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關燈
“祝拾肆——”

恍惚間,祝拾肆聽到了一個聲音在叫他。

聚光燈一閃,眼睛刺痛,祝拾肆回過神來,慌亂地摟住了顏羽的腰。

“靠,幹嘛呢你,”顏羽把祝拾肆的手拍開,“早就不是這個姿勢了,叫你你也不聽,走啥神呢!”

“老師對不起哈。”

顏羽回過頭對舉著相機等待祝拾肆換動作的攝影師道歉,隨後抓住祝拾肆的手,帶著他勉強完成了雙人雜志封面的拍攝。

今天是六月十三號,和方聽鬧僵的第十八天,被《人格》劇組辭退的第二天。

祝拾肆在六月八號之後休息了幾天,回到錄影棚的時候狀態並沒有調整好,最簡單的戲都演得一塌糊塗。這下陳荃也保不住他了,由吳林康出面,象征性給了祝拾肆一些賠償,說什麽下次有偶像劇會找他合作,然後把祝拾肆給送出了劇組。

走的時候,卿風已經來到了片場,何賽的角色順理成章地落入了他的囊中。

“你這是什麽塑料演技?之前試鏡的水準呢?”

卿風當著大家的面戲謔祝拾肆,陳荃看著監視器不說話,一群人裏吳林康笑得最大聲。

這個結局在祝拾肆意料之中,但他還是難過得緩不過氣。他對這個角色付出了很多,就像當初為了考上理想的專業,傾盡了心血和汗水,最終得來的卻是失敗的結果。

往事又重演了,九年過去,祝拾肆還是同樣的脆弱,輕易就被類似於失戀的情緒支配,只不過這一次,對象從方書雲換成了方聽。

“餵,我說,你是不是真找到發財的路子不想幹這行了?”顏羽一邊卸妝一邊對著祝拾肆翻白眼,“你最近比當年的鐘鳥籠還飄。”

“嗯。”

祝拾肆懶懶地應了一下,顏羽斷定他的回答根本沒過腦子,正想回頭訓他,有人先罵了起來。

“祝拾肆!你到底給我搞什麽鬼?進了組還被踢出來的就你一個人!我的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顏羽被尖利的女聲嚇得一縮,小心從鏡子裏往後看去,成雅蘭那五根血紅色的指甲正緊緊掐著祝拾肆的胳膊,把他的襯衣領都扯歪了。

“對不起,對不起……”

祝拾肆垂著頭不停地道歉,亂糟糟的頭發一晃一晃,像團棉絮似的,臉上也露出了哭相,顏羽暗笑了句“我靠”,挪開凳子走向成雅蘭。

“算了吧老大,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他,你知道的,吳林康是個見錢眼開的貨色,雷傲又財大氣粗,還不是找個理由就把祝拾肆給開了,”顏羽拍了拍祝拾肆的肩膀,“你也別對陳荃報什麽希望,能混到她那個層次的絕對不會有多純粹。”

“你懂個屁!演技不行就怪資本?別在這兒瞎攪和!”成雅蘭把顏羽罵開了,“吳林康這孫子也真不是東西,都進組了還不跟演員簽約,不就等著讓卿風趁虛而入?”

“對啊,是這個理。”顏羽接話,被成雅蘭瞪了一眼,訕訕走出了化妝間。

成雅蘭吼完一通,氣消了大半,盯著祝拾肆打量了一陣,發覺了不對勁的地方,抓起一張卸妝濕巾,不由分說地擦掉了祝拾肆的底妝。

脫去粉底和腮紅的修飾,祝拾肆的臉沒有一絲血色,臉頰上甚至能看到細細的藍紫血管。

“你現在體重多少?”

“120……不到。”

“什麽?你不是一直保持在134左右嗎?”

“最近瘦了……”

“你開玩笑,大半個月你瘦了十幾斤?”成雅蘭撩起祝拾肆的袖子摸了一圈,眼珠定在了他的臉上,氣勢洶洶的彎刀眉垮了下去,“你不會是得了癌……咳嗯,得了什麽病吧?”

“我沒生病。”

成雅蘭稍微舒了口氣:“那怎麽會這樣?你要遇上什麽難事了,我們一起解決啊。”

“不是難事,是我自己不行,是我不好,”祝拾肆眼睛紅了,“對不起。”

祝拾肆垂著頭,這讓成雅蘭想起當年初見他時,他也是這個樣子,這麽多年,祝拾肆就跟沒長大似地,成雅蘭不免心軟了。

“那你……唉,行吧,你已經快二十七歲了,不是小孩子了,要學會處理好你的私生活和工作的關系,不要把情緒帶到工作中,更不能因為它來影響你的工作。”

“嗯……”

“這周還有個采訪的通告,再下一次活動就是月底的琉光音樂節了,你把采訪上了,中間的半個月你放假,你要養病也好休息也好,月底必須把狀態調整回來,明白?”

