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不明白原因，但身為omega的綠谷很清楚自己的個人情況，他是不可能找到番……也就是所謂的命運之人、信息素完全契合的對象的。

在辦公室，轟提出問題後綠谷的第一反應只有驚訝，他嗅覺良好，並且確定旖旎的小空間裏僅有轟焦凍一人的信息素。但常理是，沒有omega信息素促進的alpha是絕對不可能進入發情期。是什麽讓轟提出了那種問題，因為他剛好撞上了自己的發情期，然後彼此來了一場雪中送炭般的性愛嗎？

還是說。

綠谷思索後得出唯一可行的結論：那就是對方在到達辦公室前，在見到自己前就已經進入了發情期。但轟本人不自知，誤把不會散發信息素的自己，當做了自己發情期的直接誘因。

“我……”面對轟的質問，下半身赤裸的綠谷十分為難，“我想……”

轟焦凍不知道你是不會散發信息素的omega。

他已經把你當做了自己的命運之人，自己的番。

突然湧出的私心打蒙了這個一向不敢做夢的老實人，加上低頭呼吸間滿滿的對方的氣味，本會果斷否認的綠谷一下子站在了選擇支前，他心中的天使惡魔各占據了一條道路。

天使說，事情一定會敗露的，omega沒有信息素可是大事。坦白還好，如果那人討厭被欺騙，真相一出，那你一輩子都沒有表達心意的機會了。

惡魔則顯得胸有成竹，反正藏不藏都會走向同一個終點，你喜歡他，又老實了20餘年，也是到了被愛的年紀，動用點小心思，來一場截止下場發情期的戀愛有什麽不對？

轟搖搖綠谷的身體：“前輩？”

綠谷被他搖醒，惡魔引導他亂飄的思緒，令他想起，轟最初來到自己邊上時身上的風塵氣息——哦對了，綠谷恍然，轟君是從相親活動上撤回來的啊。即使不明白具體，可綠谷今天也從辦公室幾個好八卦的同事口中聽說，轟焦凍今天下班後的計劃是和一位企業千金吃飯，表為談生意，實為牽姻緣。

成功了嗎？……也許沒有吧。

惡魔甩開天使的光環，惡狠狠地對迷茫中的綠谷發出最後通牒：他遲早都會找到那位讓他進入發情期的omega，就算沒機會，你也可以享受這短暫的一個月！

“我……我想，”綠谷不敢直視轟的眼睛，下一秒又像做好了某個決定，忽然主動拉住轟搭在自己左肩上的手，低頭說，“既然轟君因為我進入了發情期，那可能就是番吧？”

“真的？”

沒想到轟會再確認一遍，但綠谷細想，他的態度的確不夠肯定。

“嗯，我們是番。”點點頭，然後不知為何紅了臉，“……真是巧合啊。”

然後他便被轟轉過身體，緊緊嵌進了對方的懷抱裏。

“……太好了，前輩。”

下巴擱在轟焦凍的右肩上，綠谷在那人說話之後輕輕回了一句“我也是”，陰暗遮擋omega寫滿歉疚的臉龐，他不敢回抱轟的身體，亦不敢在分開後，朝已成為自己“番”的alpha索求更進一步的接觸。

“那個啊，轟君。”沙發上，綠谷挺直腰板道，“我想過了，我們可以慢慢來的。”

轟：“慢慢來？”

“因為就算彼此是番，這也太突然……”提到關鍵字時總不敢直視對方的一雙異色眼眸，綠谷繼續說，“正好距離下次發情期還有一個月，我、我們可以在這段時間裏，好好培養感情……”

“哦。”轟平淡的反應，實在不像是把綠谷的話聽進腦袋裏的樣子。

“你在聽嗎？”

“……也就是說，你不想標記吧。”男人聳聳肩膀，“如果前輩不願意的話，我沒有意見。”

“也不是不願意.……”只是想找個借口過完一個月，然後再以我們不合適的理由逃開而已，這樣的話綠谷可不敢和轟說。留下戀愛回憶除外，尤其在對方還記得自己幹過的惡事，且堅信自己是他的番的情況下，萬一轟惱羞成怒，一氣之下把他在辦公室自慰的事情抖出去怎麽辦？

綠谷朝他眨眨眼睛，片刻後忽然深呼吸，慢慢和轟四目相對，“總而言之，就這麽辦吧，好嗎？”

“那我還能和前輩做嗎？”轟冷不防問。

在數小時前做過且激情內射的情況下，還要提出這種問題的年輕人真是天然得可怕。

然而不明白轟如此堅信番等同於真愛的理由，人生經歷比前者長那麽幾年的綠谷依然想要個所謂的“安全線”，他愛慕著面前的無知者，卻也不代表他要為了一份時限一個月的愛，拋棄他秉持了數年的職業操守。

“只要不影響工作的話。”他朝轟比出右手小指，上下揮了揮， “因為我們是戀人啊……”

