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番外之沈瀾西

關燈
夏。

六月的天兒,室外已然成為一個蒸籠。甚至連前不久鋪的柏油路都烤軟了,一踩一個腳印,而且原本已經散完的瀝青味又卷土重來,熏得人憑生煩躁。

“西西,這下兩位叔叔是給足你面子了,這大熱天都陪你出來看那勞什子電影。”杜仲堃左手叉腰,右手捂鼻站在馬路邊。

他說完沒得到回應,悻悻然地搖了搖頭,又瞇著眼細細打量起身旁今天明顯精心打扮過的少女。十六歲的少女正是含苞待放的時候,白色襯衫配淺粉色半身裙,襯得她愈發水靈。又因天熱,頭高高束成一個馬尾,看著就幹凈簡單。

杜仲堃把頭偏向一邊,嘴裏碎了一口,真不知某人這走的什麽運。絕對是狗屎運。

“我懷景叔來了。”一直眺望著的少女終於看到遠遠開來一輛熟悉的車,趕忙收了遮陽傘,臉上表情也瞬時變換。

車停,駕駛位上的人表情算不上好,瞟了眼站在馬路邊上的兩人,冷冷的開口:“上車,去哪?”

杜仲堃徑直上了副駕駛,留下少女蹙著眉頭,嘟嘴上了後座。

“去哪?問沈瀾西!”杜仲堃從接近四十度的室外進入冷氣全開的車內,仰躺在座位上舒服得直嘆氣,於是吼完一嗓子了幹脆閉上眼開始假寐。

“懷景叔,我們去市中心的雁山劇院看新上映的那部電影。”沈瀾西說得小心翼翼,但仍難擋言語間的興奮感。

駕駛位的人嗯了一聲,車子平穩的出發。沈瀾西從倒車鏡上看到他緊抿著唇線,似乎在他不耐煩時就是這樣。車行駛了一段路程,適逢紅燈,她試探的問道:“懷景叔,你今天很忙嗎?”

周懷景眼睛直視著前方的紅綠燈,淡淡地應道:“還行。今天怎麽突然要看電影了?”

沈瀾西楞了一下,略顯遲鈍的答道:“就是從來沒有和你和堃叔叔看過電影,想看一次。”

“下回選個涼快天。”

“好”

沈瀾西和杜仲堃是在城南的那一片大院等的周懷景,從那到市中心所在的新城區耗時不短,三人接近十一點才到雁山劇院所在的大樓。

周懷景去停車,杜仲堃先帶著沈瀾西去買票了。

雖然是如此炎熱的夏天,但因為是周末,出來游玩的人還是很多,周懷景找了好幾分鐘,才尋得一個停車位。停完車下來,他腳剛觸到地,就覺得一番天旋地轉,由巔頂傳來的一陣眩暈感。

想必是這迎面撲來的熱氣太蒸人,格外是在這地下停車場,周懷景站定,閉目五秒後,才邁步走出了停車場。

到了大樓前的廣場,果然人煙稀少,就廣場中央的音樂噴泉那零星散著三五人。尤其是噴泉邊上坐著那個小姑娘格外紮眼,已經來來往往好幾個人對她投去了目光。她倒是一副世間唯我在的沈醉表情欣賞著舞姿妖嬈的噴泉。

其實吸引大家的也不是她的那副姿態,是她腳邊擺著幾大桶冰淇淋,甚至手上還捧著一大桶,用著小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隨意往口裏送。

周懷景自嘲似的勾了勾唇,終究是人老了,不懂小年輕。

沈瀾西選的是一部愛情片,翻拍的外國片。周懷景坐在黑暗的電影院只覺得頭是越來越眩暈了,堅持盯著屏幕十五分鐘後,他還是歪頭睡著了。同樣這狀態還有杜仲堃,因而電影結束,影廳人都撤完後,沈瀾西才賭氣似的叫醒他倆,“你們倆還不如不答應我來看電影。”

