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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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下去就行了。再說,我忙的時候你沒看見,閑得時候就被你看見了。”

立哲拿車鑰匙,問青淵:“要我送你嗎?”

“算了,你又約哪位美女去照相,我能當電燈泡?”青淵起身,裝成很不經意的問:“振東,最近都忙些什麽?和什麽人在一塊?”

“還不是一樣。”立哲本來已經把手搭在門把準備出去,腦子回味青淵這句問話的意味,重新又折了回來,嘴角揚起慣常壞笑:“兜了大半個圈子,原來是刺探軍情來的。”

青淵臉有些發燒,惱羞成怒的說:“胡說八道!我就隨口一問,算了當我沒問!”

“那怎麽能當你沒問?”立哲把車鑰匙拋到桌子上,重新坐到辦公桌前的沙發裏,嚴肅地看著青淵。

“你想問什麽痛痛快快問好了,這樣藏著掖著真不像你的作風。”立哲一直瞧梁振東不大順眼,覺得他配不上姐姐。可青淵真心的愛著梁振東,只能還是勉為其難接受。

但,如果……現下青淵如果有別的想法……

立哲的眉毛跳了跳,很認真的說:“姐,舅舅就你一個女兒,梁振東要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我要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神經病啊!越說越沒道理了。”青淵暗自後悔自己毛躁,怎麽能讓立哲覺察到,他可是最最不省事的。

“我懶得跟你說!”青淵跺了跺腳,生怕被立哲瞧出什麽究竟,道:“我去看振東忙完了沒有。”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青淵小心走過堆滿貨品的走廊,來到振東的辦公室,敲門進去。

“你怎麽來了?”

“你怎麽才吃飯?”

都快兩點了。

梁振東不喜歡青淵來他辦公的地方,因為公是公,私是私。他特別不喜歡被家人看見他在工作中的憤怒、生氣、不甘和妥協。

他吃的是簡單盒飯,幾根白菜、紅蘿片和半塊雞排,一小碗冷了的青菜湯。

“你吃飯了沒?”振東溫和的問,想她可能也是剛剛睡醒。

青淵搖頭,想自己起床只吃了冰激淩,沒吃飯。

振東來不及阻止,她就端起冷湯飲了一口,立馬皺眉放下。

“哇,好重的味精味!還是冷的。”

“笨蛋!”振東把她抱到膝蓋上,笑道:“超市十塊一份的盒飯,你還想吃到沈姨幾只土雞土鴨豬蹄煲出來的高湯?”

青淵朝他吐舌頭,心裏酸溜溜的。雖然每個在外打拼的人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耽誤飯點,但是親眼看到愛人吃得不好,總歸心裏不舒坦。

青淵拿起他吃過的筷子夾飯盒裏剩下的白菜和蘿蔔。

“別吃了,都冷了。”

“你吃得我也吃得。”青淵很固執咬著堅韌的白菜纖維,說:“以前在醫院,我常常在手術室吃誤餐,也是難吃得要命!大家都是邊吃邊罵。”

梁振東挪了挪位置,讓青淵坐得更舒服。

她的頭發掃到臉上,香香的。

他把青淵的頭發拂到一邊,嘆氣樣在她耳邊說: “我吃不好,就是為了你能好好吃飯。”

溫熱的氣息吹得青淵耳垂上禦木本白金鑲鉆三色珍珠耳墜晃晃悠悠。

他是從來不大說甜言蜜語的人,突然感慨樣的這麽輕嘆,青淵的心一跳一跳,羞澀的紅了紅臉,覺得這句話的威力比一萬句的“我愛你”更動人心魄。

雞排柴得要命!青淵咬了一口,直接放棄,勉強喝口冷湯咽下去。

她靠在梁振東溫暖的懷裏,將他的手環在自己腰間,舉止親昵。

青淵揚眉問他:“樓下宏盛超市買的?”