對方沒有給出回答，取而代之的，轟突然一把握住綠谷的右手，拉近距離，把頭埋進了對方的頸窩間。

“戀人。”他在綠谷的頸項間深呼吸，卻不知行為激起了綠谷的驚慌，“真好啊， 這個稱呼。”

“是！”戀人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捂著被細聞的脖頸，慌張地說，“有、 有汗味對不對？……對不起，我現在就去洗澡！”

“不是那個意思……”

“雖然客人優先，但我去洗澡了！”綠谷幾個退步來到走廊邊，消失前也不忘朝轟揮手，“對了，我剛才說的綜藝真的很好看！轟君可以嘗試一下，真的！”

丟下話，綠谷小跑進浴室。熱水早已放滿浴缸，白霧布滿狹小空間，背倚著浴室的磨砂玻璃門，忽然湧現的窒息感令omega大口大口喘氣——也許這就是撒謊的下場，綠谷捂住一頓頓揪緊的胃部，縱使他心存愧疚，可和轟君的關系終究是有了質的飛躍。誰能想象到數小時前，還在那人的私人空間裏做下流事的自己，現在居然能和當事人發展成為戀人關系呢？

像犯罪得逞的惡人，做壞事產生的愉悅感最終打敗了撒謊後的疲憊，綠谷在手掌的遮擋下露出略單純的一抹笑容， 關上冷水開關，他手指輕快地解開襯衫紐扣，入熱水後哼起小調，並忍不住遐想會變得不一樣的明天。

而客廳裏。

面對屏幕裏互相廝殺的兩隊人馬，再次確認自己沒有選錯頻道，轟的拇指在遙控器上的紅點處停留，他想起綠谷洗澡前的話，一時間竟猶豫起了關電視這麽個顯而易見的選擇。

“……大河劇。”

雖然也不是不好看，但這就是綠谷口中所謂的“有趣綜藝節目”。

轟搖搖頭，關上電視後，他隨手把遙控器扔回了沙發上。

++

事情發生的第二天，轟焦凍說家裏還有點事，一大早坐最早的電車回了家。今天剛好周末，綠谷本想花一天時間好好整理心緒，這樣他才能以一個正常心態去面對周一的辦公室，但當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後，男人無意看到掛在墻壁上的日歷——今天的數字圈上了代表“工作五周年紀念”的紅圈圈，周圍還有兩條類似於兔耳的抽象圖案。

綠谷思索片刻，最終和通訊錄前幾位中的兩個人打了電話。

麗日禦茶子和飯田天哉，兩人是綠谷出久在高一結識下的好友。麗日是女性omega，性格活潑但也會有脫線大條的時候，因為家裏經濟緊張，高中畢業後早早進入社會賺錢，屬於只要有時間便會找幾份打工來做的現代打工戰士，夢想是某一天賺大錢，給父母在夏威夷買大房子，然後帶著他們去那兒長居養老。

他們定了麗日的出租公寓附近的回轉壽司店，又約好晚飯時間，出門前綠谷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衛衣休閑褲穿著，也許離成熟的社會人身份差了不少，可也不太像昨晚和alpha幹過那檔子事的omega。

“騙人的吧！和自己的上司談戀愛？！”

回轉壽司店裏，綠谷的高中好友之一，同為omega的麗日禦茶子停下了她吃到一半的鮪中壽司，筷子上的壽司飯摔進醬油碟裏，朝四周濺開，很快在女生穿來的T恤上弄出一大片深棕色的圖案。

“是、是真的啊，雖然工作上，因為工齡關系他更傾向於叫我‘前輩’……”綠谷看著麗日不斷用擦手巾磨蹭衣物上汙漬的動作，伸手擔心道，“衣服不要緊嗎？”

“弄幹凈最好了……不過不用擔心，這是百元店裏買的。”若幹次後放棄挽救衣服，麗日又將未吃完的魚生放進嘴裏，邊嚼邊說，“可是他不知道小久的事情吧，這不是很糟糕嗎！你們一定會分手啦！”

“這個我知道……”

“飯田君也真是的!小久都說了有重大事情，他怎麽可以因為加班就隨便不來！”女性氣嘟嘟地-連吃了好幾條甜蝦，“壽司錢一定要攤一份在他身上！”

“我來付就可以了——畢竟是我邀請的。”綠谷伸手拿下一份北極貝，紅白漸變的魚肉總讓他想起昨晚才確定的alpha戀人，“我明白，下個月的發情期一到，不用對轟君說明也會暴露的……”

麗日盯著塞滿的一邊臉頰問，“ 那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呢？”

“我也不清楚。“綠谷低頭說，即使他心裏早有答案，“可能我這樣的空氣omega，一生也不可能找到自己的番。所以，剛好有那樣的機會，忍不住就想要把握……”

“小久……”

