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2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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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年少輕狂,或許是自以為有一份可以天長到地久的感情。

薛渺在十八歲那年,薛老爺子和老戰友,江南沈家的沈老爺子合計,然後給薛渺和沈家的小女兒沈玥訂了親。

因為兩人都還小,年齡不夠,而且平常也並沒有多相處過,便先訂了婚,然後讓十八歲的沈玥,住到了薛家。

沈玥年輕有活力,江南的女子,身材嬌小,長相精致可人,來到一個新的環境中,處處都是新奇的。

和薛渺第一次相見,她有些緊張,“你好,我叫沈玥。”

薛渺從鼻子裏嗯哼了一聲,少年冷傲,雙手插兜,穿著一件白襯衫,襯衫上沒有一絲褶皺,好端端地紮在校服褲腿中,“你有什麽需要的,就跟王媽說。”

說完,薛渺就轉了身,一點都沒有滯頓。

對於父母私下裏給他定下的這件親事,薛渺是滿肚子的不願意,已經不止一次和父母大吵過了。

季舒說:“玥玥也是個好孩子,你就試著相處一下嘛。”

薛渺皺著眉,“我才高中畢業,我不想結婚。”

母親季舒接著說:“沒想讓你結婚啊,就是想要讓你們好好相處一下,畢竟聘禮已經收了,你說是吧。”

薛渺調頭就走。

他不喜歡別人左右他的人生,包括自己的感情,也包括自己將來的事業。

這個時候,薛渺放在第一位的,是自己的醫學專業,比起一個來到家裏的黃毛丫頭,更讓他覺得未來是一片光亮的,是他被A大的醫學部錄取了,在全國分數線讓一些高考狀元都望晨莫及的A大醫學部。

在薛家老宅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就算是薛渺對於沈玥的到來,並不表示歡迎,但是同在一個屋檐下,想不見到都難。

薛渺當時對於不喜歡的人,不喜歡的事,真的是一點都不想敷衍了事,就連分出時間來給她,都不願意。

沈玥初來到市。也沒有相熟的人,每天形單影只的,而偌大的薛宅裏,就只有薛渺這麽一個年齡相仿的少年能夠說得上話。

可是薛渺呢?

當年年少的薛渺,對誰都是不冷不熱的,他絕對不會勉強自己去做不喜歡的事,去敷衍不喜歡的人,就比如說沈玥。

很多時候,沈玥都是獨自一人趴在窗口,看著對面窗口的那個身影,托著腮,目不轉睛。

薛渺一擡頭就看見了沈玥,繃著臉,站起身來就把窗簾啪的一聲給拉上了。

很久很久以後,薛渺都在想,如果他在這個時候,多分一些耐心給這個心思敏感細膩的小姑娘,或許。就不會有後來那樣的悲劇發生。

所以,以至於後來的後來,自從車禍之後,薛渺卻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對誰都是溫潤有禮,優雅得當,舉手投足都好像如詩似畫,和那個一心只想要撲在醫學上的少年,已經漸行漸遠了。

沈玥對於薛渺這個張相軍休的少年郎,起初真的是帶了一點興致的,也總是粘在他的屁股後面,問東問西的。

可是對方卻並不領情,慢慢的她的興致也就消磨幹凈了。

薛渺的大哥薛明曜和剛剛蜜月回來的新婚妻子莫婷,是在沈玥住進薛家半個月之後回來的。

這半個月裏,可是把沈玥給悶壞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她將自己行李箱裏一條花裙子給拿了出來,換上裙子就飛奔出去,一路上都好像是一只翩躚飛舞的蝶兒。

在經過薛家老宅的停車處。前面有一輛車開過,但是,沈玥看見的時候,已經是晚了。

而坐在車上的司機,剛好是處於視角盲區的位置。

當擋風玻璃看見這個女孩子的時候,他緊急地踩了剎車,車猛地停了下來,卻還是撞了人。

車頭撞了沈玥,沈玥大叫了一聲,眼前一黑,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車上,慌慌張張下來一個男人,男人俊眉朗目,身材頎長,眉目之間隱隱和薛渺有幾分相似,一身挺括的西裝,大步向她走來。