“嗯。”梁振東把頭抵在她的肩窩。

“你這個老板,好歹讓他們把盒飯做得好吃一點行不行?太難吃了!”青淵笑著捶他。

☆、第 83 章

“你這個老板,好歹讓他們把盒飯做得好吃一點行不行?太難吃了!”青淵笑著捶他。

梁振東聽後悶聲發笑,揉了揉她的頭發,道:“你呀,真是不折不扣大小姐!十塊錢盒飯,兩葷一素配湯,市裏最低價。財務部一核算,折合水電、人工成本,我們賣出去一份盒飯要倒貼一塊多。你還想要多好吃,不是地溝油,不是爛葉子菜,不是黑心米,已經很良心的盒飯了。”

青淵吃驚的說:“貼錢還賣?你是不是瘋了。”

梁振東苦笑一下,把她挪到沙發上坐,自己走到窗邊,打開一點縫隙點燃一根香煙。

“有錢人自然不會吃這樣的盒飯,更不曉得世界上還有這麽難吃的東西。吃這樣的盒飯的人是為了一兩塊錢可以在太陽下走很久的人。他們大部分是學生啊、打工仔、老人……十塊錢的盒飯可以吃到雞排,他們是很開心的了。有一個住在附近的老人,每天中午買一份盒飯吃一半,另一半留著晚上吃。”

梁振東狠狠吸了兩口煙。

“每次老人孤零零坐在就餐區,一待就是整整一下午。同事告訴我,天氣熱老人回家舍不得開空調,所以天天來超市蹭冷氣,因此大家特別討厭他。我看著老人心就很酸,有時候想,不知道我老了的時候,會不會比他還糟?”

“振東!”

青淵不舍地靠在他的背脊,從身後用力的抱住他,道:“你怎麽這樣想呢?你有我啊!”

梁振東低頭看見青淵的手指晶瑩閃爍,指間戴著Boucheron彩色寶石大象戒指爍爍流光。

他把妻子的手放在掌心揉捏,後悔給她說這些有的沒的。

也許人年紀越大考慮的問題越多。年輕時只要往前沖就好了,而現在事業小有成就反而瞻前顧後萎縮害怕起來。

在國內幹實業宛如高空走鋼絲,腳下要穩,還要平衡得各方關系。

梁振東做越久,越感到後怕。往往如臨深淵,前怕狼,後怕虎,對世間一切都保持敬畏。

哪怕真失去所有財富,梁振東是沒有所謂的,他對吃穿一向很淡漠,生活要求不高。

但青淵沒有吃過窮困潦倒的苦,即使與他結婚的初兩年,雖然拮據些。但有錢珍花的遺產做底,又不愁房、車。基本生活無憂,甚至比一般的家庭還輕松些。而且她喜歡高品質的生活,國內東西她都嗤之以鼻,一件小玩意都精益求精……

十指不沾陽春水嬌嬌小姐。

梁振東的壓力可想而知的大。

青淵把臉貼著他的臉,微笑的說:“我老公,真是難得的好老板,居然貼錢做買賣!”

說著,輕輕吻他帶著煙味的唇,淡淡煙草味,很男人、很偉岸的感覺。

讓她想起很多的小細節,梁振東與眾不同的一面。

無論是在最潦草的時候,他到飯店吃飯從不與人討價還價,也不許她說價。他也從沒說過任何一個人的壞話,不管是拋棄他的杜明歌還是嫌棄過他的阮家親戚。至始至終,他對待每一個都很克制。

他的體貼和同情是溫暖的標簽和情懷,令人不得不愛。

………………………………………………………………

青淵在房間無聊地翻看最喜愛的時尚雜志,無聊的拿著筆這兒點點那兒點點,趙奇霞的話嚴重影響她的心緒,讓她安不下心來。

孕婦很容易胡思亂想。

想到梁振東,她的心又疼又酸,像壞了的牙咬到酸橘子,說不出的酸甜苦辣,意猶未盡。

說到底,婚姻中哪個女人會願意迫不得已會走到離婚這步?

