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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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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美夢時分不太長,卻也不短,至少帶給彼此的感官體驗都是愉悅的,是真的。

一次成功的聯結堪比一場令人迷醉的性圌愛高圌潮,在剛做完的那場愛裏兩人都感情用事了,這不符合他們一貫的作風,但無人後悔。當性圌欲耗盡時想要溫存的情感湧圌入腦海,他們指對指在大腦中探尋彼此的生命段落:他在父母的欣喜中圌出生,一場傾盆陣雨後與初戀女友的分手,初次成為血獵時走過的街,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不太順眼。太宰治千萬遍地閱過名為“中原中也”的往昔——他豐富愉快的少年時代,某日回家痛失父母時的悲愴和淒涼,和面對敵人時的果敢決絕。

唯獨愛情。於兩人而言,或許根本稱不上“愛”和“情”。太宰治尋訪了千百遍他的感情脈絡,欣喜地發現只有他是特別的例外,特別到在中原中也心裏始終無法用言語描述,像是一場命裏註定,中原中也對太宰治這個個體沈默、無法定義。他們之間的感情和情緒,是跳躍的,是不穩定的,朝夕相處也無法塑造出一絲半點的連續性,但卻那麽肯定,既無過去可依,盡頭也無未來。

這份從心底迸發的特殊卻強烈的感情令太宰治吻上中原中也的頸側,舌尖舔圌吻薄而溫暖的皮膚,如果他是個吸血鬼,中原中也覺得興許下一秒自己就要被他咬住,吸幹血液。

中原中也任由他為所欲為,舒服地蜷在太宰赤圌裸的胸口,一場帶著聯結的性圌愛仿佛徹底抽空了他的靈魂,令他慵懶令他困倦。他頭發散亂也無心整理,兩腿之間布滿潮圌濕的性圌欲痕跡,睜眼能看到太宰修長手臂上的指甲擦痕,都是他在性圌奮時留給太宰的印記。

從今天起兩人又多了一個弱點,一個以對方命名的弱點。

他們都知道這對於他們的職業生涯十分不利。一旦被敵方知道他們的另一半是誰,都會增加生命安全的危險性。

“我知道現在你腦袋裏在想什麽。”休息片刻後中原中也松開彼此緊緊糾纏的五指,自然而然地斷開兩人之間的聯結,打了個睡眠不足的哈欠,“擔心我?得了吧,你還不如想想怎麽才能讓你不給我’惹麻煩’。”

他的語氣嚴肅而富有嘲諷性,躺在床上的太宰治卻笑了,嘴角揚起一個令人安心的弧度,優雅的,輕快的。

“可中也還是選擇了我這個會給你’惹麻煩’的人呀。”

中原中也原想說人生太短,寂寞太長,一個各方面都還馬虎的人正好可以拿來湊合,但這個借口顯然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他剛才放太宰治進入自己的腦海中,呈現了自己從出生以來的一切——因為什麽?因為一份無可撼動的信任。

相對的,他也被允許進入太宰治的腦海,看到了不少光景。但意外的是,他雖然窺探到了太宰治為數不少的秘密,但更多的、更重要的那些事,他卻無法看到。不知是太宰的有意為之還是往事埋藏得太深,他一直試圖打開太宰治腦海中那些緊閉的門,卻都徒勞而返。

“因為你還有秘密,一些……連進入你腦袋裏的伴侶都看不到的秘密。”

太宰治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顯然,他對於自己深藏秘密這件事也很清楚。事實很明了,是他故意將它們鎖了起來,不讓任何人觸碰。

這份記憶無非是可怕的或者悲傷的。中原中也聽著他的心跳聲猜想。

“不知道這些對你會更好,”太宰莞爾一笑,重新牽起他的手,柔軟的唇一根一根親吻過他的手指,“你應該相信我。”

“你現在是在用理智說話,還是在用感情說話?”被吻過的手指殘留太宰唇圌瓣的溫度,碎碎的暖意撩得他心在發圌癢。

“我在盡量保持理智對你說話,”太宰低低的聲音附在他布滿碎發的耳際,親切性圌感得令他哆嗦,“但現在……又想對你的身體’感情用事’了,你說怎麽辦?”