沈玥最後的意識,就停留在這個男人的面容上。

染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用低低的聲音說:“就是你撞了我,別走”

再醒來,已經是一天後了。

沈玥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薛渺。

薛渺坐在沙發上,長腿敲在茶幾上,手中正在翻看著一本如同牛津大辭典一般厚重的醫學典籍,聽見有隱約跟蚊子哼哼似的聲音,擡起了頭,一句不冷不熱的“你醒了?”

沈玥點了點頭,“水”

她想要移動身體,卻發現根本連動都沒有辦法動,渾身都疼,疼入骨髓。

薛渺給沈玥倒了一杯水端過去,也沒有將床頭搖起來,也沒有在沈玥的身後撐起靠枕,硬生生地就把水杯遞了過去,“喏。”

他沒有過照顧人的經歷,現在不會照顧人。也是正常。

沈玥一張嘴,水杯就沿著她的面頰流了下來,瞬間就打濕了枕頭,還喝嗆了,咳嗽了兩聲,水又都湧了出來。

就在這兩人都有點慌的時候,後面伸過一只手來,穩穩地拿住了薛渺手中的水杯,紙巾已經悄然幫沈玥擦幹了唇角的水漬。

“我來吧。”

沈玥看見這人,立即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我記得你,就是你開車撞我的!”

她緊緊的攥著薛明曜的衣袖,好像怕是讓他給跑了。

薛明曜唇角帶著笑,“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沈玥笑了一下,十分大度地擺了擺手,“沒關系啦。”

現在她好端端的在醫院裏,就說明他是好人,帶著她到醫院來了。

薛明曜扶著沈玥坐起來,悉心的在她身後靠上了一個靠墊,才又倒了一杯水端給沈玥。

“謝謝。”

薛明曜坐在床邊,問:“你現在感覺身體怎麽樣?”

沈玥撅嘴:“疼,哪兒都疼。”

就在薛明曜和沈玥說話的這個時候,沈玥的目光月光薛明曜的肩膀,看見那個少年已經背著包離開了,眼神裏一陣失落。

來到薛家之後,諸事不順,前兩天被狗追,現在又被車撞出了車禍。

她眼神裏有失落,隱隱有淚光閃爍。

薛明曜幫沈玥削了一個蘋果,“受委屈了?”

“委屈,我好委屈!”沈玥一說起來,眼淚就要落下來了,“我來到這裏,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我想要回家了”

這是沈玥來之後,第一次哭。

卻是當著一個完全陌生男人的面。

沈玥和薛渺一樣,也是剛剛經歷過高考,有長達三個月的假期。

不過不一樣的是,薛渺報的是本市A大的醫學部,而沈玥報考的是大的舞蹈專業。

沈玥的母親是一位優雅得體的芭蕾舞演員,沈玥繼承母親的身段以及學習芭蕾舞的天分。

因為沈玥的車禍,一定程度上是猶豫薛明曜造成的,所以,薛明曜但凡是不上班的時間,都會來醫院陪沈玥。

一次,薛渺被季舒硬是逼著來看沈玥,就在病房裏多坐了一會兒,一直等到薛明曜提著保溫壺來。

“哥,你做了什麽好吃的?”

薛明曜喜歡做菜,研究中國各地的各種菜式,後來,薛渺的一手好廚藝,都是出自於薛明曜的真傳。

沈玥這是第一次她聽見薛渺稱呼薛明曜為哥哥,“他就是你的哥哥?”

