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一個煉器、一個煉丹，是為仙宗勞苦百年，有些資歷。”

那枯瘦老者嘿嘿一笑：

“不過，若說來爭這接天香蓮，卻是差得遠了！”

“你！”

見到此人，秦無言面上略有漲紅，先是想要說什麽，可再看一眼那枯瘦老者的樣子，終是啞口無言，只得一甩袖袍：

“又豈是這樣論的！”

“不這樣論，怎樣論！”

枯瘦老者，忽然爆喝一聲，自血海中走出、於萬軍中拼殺得來的殺伐血腥之氣，登時化為罡風，狂烈震出！

“叮當哐啷！”

無數裝飾玉石、桌椅，盡數在此刻化為齏粉！

周身，如有鋒利冰涼的刀鋒滑過，後背寒毛更是根根倒豎。

有幾人臉頰直接被割破，鮮血滴答而下，手忙腳亂地止住自己傷勢，卻發現無論怎樣努力，也不能讓著傷口快速愈合。

若不是那枯瘦老者顧慮在場年輕弟子不少，還強行壓制著自身氣勢，只怕，在場的某些弟子，會被這一擊直接抹殺！

“嘿。”

見眾人皆是被震住，老者怪笑一聲，傲然道：

“老子的腦袋，向來都是別在褲帶上，六次元府被壞，三次神魂受損，還有兩次，靈根都叫人削去一半。”

老者驕傲地擡起頭顱，回憶起這些年壯舉，亦是自覺熱血沸騰。

激動之下，凈是直接拉開自己衣襟，坦露胸懷。

“啊！”

不少膽小弟子，失聲驚叫，再也不敢看老者身軀一眼。

左肋一大塊血肉，已經被打出兩個手掌大小的半圓形傷口，黝黑的結痂似乎不能長久存在，每隔一陣，便會自行脫落，露出其下暗紅蠕動的血肉。

可這暗紅血肉，又會馬上滿是各式鮮艷陰毒的各式色彩占據，再一次漸漸化濃，最終凝結成黝黑結痂，構成一個完美輪回。

“治不好，也不用治！”

枯瘦老者豪邁大笑，這才將雙手撒開，喝到：

“來！接天香蓮老子要了，誰搶！”

場上無聲。

……

“你看他們，平素也是一時人傑，各為雄主，怎麽到了如今，就雙豆塞聰，不能看出內裏端倪？”

蒼雲輕聲言道，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身旁兩女言說。

“是因為渴望，也是因為恐懼。”

蒼雲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法相境界，千載春秋，誰不希冀渴求！

這幾人，更是經歷過生死，也在迷茫中等待最終時刻的來臨。

死神在耳旁的輕聲細語，陪伴在他們該有幾十年了吧？

這種滴水石穿，不知自己何時大壽將近的恐懼，要遠遠超過任何酷刑。

楊明施展的，是陽謀，是哪怕看出來，也要乖乖往裏跳的陽謀。

‘左元，你……會如何應對呢？’

微微瞇起雙眼，蒼雲想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作為仙宗之主的左元，會如何應對。

畢竟眼下的情況，可是殊為棘手，便是在蒼雲看來，都是一個難以平衡的局面。

“我們還是聽聽掌教的意見吧。”

忽然，飛塵出言，打破此間寂靜。

“好，就聽掌教的！”

那枯瘦老者大手一揮，也不說什麽別話，徑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下。

顯然，是對自己的功勞、苦勞極有信心，此刻擺出勝券在握模樣。

秦無言與孫長老見掌教法眼，雖是不情願下場，但思慮片刻，也只能各自長嘆一聲，亦是回到屬於自己的座位上。

“不是這海東青攪局，只怕接天香蓮就是我的了！”

兩人盡是咬牙恨道。

海東青，就是方才的枯瘦老者。

他可謂是對映元最為忠心耿耿的幾人之一，一生為仙宗征戰殺伐，不論是資歷資格，都是不二人選。

“還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秦無言與孫長老還惡狠狠瞪了飛塵一眼。

飛塵忽然出言，說什麽‘由掌教抉擇’，好個冠冕堂皇！

不就是知道以自己的功勞、苦勞，比不過三人，爭不來這接天香蓮麽？

讓掌教抉擇，反而還又一絲落在飛塵頭上的機會……可是讓秦無言、孫長老、海東青三人爭來爭去，卻一定落不到飛塵頭上！

不過，此時再怎麽惱恨這飛塵，秦無言與孫長老也只能靜靜等待掌教的安排了。

雖然，兩人皆是桃李無數，但……

一手培養出來的弟子們，如今也有不少到了神門境界，也該為將來之事打算，若是真的撕破臉，會不會支持自己，還很難說啊……

就像方才，飛塵忽然發言阻止三人，那些個神門弟子不禁沒有出言，反還視而不見，秦無言甚至能感覺到，有幾個弟子恨不得掌教因為此事，直接剝奪三人的資格！

一株接天香蓮，直接讓表面團結的映元仙宗波瀾頓起，若不是左元以絕對實力蓋住眾人，只怕……

“這件事情，我是這樣想的。”

主位之上，光華輪轉。

一眾人等，皆是屏息凝神，等待掌教繼續出言。

左元面色平靜，先是掃視眾人一圈，目光在那幾名老者身上停留許久。

半晌，才下定決心一般，略帶著愧疚，緩緩道：

“這株接天香蓮，我不會給任何人。”

“啊？”

“什麽？”

不光是丹院秦無言、煉器院孫長老，以及早已避世的海東青，便是那些偷偷抱有希望的神門強者，亦是呆住。

人人不解，面露驚疑。

“咳……不知，掌教這是何意？”

最終，還是飛塵半瞇著眼睛，問道。

在內心深處，飛塵對於這‘接天香蓮’，也是充滿了渴望。

但，若和秦無言、海東青、孫長老三人比起來，飛塵沒有優勢！

“這株香蓮，明顯是赤霄仙宗的陰謀，赤霄此來，也絕非是所謂和談。”

“拋掉一切幻想，準備戰鬥吧！”

左元的聲音中，帶出一絲決然：

“我知道諸位很渴望這接天香蓮，但是，為了仙宗的安寧、為了上下團結、也為了不被赤霄玩弄於鼓掌之中，我決定——”

“不行！”

“不！”

飛塵與海東青兩人，對於接天香蓮最是渴望，一直偷偷關註著左元袖袍，此刻，兩人皆是猛地擡首，爆發出一陣驚呼。

後知後覺的眾人，隨之望去。

只見，掌教手中，飄過一陣飛塵。

法相強者，想震碎柔弱的靈植花卉，簡直易如反掌。

“難道……”

“莫非掌教……”

旁觀者們，皆是張大嘴，下巴都快落到地上。

深深的不可思議情緒，毫不遮掩地顯現在臉上。

掌教左元，居然將接天香蓮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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