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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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拾肆和穆笛換好衣服從化妝間出來,剛好遇上了臉色古怪的顏羽。

他嘴角的痘痘癟下去了,周圍一圈黃黑黃黑的,像是塗了什麽藥膏,非常顯眼。

“你哭了?”祝拾肆敏銳地發現了顏羽紅紅的眼眶和臉上的淚痕。

不可思議,組合當年糊得顆粒無收的時候他都沒掉過淚,被尹冰抓了幾把頭發就哭了?祝拾肆瞄了一眼顏羽的頭頂,沒禿,茂密得很。

剛才蘇洋洋哭鼻子顏羽還嘲笑人家,不會這麽快就做出打臉的事吧,應該是自己弄錯了?

“哭你大爺。”

顏羽擺出一副拽兮兮的表情,祝拾肆信了,轉眼問道:“嘴巴邊上抹的什麽?去弄點粉底遮了,太難看了。”

“難看就難看唄,我們是來做公益的,又不是來走秀。”

祝拾肆:?

是誰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嚷嚷著痘痘影響美觀不想出席的?這位天山童姥翻臉還挺快。

活動在二十分鐘後正式開始,主要分成演出和捐款兩個部分。這次公益針對的是未成年艾滋病患者,表演的內容大多是輕緩的合唱和舞蹈,捐款之後還有一個和患者代表互動的環節。

期間成雅蘭遠程指揮祝拾肆和顏羽多來點肢體接觸制造粉紅,祝拾肆以在公益上賣腐不妥的理由拒絕了。

上午的演出過得很快,祝拾肆只接到了成雅蘭這一個電話,陳荃那邊沒有回音,他翻了幾遍她的朋友圈,思來想去,還是克制住了主動去問她的念頭。

到了下午的捐款環節,C.O.C以組合的名義捐了一百萬。

顏羽是隊長出了三十四萬,祝拾肆和穆笛一人三十三萬,這個數目對於祝拾肆和顏羽來說都不算大。

穆笛的面色不太好,也跟祝拾肆一樣時不時地看手機,不知道是昨晚跟別人戀愛去了沒睡好,還是其他原因,祝拾肆沒細想,他的心思放在試鏡結果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變得越發緊張。

【本來打算七點起床,結果六點醒了一次直接睡到了十點,我對鬧鐘免疫了。】

【有結果了嗎?準備去買菜了。】

【三文魚骨十塊錢一根,好便宜!但是今天我不做這道菜。】

【你看這只小天鵝像不像你?買了,捏起來好軟。附件:圖片】

【shit,騎摩托被交警抓了。】

Q布從早上到下午一共發了五條短信過來,在看到第五條的時候,祝拾肆在後臺給他打了個電話。

“嗨。”Q布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

“在警局?”

“在家。”

“沒被拘留嗎?”

聽到“警局”、“拘留”,顏羽投來一個吃瓜的眼神,伸著腦袋往祝拾肆的耳邊湊,可惜他身高有限,什麽都沒聽到。

“沒有,車被扣了罰了兩百,別擔心,不影響晚餐,已經在準備了。”

“我又沒在擔心晚餐……”

祝拾肆小聲嘀咕著,對面轟隆一響,緊接著傳來Q布帶“F”字眼的罵聲。

“出了什麽事?”

“……沒事,沒事,”Q布過了兩秒回道,“鍋起火了,差點燒到小天鵝。”

“幹嘛把毛絨玩具放在廚房啊……”

“這樣不就像你在看著我做飯嗎?”

“我才不是什麽天鵝呢,”祝拾肆的臉發熱,“就算你這樣說,我也不會高興,把它從廚房拿走,危險。”

聽筒裏傳來Q布的腳步聲。

“拿走了,把它放在沙發上,換到了兒童頻道,讓它看電視。”

“好幼稚。”

祝拾肆笑起來,顏羽指著祝拾肆對穆笛吐槽:“你說他笑得像不像個偷狗的賊?”

穆笛心不在焉地嗯了嗯,又搖搖頭說不像,兩手不停地擦著汗,顏羽讓他把圍巾摘了,穆笛扭捏著死活不肯,顏羽揪著他不放,最後穆笛索性躲進了廁所。

這一邊祝拾肆繼續和Q布通話。

“你還沒回答我呢,試鏡結果如何?”

“沒結果,都快四點了。”

想到這事祝拾肆就笑不出來。他剛在活動現場看到雷傲的電話一個接一個,一副容光煥發的樣子,還時不時隔空瞪自己兩眼 ,祝拾肆心裏那叫一個忐忑。

難道堅持演技最大的陳荃也向雷傲的資本倒戈了嗎?