薛渺點了點頭,已經從保溫盒裏順手捏了一片香菇片吃在嘴裏,“是我哥。”

沈玥看向薛明曜的眼神裏,好像變了,手指不由得攥著自己的衣角,動了動唇卻沒有說出口來。

沈玥第一次聽說薛明曜,是從薛渺口中得知的。

薛渺經常說:“我最崇拜最尊敬的人,就是我哥。”

而沈玥也從季舒口中聽到過這個人。

季舒說:“渺子比起他哥,差遠了!不聽話,讓往東往西,非要去學什麽勞什子的醫。”

沈玥見到薛明曜的時候,心裏想,哦,原來這就是那個人人都說好的人。

可是,她也見過莫婷,薛明曜的妻子。

一個知書達理的女人,舉手投足都十分穩重端莊。

在沈玥住院的這段時間裏,每天,薛明曜親自給沈玥做飯送飯,閑來無事,還用輪椅推著她,在住院部下面的小花園裏走走。

不知不覺中,沈玥對於薛明曜的感覺,已經發生了改變。

其實,感情真的是可以培養的,日久生情,向來都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如果,當時陪伴在沈玥身邊的人不是薛明曜,而是薛渺,那麽也就可以省去後來發生的很多事情了吧。

在沈玥住院的那期間,薛明曜的妻子莫婷因為翻譯工作去北京,需要為期三個月的特訓。

莫婷的航班離開的那一天,是下午五點的航班,薛明曜將時間定在日歷上來提醒。

可是,等到薛明曜準備開車去送莫婷的時候,卻接到了沈玥的電話。

“呃。我是沈玥。”

薛明曜聽到她的聲音,嘴角向上翹了一下,“嗯,我知道。”

“你有時間嗎?”

沈玥的聲音顯得小心翼翼的,薛明曜的手機號,是她從護士的登記記錄裏翻到的,第一次給這個陌生的男人打電話,心裏有一種特別的感覺,生怕一個字說錯了,對方就把她的電話給掛斷。

沈玥想要薛明曜,帶著她去市最大的歌劇院。

因為就在今晚,世界頂級的芭蕾舞演員,會在這裏表演。

但是現在,沈玥因為車禍,腿上還打著石膏固定著夾板,雖然醫生說,因為車速並不快,所以拆掉夾板之後不影響跳舞。可是沈玥還是覺得心裏忐忑不安。

她掛斷電話,等了半個小時,薛明曜就來了。

看到薛明曜的時候,沈玥一雙明亮的眼睛裏跳躍著喜悅的光芒,直起了身體。

當薛明曜將沈玥抱上車的時候,莫婷打來了電話。

薛明曜將車門關上,背靠著車門,接通了電話,“抱歉,公司裏有點事情,所以沒辦法趕過去。”

莫婷不以為意,“沒關系,我也就是打電話告訴你一聲,不用來送我了,我爸爸給我派了一輛車。”

在莫婷和薛明曜的這段婚姻裏,多的都是理智與從容。

莫婷出身於一個政府官員的世家裏,而且本身又是同聲傳譯,電視上有很多時候,國家領導人會晤的時候,身邊的同聲傳譯就是她。

薛明曜和莫婷的蜜月旅行,也是在婚禮半年之後才補上的。

莫婷對於薛明曜,除了喜歡,更多的是欣賞,欣賞那種在商場上的游刃有餘,欣賞那種人在高位的時候的從容氣魄。

這個晚上,薛明曜花了自己兩個小時,陪著沈玥看了一場芭蕾舞表演。

一直到十點鐘,芭蕾舞表演結束,迎來了如潮水一般的掌聲。

沈玥已經許久都沒有看過芭蕾舞表演了,看著臺上的人,努力的拍著手掌,將手掌都拍紅了。

“我最喜歡那個演員!”

沈玥指著站在舞臺中間,中間站著的一個女演員,“她跳的《天鵝湖》是我最喜歡的!你看過麽?”