梁振東!你要真和杜明歌不清不楚,老娘非閹了你不可!

青淵在被子裏發著毒誓,翻來覆去睡不著。

江城的雙錦山秀色怡人,樹木錯落,植被廣袤。山頂有千年學府,山腰有古剎,山腳有聞名的紅楓和涼亭。夏看星辰冬看雪,春聽和風秋賞楓葉。

能住在這裏的人家絕對是江城富貴極處的人家,而且大部分是最先富起來的那批人。現在城市規劃,雙錦山歸為自然保護區,不能審批再建別墅。城中新貴們大部分都如梁振東一樣西邊新開發的西色湖邊購置房產。

雙錦山的舊時人家也大部分雕敝的雕敝,出國的出國,留下的都是老人們。

房屋沒有人住,便沒有生命,腐朽得特別快。

青淵沿著米寬的石頭臺階在雙錦山的山路上散步,樹枝抽出新芽,暗示一年春已至。清晨的露珠順著黃嫩嫩葉子滴打在人肩頭。

即使現在氣溫回暖,早晨山間霧氣依舊欺人肌膚。

☆、第 84 章

青淵沿著米寬的石頭臺階在雙錦山的山路上散步,樹枝抽出新芽,暗示一年春已至。清晨的露珠順著黃嫩嫩葉子滴打在人肩頭。

即使現在氣溫回暖,早晨山間霧氣依舊欺人肌膚。

她站在山脊上,回望雙錦山的別墅。曾記得,小時她到很多人家做過客人,聽那些嶄新的洋房裏傳來的歡歌笑語,看過衣香鬢影的華麗舞者在鋪滿鮮艷玫瑰的客廳翩翩起舞。天天都有精巧稀罕的玩意,天下聞名的珍饈……

而如今,蕭索人寂,連最頂盛如月亮般的屈家也是重門深鎖,花葉雕零。

是人事滄桑,更疊不休,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無奈?

青淵嘆息一聲,轉過頭慢慢走將回來。

快到門口時,見著父親阮次山正在門口送客上車。

看清是哪位客人,青淵倒定了會腳步,等車開遠了方從山道上過來。

“爸爸。”

“看見唐叔叔,怎麽也不來打個招呼?”阮次山語氣有些不滿的批評她。

青淵低著頭,踢踏著腳邊的石子,嘟著嘴不說話,心裏挺看不上這位唐方仁叔叔。

面對女兒的任性,阮次山確實如趙奇霞而言,有點無可奈何。

青淵的性格已經養成,再打罵絕對是不行,她讀書多,說起道理擺布起來,阮次山還不是她的對手。

再則出嫁後的不是,自有丈夫,父親又遠了一道,阮次山也只有希望:將來看梁振東能不能改變她一點點。

雙錦的老別墅院落都不大,小小巧巧,一方池塘,幾塊太湖石假山,養幾尾紅鯉,稀罕的就養些錦鯉。錦鯉嬌氣不大適宜江城的氣候,養了幾次,便還是換了紅鯉的好。院子裏有幾棵雜樹,桂花、棗樹、海棠……也是當初修別墅附加送的,好風雅的人家自行刨了種上好的,名貴花種,阮家倒沒動過,這麽多年過去,已經是蔥蘢一片,綠蔭匝地。

“你別氣唐叔叔在宴會上逼振東喝酒,他是心裏苦!”阮次山和青淵在池塘邊繞著圈子慢慢走著,唐方仁和阮次山差不多同時事業起步和發展起來的,所以更有種兔死狐悲的傷感,“他已經決定結束國內的生意,移民國外了。”

青淵一向不管家族生意,可聽父親話音沈痛,再想到早一陣電視裏放的房產降價業主鬧事的新聞……

“唐家就虧空如此嗎?那些房產地皮……"

