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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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維特大教堂、老皇宮和一處又高又舊的尖塔。

露西·莫德·蒙哥馬利在地圖中圈定這三處地方,說是路易莎根據之前的情報整理推斷出來的三處關押地點,更多的信息他們愛莫能助。

因為這些情報也只是推測,或許存在失誤可能,於是為了節省時間他們決定分頭探查情況,中也與約翰一組,露西與納撒尼爾一組,分別前往最為敞大的聖維特與老皇宮率先排查這兩處的可能性。

然而那些輝煌的宮殿已經沒有半點光明的影子,但凡高窗與大門都被拉上了厚重的簾幕,古怪又安靜。因為是白日的關系,少了血族的幹擾,他們花費的功夫比原先預計得要少,花了一個多小時排查完這兩處地方的角角落落,甚至連連同地下的暗道都看了一遍,沒有人類的活動跡象。

“我對你的獵物沒興趣。”菲茨傑拉德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塊心臟跳動的地方,“因為我的這裏告訴我,我的澤爾達還活著。”

支配從屬一旦配對連接成功,就像一句老話“心有靈犀一點通”,兩人之間會產生一種科學至今無法解釋的默契與感應,甚至是人類領域中最為刺激與難以切斷的靈魂維系。

也有人嘗試過切斷過與伴侶的維系,然而那種宛如瀕死掙紮一般的疼痛感並非一般人的大腦可以承受,過度刺激的下場是多樣化的,最嚴重的情況或許會造成一方腦死亡。好在切斷維系這種極端的做法終歸只是少數派作風,但社會上也有極端的人將切斷維系視為最棒的SM關系,屢試不爽。歷史上曾經出現過一起令人震驚的事件,患有精神暴力傾向的支配者一次又一次地切斷與自己從屬的精神維系,然後又結合,如此循環。當警方介入時,那位從屬目光呆滯,甚至比死亡還痛苦。

“那就再好不過啦,”太宰打開研磨器具,把一杯豆子倒了進去又蓋上,調整研磨粗細度至一點五,“受困的夫人只要等著國王的騎士團將她救出。”

“說真的,太宰先生,”菲茨傑拉德對他調侃的話語不予理睬,瞇起眼打量眼前這個忙碌的背影,“你比我預想得要配合多了。”

“那你進來前還想過對我動粗咯?”

“我只是先禮後兵,而且親力親為。”

“所以你的人生比一般人成功。”

“你覺得,”金發碧眼的成功男士頓了頓,看著他反問,“我這一生算成功嗎?”

“一生?”太宰拍拍手,摸了摸鼻子,然後笑了笑,“你這不是還挺年輕的嘛?”

太宰治這話好像也沒錯。於是他點了點頭:“嗯,沒錯,現在下定論是早了。”

中島敦在一旁眼前兩個年紀比自己要長的人一來一去全是些無關緊要的話,也是被磨得快沒了耐性,這裏難道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和他一樣只關心中原先生的安危嘛?做咖啡?喝咖啡?咖啡?他完全沒心情去體會那種磨嘰的東西。

煩躁不安中想起來還是芥川好,有什麽問題,見見血就解決了。

“美國人一般都喜歡喝美式?”太宰治當然不知道中島敦內心的躁動,繼續不痛不癢地討論著,他們的咖啡。

“美式破壞了意式本來的口感,雖然是美國人,我投意式一票。”

“我們那邊倒是更喜歡美式一點。”

“太宰先生呢?”

“都可以,只要請客,來者不拒。”

太宰摁下開關,研磨器傳出了嗡嗡的聲音,豆槽慢慢低了些下去,咖啡豆被磨成了粉,掉落到被他手腕力道掌控著轉動的手柄中。

“太宰先生,我有個問題。”

“說?”

“最親密的伴侶死在自己眼前是怎樣的感覺?”

中原中也正站在老皇宮外圍的某個展望臺上,風吹起他的大衣衣角,令他看上去更勁瘦了。

腳下的展望臺正好延伸到黃色尖塔的中間高度,從剛才開始太陽就被烏雲所遮,風變大了,好像快要下雨。而他身後站著露西、納撒尼爾和約翰。推開眼前的門,裏面是最後一個排查點。

他希望人就在這裏,否則就不得不搜查整個皇宮,這就給任務增加了難度——這座城堡實在太大了!大得足以讓他失去所有耐心!

片刻後他像是終於做好決定,比了個手勢:“兩組,一組走上,一組走下。發現情況不要動,先和另一組匯合。這裏每層面積不大,一目了然,所以可能會措手不及,另一組發現聲音不對就立即趕去匯合。”

約翰倒是悠哉悠哉地吹了個口哨:“白天能出什麽事咯。”

“事先約定也是一種以防萬一,”納撒尼爾推了推眼鏡,“從剛才開始中原先生的安排都是妥當的,這次也不例外。”

被這種只為利益而根本算不上誠心誠意合作的夥伴中也也懶得說謝謝賞識,他有幾斤幾兩重,心裏比誰都清楚。

“吶……我說啊,小矮子,我能不能和你換個搭檔,納撒尼爾這個老古板實在太沒意思了!”