“我沒病……”祝拾肆撇嘴。

成雅蘭笑了一下,五指拍向祝拾肆的腦袋,風風火火離開了化妝間。

祝拾肆開著車慢吞吞回了家,慢吞吞吃了飯,再慢吞吞整理了《巨星手冊》,反正他又被放假了,多的是時間。

《巨星手冊》寫了兩頁,上面全是責備自己的話,寫到後面祝拾肆也沒勁了,百無聊賴地躺到沙發上刷微博。

這段時間,祝拾肆的黑粉就像過年了一樣高興,各種轉發抽獎大字報輪得飛起,喜大普奔慶祝他被劇組辭退。

也不知道卿風取代祝拾肆的消息是誰傳出去的,兩人的粉絲互罵互撕互p遺照,黑子手舞足蹈,真假路人上躥下跳,發酵到今天,儼然成了一場鬧劇,《人格》還沒有開拍就賺足了話題和熱度。

祝拾肆看了微博幾眼,心煩得很,拿出塑料袋裏的萬寶路,關了燈走到窗邊,摸出根煙含在嘴裏,學著煙民的樣子點了兩下,火苗倏地竄起來,祝拾肆聞到股焦味,煙沒點燃,一小撮劉海被燒彎了。

“靠。”

借煙消愁就是放屁,祝拾肆放棄了,萬寶路和打火機全部被扔進垃圾桶。

窗外,對面大樓的斜上方依然一片漆黑,十八天了,從那晚不歡而散之後,方聽的家再也沒有亮起燈。

祝拾肆給他打過一次電話,在六月九號的淩晨,祝拾肆失眠到四點,鬼使神差翻到方聽的通話記錄,撥號響了一聲,他立刻掛了,迅速關機。

第二天中午開機,沒有一條信息發過來,也沒有任何電話打進,祝拾肆在責怪自己違背了不回頭的誓言之餘,上網搜索方聽的消息,沒有搜到任何關於他近況的新聞。

祝拾肆覺得很搞笑,一個追著你跑,像狗兒一樣叫著“哥哥我喜歡你”,用那雙純真又敏感的眼睛深深凝視著你的人,就這樣蒸發消失了,他難道沒有一點留戀嗎?

他去查星座,網上對射手座性格的歸納:喜歡刺激,追求新鮮感。

祝拾肆對這種裝神弄鬼的標簽嗤之以鼻,但他發現,就算看了無數遍關於方聽的資料,就算和“Q布”朝夕共處了那麽多天,就算和他在沙發上吻得難分難舍,他也一點都不了解方聽。

就像他不了解方書雲一樣,連當年方書雲要出國讀書的事他都不知道,祝拾肆只是在一味地享受被陪伴的感覺,一味地依賴著他們。

祝拾肆拉上窗簾,打開了燈,塑料袋裏有一包煙,是在回家時買的,聽說抽煙能緩解憂慮,他想試試,坐回沙發他才想起這包煙剛被他丟進了垃圾桶。

記性不知不覺變差了。

茶幾上攤著一堆新舊不一的信,從九年前起,九十九封回信,外加一張明信片,只有這張明信片是方書雲的,其餘都是方聽冒充哥哥寫給祝拾肆的。

“真是的,竟然被一個小孩騙得團團轉,蠢爆了……”

這個小孩不僅騙了自己,把讓他痛苦不堪的父親遺物像獻寶一樣拿給祝拾肆看,用他最討厭的方式將角色給了他,祝拾肆不爭氣,還把角色弄丟了,真是可恥,可恨,可惡。

這樣一想,方聽一點都不可愛了。

但祝拾肆仍然難受得要命。

他想不通為什麽自己克制不住對方聽的思念,想不通方聽為什麽像他哥哥一樣消失得那麽徹底,想不通為什麽已經經歷過一次方書雲了,他還要去重蹈覆轍。

難道他註定要栽在兩兄弟手上嗎?

懷抱著無解的疑問,祝拾肆在沙發上慢慢睡著了。

雷傲失眠了,他沒想到卿風會走得那麽幹脆。

晚上,例行的親熱結束後,雷傲洗完澡出來,卿風穿著浴衣,頭發濕漉漉的,站在落地窗前抽著煙發呆。

“和他們都斷了吧。”雷傲從後面抱住卿風,高大的軀體壓在卿風的後背,毫不費力,卿風陷入了雷傲的雙臂中。

“他們給你的資源,我都能給你,你想要更多的錢,我也可以給你。”

雷傲低頭吻著卿風的頸項,兩人的濕發貼在一起,緩緩往下滴水,卿風偏著頭揉了揉被雷傲蹭得發癢的脖子,輕描淡寫地拒絕道:“除非你和你養的那些狂蜂浪蝶斷了關系,否則我不會只和你一個人上|床,這就叫做公平。”

“……”雷傲松開卿風,一下掐滅了他手裏的煙,“狂蜂浪蝶?我哪有什麽狂蜂浪蝶?”

“哈哈,雷總,你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還耍賴呢?你前幾天才跟前女友開過房吧,哦對了,還有吳林康給你介紹的新人,叫蘇什麽來著……”

卿風捏著下巴,裝作思考,虛起來的眼睛裏有藏不住的嗤笑,雷傲一下火了,惱怒地打斷卿風:“公平?你他媽有什麽資格跟我談公平?!我一個電話就能讓祝拾肆回來讓你滾出劇組!”

“不不不,雷總,你沒有退路了。”

卿風壞壞地笑著,翹起的嘴角下露出一顆尖尖的牙齒,像匕首把雷傲刺了一刀。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部分開始啦,很快就甜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