“太宰。”

“嗯?”

未來得及反應,中也就主動親吻他的唇角,予取予求。

當他們接上吻時,他沒發現一瞬間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閃過一絲血紅。

太宰治並非全無問題,即使是與他身體和精神都建立起關系的中原中也也那麽認為。越發頻繁的擅離職守令他看起來神秘、狡猾、不值得信任。他曾經試圖通過兩個人的聯結去尋找隔段時間就消失的太宰治去了哪裏,但效果顯然不大,一種更覆雜且無法逾越的阻斷橫在天生的聯系之前——很顯然是太宰治所為,他不想讓中原中也找到自己。

第N次交涉失敗後,中原中也終於爆發了。那晚他當面呵斥太宰治是個徹頭徹尾的混球,根本不值得被任何人信任,他辜負了所有人。大吼大叫的時候一拳頭砸碎了浴圌室的玻璃,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掉落下來的時候劃破他的腳背和手心,血被紮了出來,但該有的痛覺早已被高漲的憤怒覆蓋。

太宰治眼神暗了暗,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修長的胳膊向他探去,直到手掌搭在自己的從屬肩上,用命令的口吻讓他冷靜,讓他閉嘴。

不得不承認荷爾蒙的天性是最難以戰勝的,他的倔強屈服於太宰治的氣場,漸漸被壓了下來,他不甘心,整個人卻被支配氣息牢牢控制住了。有一瞬間中原中也甚至錯覺自己要腿軟到單膝下跪,向著他的王。

沒錯,從確立關系的那一刻開始,從彼此不平等的敞開心扉開始,他們的關系就確立了不是嗎。太宰治是王,而他或許就是個奴圌隸。

王者施恩只是玩心忽起,殘酷冷漠的控制欲才是支配者的天性。

等太宰治放在他肩上的手掌移開時,他的憤怒已經隨心而冷。他不憂傷,他早就殺死了憂傷這種懦弱的情緒。

他想他應該把太宰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摁在墻壁上一拳又一拳揍到鼻青臉腫面目全非,但拳頭剛握緊揚起,又放了下來。

何必較真,為何較真?他是中原中也,他屬於自己,他不該屬於任何人,哪怕是情緒也該自己說了算,而不是一點就燃。這不像話。

太宰的眼神,在他看來全是嘲諷和冷情。

他一點都不在乎自己手上腳上的傷,撿起落在旁邊的外套,帶好帽子,瞥了太宰一眼:“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麽,太宰,但如果被我抓到……”

他頓了頓,眼神充滿歲暮天寒的冷冽。

“我會殺了你。”

……

這場夢裏所有的時間和事件都是具有連續性的,中原中也以第三者的角度站在某個角落看著過去的影像,雖然還無法切身回想起當時的點點滴滴,但心裏有個想法深深控制了他,告訴他這一切名為回憶的夢都是真的。

從纏綿到破裂,從情熱到心冷。

“中也,這是你的信件,你看一下。”

“什麽?誰留下的?”

“啊……就是那個剛剛才走的,隔壁部門新來的,說是A圌級文件。”

中原中也對他口中的某個新人沒有任何印象,為了趕時間他把那個信封夾在一堆文件中回到自己的辦公桌,然後他去開了個會,出了個勤。

直到快下班了才想起來這封信的事,他匆忙翻出來拆開,發現裏面只有一張手寫的信紙。

他的回憶到了這裏變成了黑漆漆的顏色,仿佛到達了內心最黑暗最不想觸碰的那一段。

那封信的落筆人名為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他知道這個男人,一只以狡猾出名的吸血鬼,他在信裏告訴他,他知道太宰治的所有秘密勾當,並且願意告訴他。

