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師傅把話說的很直接，而那學生年輕氣盛也較真起來，瞪著眼睛爭辯道：“你說話最好註意一點，什麽叫‘我們私自帶走’，劉專家和孫專家是科學院的專職研究員，每次出來考察都享有一切正規的手續。就算真的把蛇抓走了，我們這不叫偷獵，叫采樣，是受法律保護的！

再說了，我們科學院有專門的蛇類養殖基地，裏面針對各種蛇類都設有相對應的環境模擬，無論空氣濕度還是光照以及食物都可以調整，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七。熱帶雨林裏的箭毒蛇和水果蝮蛇都能養得活，這區區一條地獄蝰蛇怎麽就不行！？”

朱師傅沒有表現出憤怒，但嘴唇隱隱有些發青：“有正規的手續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抓蛇？就可以不顧一切的研究？這麽大個世界，有多少專家，每個人都有正規手續。抓光了這些瀕危動物，你們所謂的研究還有什麽用！？

我是個大俗人，對你們那些個高科技不明白。但是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地獄蝰蛇是比較特殊的一種蛇類，只要你更換了棲息環境，就算相似度到了百分之百，它們也還是會死！”

眼見著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孫專家將自己的學生攔住，擰著眉毛厲聲喝道：“怎麽說話呢！朱師傅畢竟是長輩，而且人家身懷絕技，也是出於保護瀕危動物的目的。你身為一個科學研究者，有什麽可爭強好勝的！給朱師傅道歉！”

那學生一臉的不服氣，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含含糊糊的道了個歉。

朱師傅略顯無奈的嘆了口氣，隨即輕聲招呼大家重新回到村莊，靜靜等待著蛇毒取完，然後原路返回。

這一天幾個人哪都沒去，就留在村子裏耐心等待，孫教授一行人沒跟我們在同一個屋內，而是把院子側邊的一個屋子收拾幹凈，四個人停在了那裏邊。孫教授解釋說自己的學生不懂事，擔心再惹朱師傅生氣，所以還是分開點比較好。

朱師傅也不計較這些，只是不住的嘆氣，我安慰他別在生氣了，跟一個小屁孩子計較什麽。朱師傅擺擺手，苦聲笑道：“我哪裏會跟一個孩子置氣，只是想想當今現狀，有些無奈罷了。

我這一生最厭惡兩種人，第一是利欲熏心的盜獵者，第二是科學研究的專家學者。之前你跟我說想要做一個捕蛇人，我說你不合適，你知道為什麽嗎。不是因為你膽識不行，也不是因為你捕蛇的技藝不精湛，而是因為你的出發點是錯的。

我捕蛇，是為了糊口，知道如何在不破壞生態平衡的情況下去利用‘懂蛇’這個天賦來混口飯吃。而你想的是金錢，是利益，是發財。那些專家學者想的是科學，是研究，是進步。只有捕蛇人，在捕蛇的時候才會為了蛇去著想。

做人吶，凡事都得講究個‘德’，我對蛇有個好的‘德行’，蛇對我也會有個好的‘德行’。如果缺德缺的太過了，早晚都要遭報應的……”

我也跟著笑了笑：“朱師傅，我明白您想要表達的意思，但說句心裏話，其實我心裏也不太明白。俗話說得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缺德的人我也見過不少，可是真正遭報應的卻沒看見有幾個。

不管怎麽說，人和動物也不能相提並論吧，否則人人都吃雞肉吃豬肉，嚴格說起來，那不也得遭報應？”

朱師傅搖頭道：“自然是不一樣的，萬物皆有靈，但三禽五獸除外。這裏有些說道，三禽五獸也分為兩種。

第一種三禽五獸，指的是雞、鴨、鵝這三禽，牛、羊、豬、狗、兔這五獸。這些統稱為家畜，即便被販賣烹煮也屬自然輪回。

第二種三禽五獸，指的是鳳、雕、鷹這三禽，龍、豺、狼、蛇、貍這五獸。其中龍鳳為虛構，而剩下的多有靈性，不可禍害。

如果你以後真的也當了捕蛇人，切記，在允許的情況下，凡事留條後路，興許到了最後，這條後路就是留給自己的……”

