有勞駕將軍夫人自己看信，而是直接讓那送信的人在大門口念了起來。

大意便是，夫人托你的福我被人休了，可能這就是我的命吧。但是怕夫人看著我這一張糟心的臉吃不下睡不好所以女兒決定不回來了，免得氣著你老人家了。

女兒已經買明鼓縣立了女戶，自己沒有保住清名，實在是該死，所以她準備這一聲都留在明鼓縣反省自己的過錯，永世不再回京城汙了父母，汙了將軍府的聲名…………

坐在內堂的將軍夫人聽到了這麽一席話，氣的差點厥了過去。

可外頭圍觀的人卻覺得玉五這孩子識大體，懂得顧全大局，寧願犧牲自己也不要連累了家裏人，是個好姑娘。

醒來的將軍夫人聽到這麽一些話，險些又厥過去了，她死死地捏著身旁主動扶著她的嬤嬤的手，好像是捏著玉五那個不孝女的喉嚨似的。

“叫她從老宅裏滾出去，既然都已經不是將軍府的人了，那給別臟了我的屋子。”將軍夫人面目猙獰，完全沒有了以往的華貴樣子，看起來就是這個市井潑婦。

嬤嬤顫了顫身子，有些不安地說道，“夫人萬一將軍回來了，我們該如何交代呀？”

“哼，玉重山要是在乎這個女兒的話，他便不會讓我給她張羅婚事了。你只管讓人把她打出去，出了什麽事情，讓將軍只管我找我就是了。”將軍夫人下巴一擡，很是倨傲地說道。

嬤嬤連忙答應，生怕完了夫人的怒火就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

“你們自己留在這裏吧，應該再過不久我被趕出去了。”玉五小姐坐在自己的梳妝臺上，眉目上盡是憂愁。

“小姐，小姐，你就去跟夫人認個錯吧。”小丫鬟紅橋低低地啜泣道，“你只要去認個錯，把那個戶給撤了，夫人一定會把您給接回去的。”

寂靜的屋子裏突然“啪嗒”一聲，嚇得四個丫鬟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原來是玉五將手中的玉梳一下子拍在了臺上。

她臉沈沈的，語氣也很不好，“我回去什麽，回去繼續當她手裏的貨物由著她賣來賣去嗎？”

“這些日子我也算待你們不薄，我沒指望你們能跟著我去吃苦，但是也請你們不要再把我往火坑裏推了。”玉五陰著一張臉，很是嚇人。

那些丫鬟馬上歇了聲音，敢都不敢再吱一聲了。

兩人趕了出去，玉五一個人趴在梳妝臺上感覺身累心更累。

沒想到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竟然沒有真心想跟隨的人。剛剛她吩咐的話，其實是一個試探，沒想到這幾個貼身丫鬟沒有一個想跟她走了。

看來，她這半輩子算是白活了。

果然，沒過多久，京城就來了劉管事，陰陽怪氣地嘲諷了玉五小姐一番，然後想將人趕走。

玉五什麽話都沒有說，收拾好細軟就出門了。劉管事的一雙三角眼緊緊地盯著她，不許她帶走任何一樣值錢的東西。

玉五小姐暗地裏白了一眼，小樣，值錢的東西我早就弄出去了。

玉五小姐出府門的時候，特意很高調地又哭又喊，滿口的對不起父母，對不起姐妹。還朝著北方，也就是京城的方向實實瞌了三個頭。

玉五一身荊釵布裙看起來格外狼狽，老宅處的地方並不冷清，相反的還處在一條很熱鬧的街上。

周圍看熱鬧的人不少，玉五小姐的耳邊全是人家的嘲諷和同情的聲音。

她笑中帶著淚，好像一朵被雷雨捶打過的白海棠，讓人的目光不由得在她的身上停駐。

嚴頌秋說過，會哭的孩子才會有糖吃。她不介意成為別人的笑料或者談資，現在，她最渴望的便是自由。

人們現在越覺得她可憐，越會襯托出將軍府的無情。到時候，她這個女兒就不是他們將軍府想叫就能叫回去的了。

玉五低著頭輕笑，淩~亂地發絲遮住了她的半張臉。

自由，來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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