普普通通的文字,卻像是被施了最高深的魔力,牢牢吸引了中原中也。

他準備好了一切,根據信裏的提示撇下了所有人獨自前往港口,卻走到半路突然失去了意識,等到再睜眼時已經身處最黑暗的棺木,到處都散發著發黴的木頭和死老鼠的氣味。

戴著滑稽且毫無品味的帽子的男人向他行了個禮,稱自己為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

“放松,我的朋友,歡迎來到死屋之鼠。”

如果這就是男人口中的歡迎,那麽他的歡迎方式真的相當令人不悅,充滿暴力且毫不講理。

“我知道你為何而來,”費奧多爾繞著棺木走了一圈,然後停在中原中也面前,彎下腰身,開門見山,“不被自己的另一半信任的感覺如何?你的支配對你躲躲藏藏,知道為什麽嗎?”

身為一名血獵,他面對血族時依然存有深深的警惕心:“別廢話,告訴我,這是我來的目的。”

“中原中也,你看起來真著急,不是嗎?”男人的目光充滿低級無聊的玩味,像一條蛇一樣慢慢爬過他的身體,令他厭惡。

“如果你不打算開口,抱歉,我想我得失陪了。”

“誰說我不打算開口?嗯?”費奧多爾陰沈沈地怪笑起來,“我只是在想怎麽樣才能更委婉地告訴你’你的支配是血族’這件事啊。”

“哎,不過看來現在沒必要了。”他的喋喋不休令人厭煩,“我,說漏嘴了。”

費奧多爾又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心情非常不錯地欣賞他瞬息萬變的表情。

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好像很享受和他在一起度過的時光。顯然他是極度痛恨太宰治的,但這只老吸血鬼對此卻一再否認,反而說他深愛著太宰治,比誰都深愛。

“我怎麽可能恨他?”他反問,“畢竟他被我創造,可以說是我的第一件作品。”

“但你卻控制不了你’作品’的思想,”中原中也在震驚過後開始冷靜下來,嘲諷還擊,這一刻讓他錯覺自己竟是偏袒且愛著太宰治的,“不覺得自己只是一個老廢物?”

“是他從一開始就背叛了我,”費奧多爾仿佛在回憶一件不可饒恕的事,面部表情逐漸猙獰,“我賜予他生命,讓他和我一起永生,可他這個膽小鬼卻逃了,甚至回到了人類生活。”

“那可真是太棒了,”費奧多爾憤怒的模樣在中原中也眼中勝過百億名畫,令他心情愉悅,“太宰那不靠譜的家夥也算做了一件對的事。”

“不,他做過的那麽多事裏,沒有一件是對的!”費奧多爾的手指捏過中原中也的下巴,血族天生的力量令他無法抗拒,被捏得生疼卻掙脫不開,“你知道其中最錯的是哪件嗎?”

他被捏住,根本無法開口說話,任由對方宰割。

“最錯的就是找到了你,卻沒有把你當成一個食物那樣吸幹,反而讓你得到了他——”

“……”

“血族不該被人類的感情控制,即使他曾經身為人類——”費奧多爾舔圌了舔幹澀卻深艷的唇,陰測測地笑著,“所以我插手了,我無法眼看他墮落成一個沒有追求的吸血鬼。”

看著中原中也的目光變成了嗜血的深紅色。

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抓圌住了無法動彈的中原中也的後頸,獠牙對準了頸側薄薄的皮膚,那下面流淌著甘甜溫熱的新鮮血液。

他可以飽餐一頓,然後把這個人的屍體狠狠朝太宰治丟去,嘲諷一頓。

他原是那麽打算的。

但及時趕來的太宰治卻打碎了他的計劃。

不過這只狡猾的吸血鬼一點兒也不憤怒或者焦躁,反而神情愉悅地歡迎這個不速之客——畢竟太宰治這個老朋友的來訪,他毫不意外,甚至倍感欣喜。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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