“老百姓總罵官商官商,須不知官在前,商在後。面粉貴了,面包能便宜?人民總是無知,就像醫院一樣,不是醫生或是院長把你的住院費帶回家了,也不是地產老板利欲熏心一定要擡高房價。根本上說,是政策,是制定者出了問題……"

“爸爸……"

阮次山越說越激動,青淵扶住他的手肘,讓他順一會氣。

“我心裏真的很不痛快,現在的環境逼得人但凡有點門路都一家一家的全走了。當初,唐方仁還邀請我一起入股進軍房地產,公司開業的時候,那些官員是什麽嘴臉?而現在又是什麽嘴臉?幾十年的奮鬥,雨打落花全流去——"

青淵默默陪父親站在花園的石榴樹下,不知道如何安慰。

阮次山的話讓她驚心、害怕,當時,振東剛進入阮式時,面臨的局面就是要不改革岌岌可危的賣場,或者賣掉賣場進軍蓬勃全民參與的地產行業。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選擇後者的時候,沒想到梁振東是最極力反對入股地產的。

在大家眼裏,他選擇了一條最笨、來錢最慢的路。

要是他真選了地產,那麽現在阮家便也和唐家差不多近況。

“一代人打江山,二代人坐江山。唐叔叔生意不順,兒女們又不聽話,在外吃喝玩樂,在家爭權鬥法,他也是灰了心,幹脆結束生意,到國外過幾年安生日子。生日宴會那天,他是嫉妒我,有個聽話會念書的女兒,又有一個能夠撐得起家業的女婿。”

池塘裏的紅鯉見人影過來,立即圍攏起來,湊在一起還以為有人投食。

青淵心底甜蜜,低著頭嘴角揚起一絲不察微笑。

“別以為家族企業風光,其實最可憐,沒有政策,沒有優待,做一點事情公商稅法檢都來掐脖子,要卡要拿。回過頭來看,爸爸很感謝你和振東,如果沒有他這幾年踏踏實實的付出和努力,就沒有阮式的今天。”

青淵安靜的聽著。

“很多時候,男人也是身不由己的苦,青淵,你要體諒振東的不易。”

……………………………………………

☆、夢中人

阮次山和青淵散完步,回到屋裏吃早飯。

青淵有些孕吐,早飯是南瓜奶油幹酪蛋糕和橘汁水。阮次山,阮玉英和趙奇霞吃的則是典型中式早餐,皮蛋瘦肉粥,油條,小籠包,雞蛋等。

"阮次山吃了一半突然問對面坐著的妹妹阮玉英道:“立哲最近和何家三姑娘走得挺近的?他們兩人在談戀愛嗎?”

青淵喉頭一梗,差點被柔滑的南瓜奶油噎住。

何家三姑娘,何筱音?

阮玉英顯然也是被問住,半晌才不自然點點頭,好半天才回答:"嗯,嗯……那還有什麽假,他這麽大也到該戀愛的時候。而且他最近忙著看書準備考公務員。”

阮次山皺眉的說:"那我怎麽聽說,他在檢陽的時候和一個女孩子同居!"

"怎麽會?不可能!”

說這句話的不是阮玉英,而是青淵。

大家均好奇地望著她。

現在都什麽年代,年輕人處男女朋友很正常。她憑什麽一口咬定阮立哲沒有?況且阮立哲又是出名浪蕩。

青淵舔了舔嘴唇,心虛的道:"我和阿哲那麽好的姐弟,他有同居的女朋友不可能不會告訴我這個做姐姐的?”

趙奇霞端起滾粥吹吹,慢條斯理的道:"你結婚的時候通知了阿哲嗎?"

