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謂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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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五下午是周婷的固定調休時間。

周婷洗白白換身衣服塗點香水,戴個特摩登的大墨鏡再垮個周五專用裝逼普拉達牛皮手提,然後開著車挺在了學校門口。

她一直覺得這樣可以讓那個被接的人顯得特別有面子。

站了半天,她朝著校服堆裏那個熟悉的身影揮了揮手,然後立馬暴露出本性三步並兩步的跑過去,一把將對方摟在懷裏。

那個對方叫楊延玥,住校,每個周末回一次家。

“小玥,吃什麽?我請客!”這基本是周婷每周見到楊延玥的寒暄語,都說慣了。

還沒等楊延玥說話,周婷就已經把她塞進了車裏,一堆玩偶鋪天蓋地的湧過來,楊延玥差點就喘不過氣來。

飯店裏周婷也是自顧自的點了一堆東西,“潮汕全牛,吃完就牛!”周婷“啪”的一聲合上了菜單,對著一旁帥氣的服務生小哥微微一笑,“我這是免費廣告,不用給我優惠!”

菜一盤一盤往桌上擺,楊延玥看著周婷越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她心裏就越過意不去。

在第三盤鮮切牛肉上來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仿佛現場大師傅切的不是牛肉而是她的心尖肉一樣,她深吸了一口氣:“嫂……婷姐,我哥劈腿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周婷點點頭笑道:“嗯?他居然和你說了,沒看出來楊延邵這人還有心大這麽個優點啊?”

一句話說過還不忘了往楊延玥的鍋裏下牛肉。

說什麽別人心大,周婷自己不是也挺心大的麽?楊延玥整個人嘴裏像嚼了口沙子一樣特難過,話也說不清楚。她一把推住盛著牛肉的盤子,“姐,我哥走的時候給我留錢了,我餓不死。”

“我知道!”周婷自顧自的應道,“肉熟了!”她把牛肉夾進楊延玥碗裏。

“所以,別這樣了成不成?你難受,我也難受!”楊延玥都帶上哭腔了,“我哥都那樣了……”

“你是你,他是他,我請你吃飯不要提他!再說就咱們兩的關系難道還頂不上一頓飯?”周婷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自己吃了起來,“他以為給幾個臭錢就沒問題了?就他這種智商我真懷疑劈腿這麽有難度的事他怎麽想得出來?”

楊延玥是楊延邵的妹,也是唯一的親人,至於這樣說的原因解釋起來也挺簡單的,幾年前大地震的時候兄妹倆的父母姑舅表姐堂弟全都遇難了,楊延玥上初中跟著老師去外地參加競賽正好避開,而楊延邵正在國外學飛,當時一聽消息整個人就懵了,把妹妹接到北京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現在看起來,這個打算是對的。

依著楊延邵的薪水,養活一下自己和妹妹完全沒問題,不過代價就是他基本沒什麽機會陪在楊延玥身邊。

這個時候就輪到周婷這位嫂子光榮登場,畢竟結婚之前伺候好了小姨子,在沒有婆婆的家庭裏直接預示著一門圓滿的婚姻。楊延玥性格好,和周婷也算合得來,兩個人經常一起去吃飯看電影聽一聽英語講座之類的,據說兄嫂能頂半個娘,所以周婷和楊延玥兩個人中間的關系反而要更親密一點。

至於學習方面,這個妹妹更是不用別人怎麽操心,聽說是遺傳了楊家的良好基因。

所以就楊延邵那傻樣肯定是他們家裏人哪天出去散步從街上撿回來的唄。

周婷自我肯定的點了點頭。

“姐,我自己照顧得了自己,今天這頓就算是散夥飯了!”楊延玥說著自己悶頭開始吃,“我哥真討厭!”楊延玥輕聲的說道。

這頓飯的本意就是和楊延玥打個招呼告個別,結果誰知道楊家妹子比自己還幹脆。

大概從沒有一頓飯讓人吃的這麽壓抑過,兩個人沒有言語,只有默默的揮動筷子。

周婷明白,楊延邵可能已經和楊延玥交代好了所有事,他們是要徹徹底底的和自己切斷關系。

送小玥回家的時候周婷刻意把車開慢了一點。

“以後有什麽困難就給我打電話,遇見什麽不願意和楊延邵說的事就和我說!”

“恩!”楊延玥低著頭坐在後排,看不清表情。

“楊延邵要是對你不好了你就來找我!”

“恩”

周婷也許知道,這麽努力的幫一個所謂的腦殘善後大概是為了在他成為民航界偉哥代言人之後做出一點彌補。

完全是出於善意。

樓上的燈光亮了很久很久之後周婷才走,到此結束了吧,她想著,以後,大概就再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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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你們高中有活動嗎?”

星期天還趴在床上,周婷就被自己姥姥使了個千裏傳音,“婷婷有活動啊?怎麽忽然把校服拿出來洗了?”