“還早,別擔心。”

Q布的話音剛落,耳邊突然響起嘟嘟嘟的提示聲,是來自第三方的呼叫等待,來電顯示陳荃。

“她,她打來了!”祝拾肆的手無法抑制地微微發抖,Q布說了聲好,主動掛了電話。

祝拾肆咽了下唾沫,再深吸了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餵——”

穆笛躲進的這間男廁離活動主場館較遠,幹燥的洗手臺和地面沒有太多使用的痕跡。

人少,暫且能讓穆笛緩一口氣。

他取下圍巾洗了洗汗濕的臉和脖子,昨晚留下的痕跡並沒有變淡,反而更深更紅,成片成片地纏繞在他蒼白的脖頸和肩膀周圍,如被施虐毆打的淤痕一樣猙獰,很難想象這些印記都是用嘴留下的。

彎彎曲曲的水滴從兩頰流向鎖|骨,穆笛被打濕的黑發濃得像墨,貼在白紙一樣的皮膚上,凝聚著水珠的五官比以往要明艷,也更病態。

穆笛看著鏡中的自己,雙手繞在脖子上圍成了一個圈,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張開,跟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貼在一起,指尖往內箍緊,喉嚨有被擠壓的嘔吐感。

昨晚,他在跟祝拾肆通話的時候,就是這樣被人從後面掐著脖子,掐得他的呻|吟碎成了一段段幹嘔。

不知道祝拾肆有沒有聽到這惡心的聲音?穆笛望著倒影出神,手指的力度逐漸增加。

奇怪,已經有強烈的窒息感了,為什麽臉還是沒有變紅,表情還是那麽寡淡,除了骨節突出的手臂,其餘肢體還是那麽松散?

就像那個人說的一樣,和你做的時候,你總是在出神,非要掐你打你燙你侮辱你,你才有反應。

譬如要讓第三者在電話那頭聽著,你死去的聲帶才會發出痛苦的喊聲,你心事重重的眼睛才會流下難耐的熱淚。

你怎麽這麽賤?

鏡中的倒影說出了這句話的口型,和他記憶中柔和舒緩的男聲重疊。

“……賤嗎?”

如果我心甘情願,你不用對我施以悚動的刑罰,不用以獵奇的招式來試探我動情的閾值,我也會流淚,會為你獻上滾燙的汗水和溫存的輕語。

穆笛松開了雙手,斑駁的吻|痕被一圈均勻的新鮮掐痕串連在了一起,他有種錯覺,他感覺自己身首異處,被人重新縫合了軀幹與頭顱,頭和身體來自不同的主人,就像用碎塊拼成的弗蘭克斯坦一樣,是一具行屍走肉。

主場館的輕柔音樂在廁所外隱隱徘徊,穆笛想起了那三十三萬,淹沒在眾明星的善款中,是激不起一點水花的小數目,卻像一塊從岸邊飛來的橫石把他砸入水中。

捐款的時候他在想,為什麽不是三百三十萬,或者三千三百萬,直接把他砸死,也好過讓他獨自掙紮著游向那條到達不了的河岸。

手機震了一下,時隔八小時,他收到了置頂聯系人的回信。

秦:我會去接你。

廁所外傳來腳步,是兩個人的,不是一前一後走進來,而是跌跌撞撞地推搡進廁所。

急促的呼吸聲夾雜在腳步聲中,穆笛看到其中一人的背影,靛青色西裝,兩鬢剃青,擁吻著粉色T恤的男孩,雙方都很投入。

穆笛認出了他是誰,輕輕躲進隔間。

洗手臺壓著兩人的重量被撞得咚咚響,男孩的叫聲軟軟糯糯,羞怯地胡亂誇獎著對方。

早上昏昏欲睡的時候,穆笛恍惚聽見過這個聲音。

也許是外面的對白隨著碰撞變得越發不堪,也許是掐了脖子後的窒息感回流,穆笛想吐。

像一個沒有食欲的病患被人捏著鼻子強塞了一大口齁甜的翻糖蛋糕,胃酸上湧,灼燒喉嚨,他捂著嘴幹嘔起來。

所幸外面的兩人很沈醉,並沒有註意到隔間裏的動靜,穆笛按著胸口吐了幾下酸水,等他緩過來之後,外面的俗事也在另一個人帶喘的臟話中結束了。

拉鏈拉起,皮帶系好,感應龍頭水聲結束,離開廁所的腳步聲只有一人,另一個人可能趴在洗手臺上,也可能睡在地板上,他似乎在抽搐,衣服的布料摩擦著地板防滑的凸起窣窣響。

手機響了,這次不是穆笛的手機。

也許是被消耗得沒有了拿起手機的力氣 ,外面的人開了免提,中年人的聲音迸出來,在空蕩蕩的廁所裏有些刺耳。

“搞了嗎?”

“……搞了。”

“追緊點,他跟卿風快分手了。”

“嗯,他對我很入迷……他說他喜歡我這樣清純的……”

“呵,你信不信他還說過喜歡冷傲的,喜歡熱情的,千萬別把自己當成特別的那一個。”

“我知道,吳老師你放心。”

男孩正常說話的聲音是好聽的,溫柔清澈,帶著少年的甜美。在他掛了電話之後,感應龍頭出水,停下,又出水,又停下,持續了幾個回合,他離開了廁所。

穆笛走出去,一股釋放的腥臭撲鼻而來,地面,洗手臺,甚至玻璃都臟了。

噴濺的形狀在光滑的材質上緩緩往下滴,穆笛有種錯覺,如果走慢了,它們會違背力學的規則,滴到自己身上。

穆笛捂著鼻子跑出男廁,在呼吸到新鮮空氣的前一刻,他差點又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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