青淵面紅潮熱,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阮次山哈哈大笑,為趙奇霞的機智鼓掌。

"阿哲也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要是有真和何家姑娘情投意合,就讓他帶回來給長輩看看。我們又不是不開明的家長,只要他們兩情相悅,我們自然是支持的。只是從政,阿哲要好好考慮,生意輸了,最多破產變成窮光蛋,玩政治……輸了,就是家毀人亡,幾代人都要受到迫害。”

"我會同他講。"阮玉英笑得勉強,似乎心裏有一大堆不樂意。

大家重新安靜吃飯,快吃完的時候,阮玉英考慮很久,很慎重的對阮次山說:"哥,我看阿哲這次是認真的,他——說要入贅何家。”

青淵心裏"咯噔"一下,心裏湧起不好的感覺。

都什麽時代,還入贅?何家又不是沒兒子。

阮次山沈默片刻,只道聲:“他雖然姓阮,但終歸是你兒子,我沒有什麽意見。"便起身上樓換衣服。

青淵吃完飯,慢悠悠晃到阮玉英的房門口。

"二姑。"

門沒鎖,她敲了敲門輕輕一推就進去了。

阮玉英愛物惜物,房間裏的陳設家具十幾年沒改過,一水的胡桃木的木質家具,用得久,皮殼發出瑩潤光澤,可以瞧出主人常年細心打理和護理。長長的窗戶前,白色荔枝紋路的窗簾整齊束在兩邊。

阮玉英正立在窗戶前,一如很多年,站在這戶窗前看著兒子朝來夕往,上學放學,從幼稚兒童長成懵懂少年,再變成羽翼豐滿的年輕人。

小鳥長大,飛離巢穴,留下孤獨的守護人。

“青淵,”阮玉英笑著招呼:“快坐。”

青淵微笑著做到寬大的胡桃木太師椅裏,她身邊的小幾子上擺著立哲第一次背著書包準備上小學的照片。

“青淵,要喝點什麽嗎?”

“不用忙啦,二姑。”

青淵把手拖住阮玉英的胳膊,撒嬌地笑著說:“我就來坐坐找二姑聊聊天!”

阮玉英一楞,接著微微一笑,拍著她的手,坦然坐到對面的胡桃木椅子裏。

“二姑,時間好快,一轉眼,我和立哲都大了。”青淵拿起照片,用手指撫摸上面的孩童,目光溫柔。

“喔,對啊!”阮玉英看著照片中的兒子,又是笑又是感慨:“立哲小的時候,我恨不得他能一天長大。他長大了,我又想怎麽就長大了啊!還是小時候好啊 ,牽著我的衣角,依偎在身邊。不像現在滿世界找不到人,請都請不回家。”

青淵看著二姑直笑。

"你將來做了母親就會知道!母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阮玉英低頭打量青淵的肚皮:"你和振東現在總算是走上正軌,我們大家就安心不少,當時你閃婚,家裏不知道多擔心?生怕你一失足成千古恨。振東本事,把你爸爸生日宴席辦得多好,來的賓客誰不誇他好?青淵,真的好眼光,書讀得好,老公也選得好。"

阮玉英說著,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二姑沒本事,想著把立哲交給你和振東……沒想到……”老一輩人心裏“入贅”是很沒臉的事,丟人。

"二姑,你說哪裏話?"青淵忙截住阮玉英的話頭道:"二姑最困難的時候不都過來了嗎?現在阿哲大了,你就等著他娶妻生子,做奶奶吧。"

☆、第 86 章

"哈哈,你就逗我。"阮玉英笑著搖頭,躊躇半天,方悠悠的嘆氣:"阿哲是什麽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他能有振東一半本事,或有你一半聽話,我就謝天謝地阿彌陀佛。其實,剛才你爸爸說得對,阿哲確實在檢陽和一個女人住在一起——"

青淵的心咚咚直跳,她抿了抿嘴,小心的問:"是——真的嗎?"

阮玉英點頭,沈重的壓低了聲音說:"你千萬別說出去,我正為這事愁得不得了,那女的離過婚,還帶著個孩子——"

是杜明歌?

