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關燈
祝拾肆並不想多惹事,繞開金色跑車往前走去,經過車尾時,晃眼看到車牌的尾號是616,祝拾肆楞了一下,旁邊突然竄出來一個男人,擋在他身前,還未開口,熏人的酒氣就撲面而來。

“大明星,你爹的車還不錯吧。”

“鐘梟蘢?”祝拾肆往後躲了一步,“這車是你的?”

“廢話,就你那品味,不是我的難道是你的?你這種娘炮,只配開甲殼蟲。”

“甲殼蟲?”

甲殼蟲不是顏羽的車嗎?祝拾肆略感奇怪。

這時候鐘梟蘢摘下墨鏡,眼睛又紅又腫,像剛哭過,迷瞪著兩眼,一臉不屑地冷笑。

“你喝酒了?”

“少跟老子假惺惺,我喝沒喝酒關你屁事?”

“當然關我事了,你差點撞到……”

“撞到什麽?嗯?就算撞死天皇老子也沒人敢管我!”

酒氣噴到祝拾肆臉上,他噤了聲,險些就把自己在方聽車上的事說出來了 ,祝拾肆看了鐘梟蘢一眼,不再理睬他,低頭往前走。

“我沒同意你走,你就想走?沒門兒。”

鐘梟蘢拉著祝拾肆的領把他捉了回去,他的力氣很大,祝拾肆猝不及防地往後跌了幾步,領口被大大扯開,歪到了肩膀上,鐘梟蘢看到他後頸上的皮膚和平整的鎖骨,朦朧的醉眼眨了眨,啐了一口,猛地將祝拾肆推開:“跟個女人一樣,真特麽惡心。”

“你有病嗎?你老婆你媽都是女人,放尊重點。”

祝拾肆理好衣領,鐘梟蘢又出手抓住了他,舉著拳頭向祝拾肆舞了一下:“幹你大爺的,別想跑。”

說完,鐘梟蘢把祝拾肆往跑車的引擎蓋上拉,嘴裏嚷著:“上車,到了再跟你丫算賬。”

祝拾肆確定這人是喝醉了,還醉得不輕。

“你到底想幹什麽?”

祝拾肆甩開鐘梟蘢的手,站好,鐘梟蘢盯著他,鼻子噴著粗氣,嘴巴卻閉上了。

“……”

“我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

“行,你繼續醉吧,”祝拾肆白了鐘梟蘢一眼,快步走向出口,“簡直莫名其妙。”

突然,鐘梟蘢沖上來朝祝拾肆的頭發一抓,狠狠地把他扯回跟前,還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人渣!”

“神經病!放開我!”

祝拾肆曲臂給了鐘梟蘢一個有力的肘擊,鐘梟蘢捂著肚子縮到車門邊。

那麽高的一個人,比祝拾肆大了一圈,蜷成一團,明明是他先惹事,卻哭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地,祝拾肆看著就煩。

“發什麽瘋?是不是要鬧到報警你才消停?”

“報!你丫有種就去報!嗝,老子要把你的破事全曝光!”

祝拾肆心裏一驚,才和方聽確定關系不到一天,就被鐘梟蘢給發現了?

“破事?少跟我胡扯。”

“葉愷都瘦成人幹了,你們三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都不去看看他!還,還他媽吞了我們的錢!媽的!全部曝光!嗝。”

“……什麽?”祝拾肆沒想到鐘梟蘢說出的竟然是這句話,聽到“葉愷”二字,心口痛了一下,“等等,那張他臥床的照片是你拍了傳網上的?”

鐘梟蘢邊哭邊打酒嗝,嘴裏胡亂嚷著臟話,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這人一向自詡有仇正面剛,幹了偷拍這種事,他自然心虛,祝拾肆不想再跟他多費口舌,正要走,鐘梟蘢又站起來,斜斜歪歪攔著祝拾肆的路:“強盜,把你們卷走的演唱會分紅交出來!敢不交,敢不交老子……”

鐘梟蘢的拳頭又揮動起來,祝拾肆一把抓住他挑釁的手腕,目光變冷:“我再說一遍,要分紅去找公司財務部,少拿葉愷來挑事。”

“呵……呵呵,還挺強硬的嘛,”鐘梟蘢紅腫的淚眼下露出了標志性的乖戾笑容,看上去有些怪異,“不給錢也可以,老子把車賣了,照樣能給葉愷治病,不過你嘛……”

鐘梟蘢反手扣上祝拾肆的手臂,逼著他擡頭和自己的紅眼對視:“你把媒體叫到醫院,直播給葉愷下跪道歉,這筆爛賬就購銷。”

“……荒唐,我憑什麽道歉?”祝拾肆的目光微微閃爍,“那件事,我早在五年前就道過歉了。”

“你他媽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話算道歉?!”

鐘梟蘢大吼一聲,口中的酒氣熏得祝拾肆眼睛痛,他別開臉,心火也燒了起來:“那你又怎麽知道我不難受?非得像你這樣喝得爛醉才叫內疚?我有我自己的方式,放開你的手!”

“少他媽廢話,就憑你丫每個星期送去的劣質假花你就在懺悔了?滾!你就是全世界最虛偽的人!”

“虛偽?葉愷是我圈內最好的朋友,我失去了他,難道我不是受害者?毒唯幹的破事我來背鍋,全網辱罵我,給我寄棺材寄骨灰盒,騷擾我的家人,難道我不是受害者?你一聲不吭就撂挑子退隊結婚,讓剩下的人承擔損失,難道我不是受害者?”