朱師傅講的話很有深意，需要細細去琢磨，我點點頭表示感謝，把這些話都記在了心裏。

一整天我們跑了十幾趟去古井邊查看那個玻璃瓶，雖然進度緩慢，但裏面的蝰蛇毒液的確在慢慢增加。

當天晚上太陽落山以後大家就早早休息，朱師傅說等到明天日出，蛇毒應該就收集的差不多了，那孩子也算是自己有造化。

夜半，我躺在土炕上睡的正香，突然被院外一聲響動所驚醒，翻身爬起來湊到床邊警惕的往外看去。借著幽冷的月光，就看到外面突然起風了，院子側邊的房門被風吹開又閉合，發出‘砰砰’幾聲脆響。

朱師傅也醒了，擡擡腦袋：“怎麽回事？”

我應道：“沒事，後半夜起風了。孫教授他們那屋好像沒鎖門，讓夜風把大門給吹開了，乒乒乓乓的，估計他們也醒了，這就要去鎖門了。”

聽到這話，朱師傅‘嗯’了一聲，三秒鐘以後突然一翻身從火炕上跳了起來，低吼一聲：“不好！”接著以最快的速度穿好鞋子便飛奔了出去，直沖村頭那口古井！

我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也緊隨其後的跟了出去，先是去到側邊房屋裏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孫教授等人的東西還在，可四個人卻沒了蹤影。

轉念一想也明白過來，孫教授等人常年出來考察，也算得上是經驗豐富。在這種地處深山老林的荒村中住宿，他們不可能會犯下這種不鎖門的低級錯誤。所以得知房門被夜風吹開了，朱師傅馬上就意識到，肯定是房間裏沒人，所以房門才會因為沒上鎖被風吹開。

而這個時間，他們不可能冒險進入漆黑的大山當中，也沒有理由進去，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村頭古井，當然目的也不言自知，肯定是要抓幾條地獄蝰蛇悄悄帶回去做研究！

追在朱師傅身後一直跑到村口，果然遠遠就看到那口古井旁邊隱隱有兩個光點在來回晃動。那是強光手電所散發出來的光芒，一路跑到近前，就看到劉專家和一個學生正舉著強光手電站在井邊，而孫專家和另外一個學生側抓著繩索正欲下井。

朱師傅跑到古井邊，看著正要下井的兩人皺眉質問：“你們要做什麽？”

孫專家尷尬的笑笑，給出了一個十分牽強的借口：“昂……我們……我們想下去看看，蛇毒收集的怎麽樣了，順便拍幾張照片記錄一下地獄蝰蛇夜晚的棲息狀態。”

朱師傅面色鐵青，這次是真的有些生氣，板著一張臉沒有說話，示意孫專家和那個學生上來，自己抓繩索滑進井中，撿起地上的玻璃罐又爬了出來：“毒液收集的差不多了，已經超過二十毫升。照片你們拍了，蝰蛇也測量了，血樣也取了，這裏沒什麽好研究的了，回去收拾收拾，咱們連夜回去！”

我明白朱師傅是擔心他們再去打地獄蝰蛇的主意，所以寧願冒險摸黑回去也不願再繼續停留。孫教授等人似乎也有些尷尬，不再爭辯什麽，點頭答應以後便回去收拾好了東西。

淩晨三點，星光斑駁，六個人就離開荒村走上了歸途。這裏曾經是朱師傅的老家，他小的時候沒少來回折騰，所以還算得上是輕車熟路，摸黑走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停在一片草地上休息。

短暫的休息了十幾分鐘，朱師傅招呼大家重新上路，帶頭剛走出去沒兩步整個人突然又直挺挺的停在了原地，仿佛整個人都在瞬間固化定格了。

大夥都被嚇了一跳， 我湊過去開口問道：“朱師傅，你怎……”

話沒說完，就被朱師傅打斷，只見他轉動著一雙眼睛掃視四周，隨即從嗓子眼裏硬生生擠出來一句話：“別亂動，這地方有蛇！四面八方，到處都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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