沈玥轉向薛明曜,興奮地問道。

薛明曜搖了搖頭:“沒有。”

其實他看過,在高中的時候。就有欣賞課,其中就有關於芭蕾舞的分類講解,當時的老師還特別是將芭蕾舞的《天鵝湖》當成是範本來講解,可是他現在看見沈玥一張小臉上愉悅的笑,就不想讓她的笑在臉上消失。

“等我腳好了,我跳給你看!黑天鵝的32轉,最是考驗基本功,但是看起來美輪美奐,配上那種悲壯淒楚的音樂”

沈玥兀自說著,眼睛裏是她所向往的那個世界。

薛明曜已經是多久都沒有體會到過這種,發自內心的喜歡了,他的人生軌跡,仿佛從一開始就是既定的,從學習金融學習經濟,然後從商,然後和出身於官場世家的莫婷結婚。

而沈玥,就是忽然在他的生活裏,橫過來的一道枝椏。就如同那個下午,他從薛家老宅的停車場裏,漫不經心地將車子從停車庫裏開了出來,那個好像是花蝴蝶一樣的女孩子,撲簌著翅膀,不經意間闖入了他的視野之中。

薛渺作為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其實,除了在學業上的工夫之外,心思也是正處於敏感時期,他能夠感覺到,住在薛家的他的這個小未婚妻,慢慢的心理變化。

不再時不時地盯著他的窗口了,也不再在暗中偷偷觀察他了,有時候就連人影都找不到了。

一起吃飯的時候,季舒偶爾會問起沈玥,最近和薛渺兩人相處的怎麽樣?

當然,是帶著那種暧昧的口吻問的。

一旁的薛志成不停地咳嗽外加向自己老伴兒使眼色,都還是孩子,他其實並不讚成孩子這麽小就開始戀愛。

沈玥笑著說:“很好啊,薛渺哥哥很照顧我的。”

季舒聽了,也是滿意的笑了。

而低頭扒飯的薛渺,臉有點紅。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照顧過這個女孩子,更甚至於最初,還十分討厭她粘著他的那種行為,現在倒是粘著他的時間少了,他也樂的自在。

可是後來,他才知道,沈玥口中的“薛渺哥哥”,真的是薛渺的哥哥薛明曜。

婚姻中的女人,往往是最敏感的。

薛明曜這個人異常完美,不管是在家,還是在工作上,但是,最近他卻屢次犯錯,雖然都是一些細枝末節上的錯誤,就比如說。他從來都不會用條紋的領帶去搭配條紋西裝,但是這一次卻這樣搭配了。

莫婷察覺到了。

她悉心地為丈夫準備了一頓月光晚餐,“最近你工作壓力大,親自下廚給你做的飯。”

薛明曜拉開椅子的手,頓了頓。

這樣微不可見的動作,也沒有能逃過莫婷的眼睛。

莫婷開了一瓶八二年的拉菲,然後笑著要給薛明曜倒一杯,薛明曜沒有推諉,兩人碰杯。

喝了酒,莫婷的臉色顯得異常的紅潤,卻依舊一杯接著一杯倒酒,雙眼迷離地看向薛明曜,忽然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真的是準的可怕。

就比如說,辛曼之於薛渺的直覺,以及在當時,莫婷之於薛明曜的直覺。

薛明曜坐在椅子上,微微低著頭。額前淩亂的發絲,將他寬闊飽滿的額頭遮住,投下一片片陰影,擋住了面上神色。

“阿婷,我們離婚吧。”

莫婷正在搖晃著手中酒杯中淡淡流淌著的瀲灩酒液,唇角的笑就因為薛明曜的這句話而僵住了。

隔了許久,她才重新坐直了身體,看向薛明曜。

“明曜,你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楚。”

對於莫婷來說,這樣一個高傲的女人,她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對薛明曜最大的讓步了。

就當她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其實她就已經選擇了原諒。

她之前有所察覺,所以就已經將最壞的打算做好了。

就像是莫婷的母親所說的,在一層不變的婚姻生活中,哪個男人都會有抵制不了誘惑的時候,莫婷的父親就有過。

當時。莫婷不解,“媽媽!你為什麽要原諒他?!”