一定是!

“那他又和何家……”

"青淵,你幫我勸勸立哲。"阮玉英伸過手握住青淵的手,嘩嘩流淚:“我真不知道他想些什麽,離過婚的女人怎麽好?但立哲為什麽要去攀附何家那樣的門楣?都是我沒本事,都是我害了他。”

"不是,二姑。”青淵的手熱得出汗,口幹舌燥,"二姑,阿哲興許是真心喜歡。”

“不是,立哲不喜歡何筱音,至少是不愛她。” 阮玉英直流淚,痛苦的說:“我年輕時,因為愛情吃盡苦頭,所以一直教育立哲,男人要有事業,要立業才成家。但現在……”

“二姑,立哲這麽大了,他會權衡。”

青淵的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一張楚楚可憐的臉,閃閃發亮大眼睛,微微顫動的睫毛,脆弱地仿佛馬上要哭出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覺得阿哲有些著魔——"

"不會的!"青淵拍拍姑姑的肩膀,安慰道:“我們會看著他的。”

青淵和阮玉英聊了一會,出來在雙錦轉悠一圈,確實無事可做的很,為了避免輻射,又不能上網,手機都被限制使用。

剛巧趙奇霞從樓上下來,看見她無聊地坐在客廳米色長沙發上翻著報紙,油墨香的紙張鋪得到處都有。

青淵知道是她下來,也懶得擡眼,繼續翻看新聞。

趙奇霞很註意保養,身材勻稱得體,面容飽滿,遠比實際年齡顯得年輕。即使討厭,青淵內心也承認,論美貌錢珍花女士絕對是失敗者。

而且,趙奇霞不迷戀名牌,衣物鞋帽都很少,甚至比阮次山的還要精簡。可樣樣都是精品,隨意搭配一下,照樣優雅迷人。

今天趙奇霞穿了件覆古絲質旗袍,立領盤扣,黑絲底絨暗綠的花紋,披著一件榴花紅色流蘇羊毛披風,白藕的胳膊不經意露出來,雪白可愛。底下裸著一雙長腿沒穿絲襪,直接踏在珍珠白色山羊皮鞋裏。

"哪怕懷了孕,老公不再身邊,也不能這麽隨意吧?"

青淵被她批評得臉上發燒。

最近她是疏於打扮,一則沒心情,二則確實是因為梁振東不在身邊而有些懈懶。

"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聽到青淵氣哼哼不忿的頂嘴,趙奇霞咪咪眼,突然大笑起來,她笑得花枝亂顫,青淵生氣地站起來,沖她嚷道:"笑什麽笑?”

趙奇霞揉了揉眼睛,"我裝扮美麗從來不是為了娛人,而是為了娛己。花鋪美色,人行好事。人活於世,首先不辜負自己,才能不辜負別人。"說完,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優美閃身出去。

氣得青淵幽憤不已,連連咬舌。

……………………………………………………………

其實青淵不喜歡趙奇霞的另一個原因是她總覺得趙奇霞有些像杜明歌。她們均是一種類型的美女,高瘦,波浪卷發,長裙,素面。只是趙奇霞堅毅,杜明歌柔弱。

所以趙奇霞能在錢珍花去世三個月後成為阮家的新女主人,理直氣壯地住進來。這是真實發生在青淵身上的故事,對青淵最大的影響,是她對男人、對感情產生懷疑。

恩愛夫妻究竟有多恩愛?二十年相處歲月還是僅僅空窗的三個月?

錢珍花在時,阮次山對妻子俯首貼耳,言聽計從,即使有些小風波但也瑕不掩瑜。妻子生病直到去世,他也盡心服侍,痛哭流涕,為什麽剛過去一季就把新人換了舊人?

但是杜明歌離去後的兩年,振東都對她念念不忘,不能自拔。結婚幾年,從沒在她面前提起過關於杜明歌的一個字。

是遺忘抑或是還是深愛?