“啊！我邀請麗日和飯田同學出來，不是為了向你們訴苦的！”綠谷擡頭微笑，今天是他就職五周年的紀念日，雖然和生日啊節假日那些端正的日子不能相比，可人總有突然想要慶祝某天的毛病，這時候日子就不重要了，“麗日同學還要吃什麽？隨便拿吧。”

“誒，可以嗎？”女性不拘束地回答，“謝謝小久啦……其實這幾天手裏有點緊，每天都只能吃年糕。雖然年糕也很好吃，但感覺有點點點膩了。”

綠谷咀嚼著肉質緊實的貝肉：“發生什麽了嗎？”

“護膚品、化妝品、鞋子、包包……還有新出的洋裝。”麗日嘆氣說，“談戀愛真的好麻煩哦，可是，信息素又那麽合拍……”

“我覺得，麗日同學不打扮也足夠可愛了。”

“真的嗎！”她揚起笑容，“謝謝小久！”

綠谷發自內心地點頭。如果飯田同學在的話，也許還能把話題轉向稍微社會點的方向，他不是言不由衷，只是勉強跟上女孩說話的步調，再給出敷衍的回答，對麗日同學也是種不尊重的表現。

初中畢業後，他們這群15歲的alpha、omega少年們，已能在發情期散發出影響他人濃度的信息素，為此需要在發情時期前後服用一定量的抑制劑。因為缺乏這方面的需求，綠谷不需要向其他omega一樣隨身攜帶藥盒，他內心想的是，有了初中的遭遇，畢業後來到新高中，他必須好好掩藏自己特殊的地方，老老實實過完三年才行。

母親知道他初中在學校被欺負，高中特意給綠谷選了所較遠的學校。綠谷也因此和他暴躁的青梅竹馬爆豪，有了相當的一段距離。然而綠谷在大學畢業後，為了照顧母親，又回到了高中以前生活過的靜岡縣，這就是後話了。

上了一個臺階，大家進入高中後都一定程度擺脫了稚氣，不會再對誰的發情期評頭論足，也不會指著誰的信息素誇張大喊“好臭”……取而代之的，戀愛的種子在校園溫床萌芽，“番”、“命運之人”、“標記”等詞語逐漸傳開，伴隨著肉體交纏的性愛，慢慢打開了少年們的新世界。

維基百科上的定義，番是信息素絕對合拍的alpha與omega之間形成的一種特殊磁場。據說足夠強大的番，能使omega完全臣服於他的alpha，alpha則會被發情期期間的omega所主導理智。

而那樣成為番的alpha和omega，則互稱對方為命運之人。

“我突然好奇起來了，小久的那位上司aIpha。”壽司吃到中場，麗日托著臉頰疑惑，“是轟……焦凍先生吧？”

“嗯。”三指捏起一貫花枝手握，綠谷點點頭，“好像是去年才從東大金融系畢業，今年年初來我們公司上班的。”

“高材生哇……”女性回答時忍不住帶了方言，“等下！那不是才23歲，比小久還年輕——但已經是你們公司的課長了！”

“雖然我來說這話不好，”綠谷回答，“但聽說，他是轟炎司先生的兒子。”

“轟……炎司？”

“我們本社的常務。”綠谷盯著沾了點飯粒的手指，“聽說，轟君來我們分部也只是為了從底層做起，如果穩妥，不用幾年就可以去本部的管理層了吧。”

“真黑暗……”同為社會人的麗日一瞬間清楚其中的奧秘，“所以這根本不是什麽值得喜歡的對象嘛，不過是個靠家裏關系一步升天的紈絝子弟！”

“也不能這麽說……”

綠谷露出苦笑。即使半年前，本社的人事部門用轟焦凍的存在，拒絕他晉升分社經營課課長的懇求時，他和麗日的心情也沒什麽太大差別。但憑借初中時期體驗過的太多不公，綠谷又很快恢覆了他樂觀積極的工作態度。

綠谷接了杯麥茶，稍微漱漱口後，繼續給麗日糾正偏見，“真正見過了、接觸了才知道……轟君其實是個勤奮工作、又謙虛好學的人。”

“戀愛的味道……”

“完全沒有上司架子，但工作態度又很認真，也有自己的一套獨特本領，上任時間不長倒也有相當的業績……大家都很尊敬轟君哦。”綠谷努力回想初見開始、一直到現在他對轟焦凍的看法，“還有，長相也很帥氣，個子高高的，也非常結實……”

麗日咬著紅姜片，聽完後評價：“完美無缺哇。 ”

“不……做管理層的話，轟君還少了點親和力吧。”取下輪帶上盛有海膽軍艦的金碟，沾過芥末醬油，綠谷在吃之前給人解釋，“辦公室的後輩都說，轟君會讓他們體會到一股冷冰冰的壓迫感。”

但他唯一次體會到壓迫感的瞬間，是在前天晚上的辦公椅，下半身全裸在那人面前時。這種話，綠谷可不敢和麗日全盤托出。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