她見到過父親對外面的那個女人的悉心照顧,見到過就為母親感到不值。

莫婷的母親說:“我是要和你的父親過一輩子的,只是一個小錯,我只需要把他拉回來。”

縱然母親這樣說,但是莫婷知道,裂痕已經產生了。

跟出軌想比,什麽都不是小錯。

但凡是母親有夜不歸宿的情況,莫婷的母親隔天都會懷疑他,甚至向莫婷父親的秘書去要求拿來行程表。

而現在,莫婷終於知道了,母親對於父親的那種原諒,本質上,是一種不舍,是一種愛。

對於薛明曜的背叛,她同樣選擇了原諒。

可是,薛明曜卻說:“對不起,莫婷。”

時光在兩人之間。徹底凝滯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秒,或許是一分鐘,或許是十分鐘。

薛明曜點了一支煙,坐在餐桌邊,一口一口的抽著,煙氣緩緩地向上飄散著。

莫婷看著面前,自己精心準備了兩個多小時的飯菜,現在都是在嘲笑著她的無用功!

她猛地擡起手來,將手中紅酒向薛明曜潑了過去,紅酒將薛明曜身上的衣服給打濕了,淋漓的灑落下來,將煙蒂上的火星也給打濕了。

莫婷將酒杯往桌上狠狠的一放,直接拿著東西便出了門。

這是薛明曜和莫婷,在婚後將近一年時間裏,第一次吵架。

是個冬天。

莫婷在冰天雪地寒風凜冽中行走,裹緊了身上的衣服,而身後。薛明曜沒有追出來。

這件事情,她並不想要讓父母知道,便去找了薛渺。

薛渺見到穿著單薄的莫婷,有點吃驚。

“大嫂?”

起初,薛渺還一直稱莫婷為大嫂,一直到她和薛明曜離婚之後,有一段時間還改不過來口。

“渺子,我過來你這裏住一晚,我忘記拿家裏的鑰匙了。”

沒有拿鑰匙?

薛渺說:“那你給我哥打電話了麽?”

“你哥不在。”

莫婷進了房間,才感覺到身上的冷氣散去了一些,一雙眼睛沒有焦距,進了薛渺的門,便徑直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雙手捂住了臉。

薛渺覺得有點不大對勁。

薛明曜這段時間應該沒有需要去外地外省出差的工作吧,為什麽說不在?

薛渺給莫婷倒了一杯水,端到了面前,“嫂子,你跟我哥吵架了麽?”

莫婷忽然擡起頭來。看向薛渺,一雙眼睛裏有隱隱約約的淚光,眼皮紅腫,“如果是吵架就好了。”

薛渺沒有聽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

薛渺在那個時候,尚且是一個高中剛剛畢業的十八歲少年,臉上雖然有那種故作出來的冷漠,卻更多的是來自於一個少年的青澀。

莫婷看著薛渺,許久許久,忽然伸出手臂,一下子按在薛渺的肩膀上,緊接著就將他推在了沙發上,唇瓣貼了上來。

這個時候,莫婷的想法是,既然薛明曜出軌了,那我也出軌,就找你親弟弟!

薛渺完全懵了。

等到大腦回過神來,他狠狠的將莫婷推到了一邊,“莫婷。你這是在幹什麽!”

莫婷猝不及防被推了一個踉蹌,坐在了地上,將身後的茶幾在地上挪動了三厘米,摩擦地面發出刺的一聲。

動靜不小,驚動了季舒和薛志成。

“渺子?”

母親在門外叫了薛渺一聲,“出什麽事兒了?”

薛渺大口的喘著氣,盯著坐在地上顯得狼狽不堪的莫婷,對門外喊了一聲:“沒事兒,我剛剛不小心撞到桌子角了。”

等到父母都走了,薛渺才又盯著莫婷。

莫婷經過剛才一通發洩,現在感覺上已經好了很多了,便伸手要讓薛渺將她拉起來。

薛渺沒有立即伸手,而是問了一句:“你還發不發瘋了?”