中也對她的公主病毫不感冒,直接打了回去:“我更沒意思。”

“那你得把約翰讓給我。”露西說,“你們兩個沒意思的人在一起不是更好嗎?”

中原中也自認對女人沒什麽耐心,平日裏就很受不了因為這種無聊的小事纏上,他想也不想就把約翰推了出去,露西像是得到了珍寶,雙手牢牢拽住約翰的臂膀,心滿意足地跑進尖塔之中——仿佛在她眼前的不是窮兇極惡之地,而是一座堆滿布偶的玩具塔。

“中原先生還真是放心讓他們兩個在一起啊……”

納撒尼爾站在中也身邊嘆氣。

中也瞥了一眼這個一身黑的古板男人,開口諷刺:“怎麽看都是你更容忍那個女人,即使她一次次表現對你的不滿。”

“我對露西絕對不是愛情,這一點希望你別誤會。”

你喜歡誰關我什麽事啊?中原中也覺得這群美國人真是莫名其妙地愛說屁話。

“中原先生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滋味麽?”

比如現在這樣,任務中總愛嘮叨一堆廢話。難道他們總是那麽健談?話題還與正事無關,啊想起來這一點和太宰治那家夥倒是有點像。

什麽?腦子裏會平白無故想到太宰治那張臉?

他當然不在意,只是有點緊張。不是因為任務,而是因為納撒尼爾那張說個不停的嘴:

“那個人光是站在你面前,你就會對他毫無來由的在意。這讓你覺得,你們以前仿佛認識。”

——與其說這是從未見面的兩人的一見鐘情,不如說是兩顆前世愛著的舊靈魂又打了個照面。

研磨機停止了運作。

嘈雜停了,四下安靜。太宰在剛才那個瞬間停頓了一秒嗎?是嗎?因為背對站位的關系,菲茨傑拉德也沒看清楚,揭人傷疤並非他本意,他只是好奇罷了。

與其說好奇人死的感覺,不如說是好奇太宰治面對這樣的事,會有什麽反應。

太宰依然按部就班地壓粉,他“咚咚”敲了兩下手柄,又拿起壓粉錘摁平小山堆似的咖啡粉。

“如果不想回答就算了。”

可是太宰卻選擇開口,語氣很淡很冷靜,像在讀一本毫無靈魂的愛情小說:“想再見他一面,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即使做個亡命之徒也覺得不錯。”

高塔的建築構造很典型,內部狹小,無論是樓層面積還是階梯寬度都是如此。樓層很少,腳下的旋轉階梯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肩膀擦過兩旁用古老石頭堆砌起來的墻壁都有種寒顫的氣息,像是隨時會從墻壁裏飄出一縷早已作古的白色幽靈。

中原中也和納撒尼爾負責往下走的方向,從地底竄上來的陰風陣陣撲打到他們臉上,吸入肺部的空氣很陰很冷。整個向下走的過程宛如正在通往一個萬年冰洞。

中原中也產生了一種這裏一定會有什麽收獲的感覺,是他一種職業的直覺。這樣的環境一般是血族十分鐘情的居住點——一個在白日裏都被陰冷黑暗占據的地方。

快走到一層了,那扇木門就在眼前。中也單手壓了壓帽子,比之前更集中註意力,他眉間緊皺,放輕腳步,做了個手勢,讓納撒尼爾跟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進入一層。

納撒尼爾在他身後,朝他點了點頭。隨即做好準備的中原中也推開了那扇有些沈重的木門,木門另一側卻是空蕩蕩的,什麽都沒,甚至連一張破舊的桌子都沒。

然而中原中也卻感到違和,毫無來由的違和。

納撒尼爾大概也是那麽覺得,他看了看中也,那眼神仿佛在問他接下來怎麽辦。

“你也察覺到了?”

“是,”納撒尼爾點點頭,“一個從屬,雖然氣息比較弱,然而我確實捕捉到了。”

“那可好辦多了啊……”他退到一邊,想也不想地說道,“把那家夥逼出來,納撒尼爾!”

“可是那麽做的話你也會受影響。”納撒尼爾顯得有些猶豫,傷害同伴不是他的本意。

中原中也根本不在意這種小事,他隨後將外套扯下丟到一旁,笑著扯了扯從不離身的黑手套,握緊拳頭:“你?你可嚇不暈我……只管做好任務,別管我。”

任務這兩個字點醒了納撒尼爾,他向前走了幾步,沈靜下來企圖利用支配的強勢氣場逼迫黑暗中的老鼠現身。

可身後卻傳來一個女人溫柔似水的聲音:

“納撒尼爾,你現在是準備傷害我嗎?”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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