“少,少他媽狡辯!不要臉!”鐘梟蘢的神色有一絲動搖,不過它轉瞬就被惱怒給吞噬了。

他攥起拳頭砸向祝拾肆的鼻子,祝拾肆擡起右臂抵擋這突發的迅猛一擊,“咚”的一聲,拳頭擦著祝拾肆的肘部滑向了一邊,鐘梟蘢猝然倒地,一動不動睡在了地上。

“操!”

方聽握著拳頭,出現在鐘梟蘢身後,見他擡腿準備朝鐘梟蘢的腦袋踢去,祝拾肆連忙擋在鐘梟蘢面前,抱著怒氣沖天的方聽往旁邊拽。

“快走。”

回程,祝拾肆一直沒有說話,沈默地看著窗外的夕陽,方聽一肚子火,一路上不停地按喇叭超車,時不時看向祝拾肆,祝拾肆側著臉,並不和他眼神交流,高速前行的車內維持著低迷的氣壓。

終於到了市區,車速減慢,方聽的氣消了一些,等紅燈的時候,他戳了戳祝拾肆的手臂。

“我來停車場接你,你生氣了?”

“怎麽可能。”

“那是因為我打了他,你才生氣的嗎?”

“不是……”

“那你為什麽不說話?”

“……”祝拾肆回過頭,僵硬又疲倦地笑了下,“我有點累。”

“哦……”方聽小聲嘀咕,“也不看我一眼……”

祝拾肆又把視線投向了窗外,綠燈亮了,黃昏下的街景慢慢後退,窗戶上映著方聽不安的右手,它在祝拾肆的左手邊緣徘徊。

“我下午在江邊和小孩踢足球,一不小心踢進了水裏,賠了他們兩個新球,”方聽扯了兩句無關的話,右手回到方向盤上,突然轉折道,“可以讓我為你分憂嗎?”

祝拾肆猶豫了一下,搖頭:“……有些事我現在不知道怎麽開口,等找到合適的時機再告訴你吧。”

方聽偏著頭看了祝拾肆兩眼,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他又把右手靠在了副駕的座椅邊。

“我給你講個笑話吧,我最喜歡的笑話,”方聽自顧自說起來,“烏龜受傷了,讓蝸牛去買藥,兩個小時過去了,蝸牛還沒回來,烏龜罵道:‘該死的還沒回來,我都快掛了!’,這時候門外傳來蝸牛的聲音:‘你再罵?再罵我不去了!’”

“哈,”祝拾肆閉著眼睛,發出輕輕的笑聲,“真傻。”

“好不好笑?”

“好笑。”祝拾肆溺愛地點著頭,表情緩和了許多。

“好笑就好。”

方聽的右手攀到了祝拾肆的腿上,撈起他的左手,十指扣在一起,方聽的手心熱烘烘的,像個小暖爐,拉了手還不夠,還想趁著等紅燈把祝拾肆抓過去接吻,祝拾肆讓他親了兩下,把他的手按回方向盤:“好好開車,別鬧。”

兩人的心情都好了許多,方聽說他跟小孩踢球,如何以一對五完虐他們,東拉西扯滔滔不絕聊了一堆,祝拾肆時不時應兩句,開進公寓所在片區的時候,天色已抹黑。

“對了,給你看看這個。”

方聽在控制臺按了一下,GT-R的黑色車頂亮起了一片閃爍的星光,祝拾肆仰起頭,許多鉆石般的璀璨小燈鑲嵌在深空似的頂棚裏,獅子座的星圖正對著他。

祝拾肆望著“星空”,方聽望著祝拾肆:“這是我拜托阿跳的朋友改裝的,還不錯吧?”

豈止是不錯,簡直是驚喜。

祝拾肆仔細看了一圈,從軒轅十四到五帝座一,每一顆構成獅子座的主星位置都很準確,明暗也有所分別,閃閃亮亮,太用心了,祝拾肆默默笑起來。

“怎樣,怎樣?”方聽急切期待祝拾肆的評價,幹脆把車停到了路邊,追著他問。

看著方聽等待誇獎的歡快雙眼,和他微張嘴唇裏的一點白牙,祝拾肆腦中忽然冒出了個奇怪的想法,這麽浪漫的禮物,為什麽不在特殊的日子送給自己呢,說不定一高興就答應在車裏和他……

“天,我在想什麽?”祝拾肆趕緊打住糟汙的遐想,悶悶地笑了幾聲,臉紅了,擡起帶了幾分深長意味的雙眸,勾了方聽一眼,“今晚去我家。”

答非所問。

雖然答非所問,卻讓方聽異常激動,他一腳踩上油門,飛快穿過幾個街區,把車開進了祝拾肆的地下車庫。

“你先上去,我去便利店買點東西準備一下。”

下車之前,方聽使壞地咬了下祝拾肆的耳朵,祝拾肆扭了扭,輕聲罵道:“你好不正經……”

“準備晚餐為什麽就不正經了?”方聽故作單純地歪著頭,揚起的嘴角還沾著一絲水光,“哥哥不餓嗎?”

“餓,餓極了。”

祝拾肆維持著年上男友的尊嚴,對邪惡的小方聽露出了一個矜貴的假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