莫婷倒是笑了,自己扶著桌面起來了,直接倒在沙發上,看向薛渺,忽然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天啊。你別告訴我,剛才是我奪走了你的初吻!”

薛渺臉有點紅。

學校裏面給他遞情書的女孩子倒是不少,可是家裏畢竟已經有一個小未婚妻了,雖然說他對於沈玥也並沒有多大的感覺,但是三心二意總歸是不好,所以薛渺下意識的抗拒所有女孩兒的接近。

當然,也就像是母親季舒所說的,嘗試著接近一下沈玥。

這一夜,莫婷在薛渺的床上睡,而薛渺打地鋪。

莫婷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開口說:“渺子,你哥哥究竟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薛渺說:“有責任感,成熟穩重,體貼溫柔。”

莫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來。

有責任感?

體貼溫柔?

都不是對她的吧。

莫婷翻了個身,“希望有朝一日,你不會對他失望。”

臨睡之前,薛渺打算給大哥薛明曜打個電話。但是沒想到薛明曜倒是先打來了電話。

“莫婷在你那兒?”

薛渺說:“是,大哥,你跟嫂子吵架了哈。”

薛明曜不明不白的嗯了一聲。

但是,這也才僅僅是一個開端而已。

辛曼根本就沒有想到,現在溫潤如玉的薛渺,原來在年少的時候,也是拽小子一個,冷的像是塊冰山。

薛渺頓了頓,眼神中有著辛曼看不懂的神色。

充斥著濃重的漆黑夜色之中,薛渺看著遠方的天空,說:“沈玥和我哥是在同一輛車上出車禍的,當時我哥為了保護懷有身孕的沈玥,當場死亡,而沈玥是送到醫院之後,早產生下薛子添才大出血去世的。”

辛曼口中的話,頓時就噎住了。

她沒想到,原來薛渺的哥哥,竟然是和他曾經的未婚妻,在同一場車禍中去世。

此時此刻,她也只能低著頭,說:“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傷心了。”

薛渺忽然擡手揉了揉辛曼的腦袋,“我沒有傷心,時間過去這麽久了,子添都已經十三歲了,再多的怨再多的恨,也都該散了,我現在,也是真正把子添當成是我的親生兒子的。”

薛渺話語微頓,轉過來看向辛曼,“你不用擔心,一個十三歲青春期的少年,還是需要多加引導,”

辛曼不知道怎麽說著說著,就成了薛渺安慰她了?

她問:“那薛子添的事情”

薛渺看出辛曼欲言又止地是想要問什麽,便說:“我爸媽都不知道,他們以為薛子添是我的孩子。”

辛曼索性閉了嘴。

這種事情,因為顧及到孩子的成長,當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況,如此看來,薛子添的父母雙亡,也真的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而此時此刻,薛子添這個可憐的孩子,正在翻墻。

這兩天因為學校安排有集訓,晚自習到十點,所以統一都安排有住宿。

但是,晚自習啊,需要在自習教室裏呆上三個小時,對於薛子添來說就是一場折磨!

所以,在一節晚自習下了課之後,他就跑過來找鄧宇。

“去網吧?”

鄧宇才剛剛做了一張英語卷子,對了對答案,上面一片大紅江山。也是苦惱的正在看著答案糾錯。

“你又去網吧?十點二十要鎖寢室門的。”

薛渺搖了搖頭,“沒關系!我們到時候肯定可以趕回來的!”

但是鄧宇卻有點為難了。

他不想出去,今天中午,班主任還深入的找他談過話,他不想初中畢業就去上技校,他也想上高中。

他也知道自己和薛子添之間的差距,薛子添就算是學習成績再爛,但是家庭條件好,只要是薛家拿錢拿關系,送進市重點高中都不成問題。

但是他不一樣,如果他一旦是考不上高中,那就只有一條路了。

薛子添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三分鐘上課,便推了推鄧宇,“你到底去不去啊?”