周婷揉著頭發思考了一下,校友會這種東西嘛,日常活動應該沒有需要高中校服的地方嘛,她勾著頭一看,完蛋,好像是小玥的夏季校服,上上周拿過來洗之後忘了拿回去了。

未及更多考慮,周婷直接套上一件大套頭衫,穿個牛仔褲,隨便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門。反正也不談戀愛了,見小姨子也就不用化妝了。她這麽一想,像是下定了決心,幹脆的把衣服扔進了車裏,朝著楊延邵家的方向開過去。

上午十點鐘,楊延邵家的燈還亮著。

周婷還有些奇怪,給小玥打了個電話,屋裏的鈴聲響了起來,但是沒人來開門。

楊延邵喜歡在門口的花盆裏放備用鑰匙,周婷熟悉這種套路很幹脆的找了出來。才進客廳沒見到人,她關了燈叫了兩聲小玥的名字,沒人應。

她又轉頭看看臥室,小玥趴在地上,壓著一灘已經幹涸的血。

這一天,楊延邵居住的小區沸騰了,救護車款款而來的響動和中年大夫翩翩白衣的風采驚艷了很多樓下乘涼扯閑的老太太和婦女們。

周婷給楊延邵打了個電話,關機,那個貨這陣子不知道正在世界上的哪片天空自由的翺翔著。

大夫給周婷說,病患高燒,暈倒了,地上的應該是鼻血。

“你們這些人怎麽看護孩子的?這都暈倒多久了?還好只是過勞暈倒,萬一失血休克怎麽辦?就這麽趴在地上,怎麽能不著涼?”大夫皺著眉頭,喋喋不休的說道。

“這些上了高三的孩子自己拼命學習不管身體,你們親屬也不管嗎?”

周婷不說話,她拉著小玥的手,那只熟悉的手上有滾燙的溫度。

大概是周婷也不知道幾個小時後,楊延邵那邊回電話了,特別冷淡的問:“找我幹嘛?想道歉嗎?遲了!哥不是你想買就能買的!”

周婷耐心的等那邊說完,沈默了幾秒鐘然後直接沖電話那頭問道:“楊延邵你是傻叼嗎?”

楊延邵聽著先是楞了一陣,像是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就炸了,“怎麽著你這是要撕逼?我告訴你我這轉場沒工夫和你扯淡!”他特別不耐煩的回了一句。

“轉你妹的場!小玥都出事了在家裏不知道暈了多久,有你這麽當哥的嗎?”

“你說什麽?”

“女士,醫院禁止大聲喧嘩!”旁邊的護士不太友善的提醒道。

當然,這句話也一個字不漏的順著電話灌進了那頭楊延邵的耳朵。

他的語氣停頓了,周婷大概能想得到他的狀態,他應該在走路,然後他整個人聽完這句就站住了,因為周婷再也沒從那頭聽到屬於他的一絲聲音。

然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咆哮:“小玥到底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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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她,就帶她吃哈根達斯!周婷冷冷的笑了笑,楊延邵不知道帶著多少姑娘吃過哈根達斯來隱含的表達自己的心意,但對於小玥這樣至親的人,他的心又用上了幾分呢?

“誰是楊延玥的家屬?”醫生叫了一聲。

周婷立馬舉手:“我是!”

“燒已經退了,住兩天院就好了!”對方將病歷交在周婷手上,“你們這些家屬也真是太不上心了!”這已經是第數不清句批評了。

“對不起!是我們不好!”周婷翻著病歷看。小玥大概是將近兩天都沒有睡覺了,想了想堆滿她桌子的那些卷子,習題冊,草稿紙,周婷只覺得鼻子一酸,手就不自覺的捂了上來。

因為晚上著涼小玥燒的有些厲害,熬夜又流了鼻血,她應該是在想去沖洗的時候起身太猛才會暈倒的,就是地上的那灘血倒是無端把周婷嚇了個半死。

楊延邵進醫院是用跑的,制服都沒顧上脫,即便是這樣瀟灑帥氣的小哥,迎接他的依然是周婷的蔑視之白眼。

其實他被周婷今天的形象小小的震撼了一下,隨意的散著頭發,穿著牛仔褲套頭衫一副學生樣的她完全不像是那個往日在塔臺上頗有些指點江山意氣風發的職場女精英,他楞了幾秒剛站住腳想張嘴說話,周婷直接拿著病歷拍在了他臉上,“我不管你約多少個女人,但是你只有小玥這麽一個妹子,麻煩你多花點心思給她,別光想著怎麽哄你的小空乘開心!”

紙張像周婷的話一樣毫不留情,直直從臉上滑落下來,撒了一地。

“我們家的事不用你這個外人管,請回吧!”楊延邵開始低頭撿東西,收集散落的病歷。

外人?呵,沒看出楊延邵你數學學得不怎麽樣,幾何劃線倒是幹凈利落挺快挺上手的,不知道私底下已經背著周婷甩了幾個,早就已經甩出經驗來了是不?

周婷一腳踩在楊延邵面前的紙上,他正準備伸手去撿,只好尷尬的將手懸在半空中。

“楊延邵,我之前覺得是你這個人特差勁,我現在終於明白了,說你差勁都是誇你,你根本就不會做人!”過道裏非常空曠,可是在楊延邵的感覺上就好像是被千千萬的人用目光穿透了一樣。

“是嗎?”他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輕輕的撫著自己的袖子站起身來,“這和你有關系嗎?”

聲音在走廊裏回蕩著,慢慢消逝在醫院特有的消毒.藥水味中。

作者有話要說: 潮汕全牛真的很好吃……

在上海徐家匯和親友吃過一頓之後已經成為了身體力行的小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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