而立哲的愛情又是什麽?

杜明歌究竟是怎麽樣的女孩?

青淵扔下報紙,窩到沙發思考這個問題。

梁振東、阮立哲、杜明歌又是什麽關系?

粱振東從來不對她說起工作上的事情,偶然被問起,他也只是輕描淡寫的說:“很好。”

☆、第 87 章

粱振東從來不對她說起工作上的事情,偶然被問起,他也只是輕描淡寫的說:“很好。”

他們之間青淵充分信任,所以他的工作、出差、或是應酬,多不過問。

所以,他去檢陽出差時,也毫不懷疑,貼心收拾好衣物,像往常一樣送他出門。

檢陽是江城下級城市,工業發達,又是輻射全國交通中樞,物流交叉點,在這建立物流園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幾個月裏,阮立哲就已經開始在檢陽進行物流園的籌備。

即使突然出現的杜明歌和莫名其妙出現的衣服讓青淵隱隱不爽,但粱振東的生活和往常一樣,一點異常的蛛絲馬跡都沒有。杜明歌這顆石子像掉到棉花地裏,一聲不響,沒有驚起絲毫波瀾。

青淵幾乎要把她遺忘過去。

約定俗成,粱振東出差日出入報平安,每晚睡前電話晚安。

第一天,很好。

第二天,粱振東報備過,需要陪政府官員吃飯,可能晚些。

青淵等到十一點,仍沒接到他的電話,打過去,他也沒接,三番四次接不通,心裏便急起來。

倒不憂心別的,只是中國官員,又刁又賤,酒席上喜歡耍威風灌人酒。

怕他出危險,怕他醉倒在大馬路上沒人管,怕他被人帶壞染上不好的東西。

青淵越想越急,電話直接撥給弟弟——阮立哲。

“姐夫?回酒店了,我在陪趙局長打牌。”手機裏頭,麻將聲音四起,阮立哲大聲嚷著,“'**假日酒店1352號房。”

掛了電話,青淵滿腹狐疑,既然已經回酒店,為什麽不接電話?

她通過查詢,直接把電話“假日酒店”前臺,再轉到1352號。

電話通了,還來不及說話。

“餵,你好——”

“……”

“餵,你好——請問找誰?”

手機裏的女聲清晰傳來,證明那不是自己的幻想。

青淵渾身發寒,腿軟得直接坐到地上,長久以來最害怕、最擔心的事就這樣猝不及防砸到眼前……

她飛快掛上電話,呆呆坐在床上,自己也不知道心裏想了什麽,好像什麽都想過,其實什麽也沒有。

悲傷、憤怒、傷心、不甘……

不不不,她是生氣,氣得發顫,要把一切質問明白。

深夜淩晨,來不及多想,穿著睡衣,踏著軟毛的兔子拖鞋,駕車沖上高速。

人在絕望和痛苦中的勇氣不可想象,駕照拿了七八年,她只在江城轉轉,從沒上過高速。那夜,她披頭散發,像個女鬼,只憑著心裏的一股氣,就敢驅車千裏。

去問個難堪的究竟。

二點的黑夜深沈一片,來到檢陽“假日酒店”,站在電梯馬上就可以到達1352。

要說什麽?大罵、大哭、大叫……像錢珍花對付小三那樣羞辱徹底,使她再不敢犯。

以後呢……再往後……

青淵不是錢珍花,粱振東也不是父親。

她不可能用錢珍花的那套對付粱振東。

證據確鑿,他們只能離婚一途。

她再懦弱,再愛他,也容不得自尊被踐踏。

青淵在電梯裏嚎啕痛哭,傷心欲絕,倉惶如喪家之犬,連質問都不敢問就落荒而逃。

現代社會把女人逼到如斯田地。

為了維持家庭,打落牙齒合血吞。

丟盔棄甲,哭泣著連夜又從檢陽回來。

車行江城大橋,人跡寥寥。

她絕望的把車停在橋面上,宛如游魂在橋上游蕩,冷風鼓起她的睡袍像一只漲滿風的帆,失魂落魄把鞋都走丟。

晨光乍現,波光粼粼的江面,泊著幾艘小船。

她無力跪倒在石欄桿前,絕望的想:

縱身一跳,也就一了百了……

醒來時,她在醫院。

難聞的是醫院消毒水味卻讓她奇異的心安,頭疼欲裂,耳朵裏灌滿聲音,就是睜不開眼。

是怎麽到醫院的,她也記不分明。

好像有警察、閃爍的警車和救護車,還要焦急的米娜……

後來……

後來一直有人溫暖的握著她的手。

當她是珍寶,心愛的寶貝。

“青淵怎麽了?”

“喔……”米娜小聲的說:“……我們開睡衣派對,喝醉了……鬧著玩……”

荒唐的借口,不知哄騙誰?

青淵感激米娜保留她卑微尊嚴。

粱振東手指撫了撫青淵的頭發。

“太胡鬧了。”他說。

可不是……

青淵睜開眼,看清楚何人,又閉上。

多希望這是一場夢。

寧願蘇醒時,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

人生沒有交集,也沒有傷害。

☆、第 88 章

在商言商,但梁振東每天忙完公事,還有數不清各式的圈子應酬。不去不給面子,談不攏生意。應酬太多,又著實影響生活和家庭。

青淵懷孕後,他慢慢把重心從工作轉到家庭中來,把一些晚上吃飯、喝酒、打牌陪客戶的事推給很精通此道的下屬去辦。每個人都有擅長的事情,能交游廣闊與誰都成為朋友也是門藝術。

晚上,城中幾位大佬的公子組織聚會,老三樣吃飯、打牌、按摩。

梁振東是後來發達以後才同他們熟絡起來,除了生意外,私生活同他們腐朽的奢侈做派大相逕庭,更沒有交集。不像阮立哲,從小混在圈子裏,來來去去是真正知根知底的發小。

阮立哲是城中出名的花花公子,眾人戲言:如果不是晚生些年,和屈家的那位真正拼得上一拼。

女朋友從江頭排到江尾,多如牛毛。

今天,他宣布“改邪歸正”,何筱音就是他正式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女朋友。

話裏話外,結婚已經是板上釘釘。

立哲和明歌……

梁振東深知自己身份敏感,唯有裝糊塗。

“五彩滇水“是他們的根據地,環境清幽,雲南菜做得不是很地道的雲南,因為中和了江城人的口味和喜好,反而很得人心。

幾杯黃酒下肚,酒酣耳熱,各式的葷黃段子滿天飛。

梁振東沒有喝酒,因為待會還要開車,他來應個卯,時間差不多就功成身退。

這些公子就是二世祖,繼承家裏政治或權利資本,頂著父輩的光環經商做生意。如果不和他們合作,通天的本事也拿不下政府的批文,接不下工程,做不了買賣。

“瞧我剛才出去見到了誰!”陶西北出去接了電話回來,神神秘秘的說。他的父親是省電視臺臺長,從小在電視臺攝影機後長大的人,眼尖得很,他沖著唐炬笑著說:“唐炬,我看見你前女友了!”

唐炬是阮家至交唐方仁的兒子,和阮立哲是好朋友,最近他家裏不順,做什麽都背運的很。

大家哄然一笑,知道陶西北說的是劉米娜,唐炬臉色難看到極點。

“唐兄惱甚麽?”陶西北怪腔怪調的京劇唱腔惹得大家又是一陣大笑:“城裏數得上的基本都是她前男友。”

“米娜是削尖了腦袋往上掙,誰不知道哩。生得美,大家便哄她玩一玩……”陶西北越往下說越不堪入耳。

“……"

這樣不顧廉恥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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