一旁鄧宇的女同桌聽見了,掃了薛子添一眼,“你這人也真是的,你不學習,也不讓別人學習。”

薛子添一下子急了,“我怎麽不讓他學習了,哎呀,算了,那我一個人走了!”

鄧宇在薛子添身後叫了一聲,沒有叫住他。

薛子添出了學校,也是一時賭氣。

他知道鄧宇和自己之間的差距,薛渺也不止一次地和他談話。

因為心裏有事,在網吧玩游戲的時候,就頻頻出錯,最後導致人家直接把他給踢出來了。

薛子添從網吧出來,插著衣兜在路上晃悠。

他想了很多,想到辛曼曾經對他說的話,想到秦可顏對他的幫助,也想到薛渺這個父親對於自己的管教。

他嘆了一口氣。

當人兒子真是太多規矩了。

想著,他就掉頭重新往學校走,可是,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忽然慌了,完蛋了,忘記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果然,學校門已經鎖了。

他怕驚動門衛驚動老師,老師肯定就是要給家長打電話的,索性便翻墻了。

但是,就像是薛子添這種小少爺的小身板,缺少鍛煉,也是頭一次翻墻,踩著墻面的坑坑窪窪處向上翻。

結果到下來的時候,一不留神就踩空了,一下子從墻上摔了下來。

“啊!”

痛死了!

今天也晚了,辛曼索性便又讓薛渺留在天海公寓了。

薛渺去浴室之前,抱著手臂看向辛曼。

辛曼一時間沒明白薛渺的意思,“你先去用浴室吧,我在秦簫房間的浴室洗澡。”

薛渺還是不動。

辛曼瞬間就明白了。

“那個你要是不嫌棄的話,還是那件海綿寶寶的睡裙。反正在家裏,也沒人看。”

薛渺反問:“你不是人?”

辛曼:“”

好吧,在薛渺面前,她壓根就沒有把她自己當成是人。

薛渺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辛曼正在收拾自己房間的被子。

昨天薛渺之所以可以睡在床上,一來是因為辛曼感冒發燒,二來是因為沒有多餘的房間。

而今天,秦簫不在,秦可顏也不在,三個房間裏面空出來兩個,難道辛曼還要和薛渺共擠一個床麽?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辛曼將被子疊成豆腐塊抱著,“你就睡我床上吧,我去隔壁睡。”

她從床上一跳下來,轉身就直楞楞地撞上了薛渺的胸膛。

這回薛渺沒有穿海綿寶寶的超大睡裙,就裹了一條浴巾。

辛曼即刻眼珠子向上瞟,避免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薛渺笑了,辛曼的這種表情簡直是要笑死人了。

“你就在這裏睡吧,我又不會吃了你。”

辛曼心裏默默腹誹:誰知道你是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而就在這個時候,薛渺的手機響了。

已經十一點了,誰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

薛渺正在擦頭發,便讓辛曼幫忙接一下。

辛曼拿過手機看了一眼,看見屏幕上顯示的姓名,皺了皺眉,“是班主任。”

“按外放。”

辛曼滑動手機屏幕接通了電話。

“是薛子添的家長麽?”

辛曼口中有點打磕絆,說:“是。”

“他今天晚自習偷溜出去,回來的時候從宿舍後面翻墻過來,從墻上摔下來,把腿給摔骨折了,現在在校醫院,如果方便的話,麻煩您來一趟吧。”

辛曼掛斷電話,看向薛渺。

薛渺已經轉身去換衣服了,“你先睡吧,我晚上應該就不回這邊了。”

辛曼抿了抿嘴唇,將疊成豆腐塊的被子往床上一放,說:“我也去。”

班主任老師挺納悶的。

為什麽會是一個女人接通的電話。薛子添不是單親家庭長大的麽,只有一個爸爸。

在校醫院等了半個小時,薛渺就來了。

一同來的,還有辛曼。

薛子添躺在床上,醫生給他正骨固定夾板,疼的他哇哇大叫,擡眼就看見了一同進來的一男一女,口中的痛呼馬上就重新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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