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模作樣，偶爾救治一二百姓，就要我等萬般感念……呵呵，正像是那主人餵狗，管教那狗奴處於餓不死狀態便是了！”

“你胡說！父親寬仁，文軒老谷主更是慈悲，向來懸壺濟世！”

黃芷憤怒大叫，引動得無數藥神谷弟子齊齊呼應，皆是憤怒望向李公明。

“慈悲？方文軒執掌藥神谷，有七十年了吧？七十年間，不說這天下如何，便是你藥神谷周邊，就有三次大疫！試問有哪一次，是你藥神谷救民眾於水火？”

“試問汝等苦修丹道，有誰望過我們這些百姓一眼？”

李公明哈哈大笑：

“老子當年，就是父母都被病死才賣身，當我不知？啊？來呀！今日你們趁著人多，想殺了我對吧？告訴你們，老子便是進了閻王殿，也是坦坦蕩蕩！”

藥神谷眾人，皆是無語沈默。

從來沒有人，跟他們講過這種東西。

藥神谷中，似乎從來都是誰丹道高，誰的話語權就高；而非誰救人多，誰的話語權才高。

越是鉆研丹道，越是醉心苦修，便，越是諷刺！

“多少百姓，飯都吃不飽，你家藥神谷，卻拿著大把靈田種藥材！種出來藥材作甚？還不是上下打點，疏通關系，有一口給我們？”

李公明越說越起勁，到最後，一個人的氣場，竟是壓住了場中眾人！

“當然，你們今天要殺我，我也認了，可，我就是要在死前，聽你們說一句話！”

一個手指，豎在李公明身前，他看向在場眾人，喝道：

“藥神谷，是不是行善、救人之地！百姓病傷，到底該不該管！”

黃芷被氣到渾身發抖，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沒辦法說出口。

她不肯承認李公明所說。

但她知道，李公明說的，是真的。

藥神谷，的確失了本心——就像藥神谷覆滅後，她流落藥神谷周邊，聽人茶餘飯後閑談，從沒有聽到誰為藥神谷惋惜。

就像，藥神谷早就該死去一般。

“藥神谷，的確不是曾經那個救治萬民的所在了。”

蒼雲此刻，忽地悠然出聲，他的面容上，也帶有一絲悲戚。

藥神谷開谷祖師，終究曾是蒼雲名下徒子徒孫。

“轟！”

一拳打出，隔空橫貫李公明身軀。

元府處。

猛然崩解。

“我不取你性命，只廢你元府。”

蒼雲微微點頭：“無論如何，藥神谷不該由你來占據，這一點，你總不會想否認吧？”

“呸！”

對蒼雲話語，李公明只有此回應。

蒼雲沒有理他。

現在，自己有些累了，過往因果，重重加身，便是蒼雲這種存在，也生出無力之感。

自己救得了藥神谷，卻救不回人心。

“殺不殺他，由你來定。此後，你便是新一任的藥神谷之主，我蒼家，鼎力支持。”

蒼雲悠悠言道。

黃芷聽到‘殺李公明由你來定’之時，顯出一抹猶豫，可聽到藥神谷之主讓給自己擔任，卻是面色大變。

“這怎麽行！”

“黃小姐！門中精銳，都被殺了個遍，您的丹術，已經算是最高的了！”

卻有藥神谷門人，痛哭流涕。

藥神谷被屠戮一空，根本沒有丁點力量……便是黃芷這種二流，如今也成了鳳毛麟角般存在。

“黃谷主，請不要推辭！”

“除了您，還有誰能擔此大任？”

一道道聲音，自藥神谷眾人口中響起。

當然，他們這也是認清了局勢。

黃芷是唯一一個還算有點背景、有點實力、有點家世之人，甚至，還有一座靠山……若不把黃芷推上去，只怕谷中難免再分裂為幾派，互相鬥爭不休……

藥神谷，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可是……可是……”

黃芷猶豫不決。

她心中清楚，自己不過是在谷主、父親庇佑下的一株小草，現在忽然要這株小草長成參天大樹，甚至去庇佑別人……

太難了！

“黃芷，我說過了，這些東西，都由你自己決定。”

蒼雲緩緩朝谷外走去——失去了元府的李公明，不過是砧板魚肉罷了，不需要擔心。

只留下一道在日光中漸行漸遠的背影。

“可是……我究竟要怎麽做！”

黃芷茫然無所依。

那遠去身影，忽然頓下，微微側過頭來：

“這裏，不再是庇護寒民、兼濟蒼生的那個藥神谷了。”

“但你，可以讓藥神谷……重新變為藥神谷！”

語畢，蒼雲遠去。

“但它可以是……”

這句話，讓場中眾人皆是楞住，靜靜品味其中滋味。

藥神谷，依舊有種植天材地寶的上好靈地。

依舊是各式丹道大家的心得註解。

在外，依舊有無數交好勢力。

藥神谷遭戮，雖然強者、中堅盡去，但基本盤，只丟了一半。

憑借剩下的一半，足夠藥神谷眾人，重新休養生息，甚至重新崛起！

黃芷靜靜垂首，思慮許久。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個潑辣刁蠻的小姑娘了——如山岳般沈重的壓力，被她擔到肩頭，一人負之。

……

離開藥神谷後。

輕風吹拂面頰，花香鳥語奏響，長空中雲霞翻飛，日光清朗。

蒼雲，沒有去關註黃芷要怎麽處理李公明。

對於自己而言，與藥神谷的緣分……

就算是這樣盡了吧。

自己，還有自己的因果要去解。

其中最重要的，當然要數通天——這個家夥，在武州城被自己震懾，不敢出戰，逃遁至藥神谷搶奪諸多天材地寶，定然是想要盡快回覆實力。

對了，還有幽焱令……人族研究幽焱令無盡歲月，始終無法窺探其奧秘，但通天乃最初神族，想必可以催動使用——

會不會，正是因為幽焱令，通天才優先選擇藥神谷的？

這個念頭一起，頓時讓蒼雲生出一絲不安之感。

“如果說，幽焱令是對通天極為重要存在的話，那麽……”

蒼雲的目光，漸漸顯出一絲凝重。

他大概推斷出，通天下一步究竟要去哪裏了。

這個世界上，還有何處，有著大量幽焱令？

唯有……

‘菩提古樹。’

蒼雲一字一頓。

正是映元仙宗，真武峰頂的那株神樹。

那株神樹樹洞之中，藏有無盡幽焱令——蒼雲是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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