“小侄女,原諒叔叔年紀大了,對這種情~愛素來不感興趣。”杜仲堃撚了一個沈瀾西懷裏的爆米花往高空拋,張嘴用口穩穩接住了。

“可我倒聽枋阿姨說你經常約年輕漂亮的姐姐出去看電影呀。”沈瀾西明顯不相信他的鬼話,瞥了他一眼,轉而去看另一邊醒來後依舊閉著眼的周懷景。

“小丫頭懂什麽!撤了。”杜仲堃拍了拍沈瀾西的頭,“一直盯著你懷景叔看叫什麽事。直接叫他起來我們走了。”

周懷景睜開惺忪的雙眼,滿是疲憊的揉了揉額角,“走罷。”

三人乘電梯下來,沈瀾西又說想吃二樓的冰淇淋,杜仲堃陪著她去了,周懷景則直接坐到了負一層停車場。他把車子開到廣場門口,隔著車窗掃視了一圈,音樂噴泉池邊的那個小姑娘還沒走,她甚至連坐姿都沒換。

一場電影接近兩個小時,又是在一天當中最熱的兩個小時,他忍不住把目光鎖在了她身上。依舊是淡淡的眉眼,也沒笑沒哭,看不出大喜大悲。周懷景驀地額角又抽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大概是腦袋有點不正常。

視線還沒有收回,小姑娘卻放下懷裏的一大桶冰淇淋站起來了。她站起身後正對著周懷景的車,周懷景終於對上了她的雙眸,他在剎那間否決了自己剛剛的想法。她的眼神透亮,眼珠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唇角有微微的上揚。應該是終於想要離開了,抱起幾大桶已經融化了的冰淇淋沖向了垃圾桶,小姑娘穿著淺綠色上衣配淺藍色牛仔短褲,頭發是齊耳的短發,跑起來所有發絲都飄揚飛舞起來,整個人如同這個廣場的夏日精靈。

周懷景感覺頭疼得更厲害了,終是收回目光躺在座椅閉目養神。

他歇了沒多久,那兩人回來了,沈瀾西懷裏抱著和剛剛那個小姑娘同一個牌子的冰淇淋,甚至連杜仲堃都端著一小杯。

“接著。回去我開車,瞧給你累的,有一會就睡。”杜仲堃把手裏的冰淇淋遞給周懷景,又把他從駕駛位上“請”下來。

周懷景倒挺樂得這樣的,就是對手裏冰冰涼的東西不感興趣。沈瀾西用小勺挖了一口送入口中,一邊舔嘴,一邊說道:“懷景叔,你嘗嘗。這個牌子的冰淇淋現在可火了,我們同學都推薦。”

周懷景握緊手裏的勺子舀了一小勺,清涼絲滑,連頭痛都像緩解了不少。他又舀了一勺,腦海裏卻浮現出那個奔跑的身影,瘦弱而不經風,淺綠色的上衣穿在她身上顯得很寬松,奔跑時風灌進去撐得衣服鼓鼓的,偏偏她奔跑起來卻格外輕盈矯健,雙腿白皙而修長。

渾身體溫有升高,周懷景知道自己是一定發燒了,不然也不會平白無故地對一個廣場上的小姑娘有這樣深刻的印象。

“你開快點。”他催促道,頭暈目眩到眼前都出現疊影了。

杜仲堃原還想今天怎麽臉這麽臭,聽這語氣就知道有事了,又睨了一眼周懷景,這才發現他臉上都泛著潮紅。

“你是不是生病了?”

周懷景依舊是閉著雙眼,說話的語氣都輕了很多,“趕緊回大院就行,安靜會。”

沈瀾西本也想湊上前問問,聽著他這一句話,也閉上嘴了。

杜仲堃開車沒周懷景穩,一向講究刺激大於安全,三人回來就比去時快了接近半個小時。到了大院,周懷景下車已經需要一個警衛員攙扶了,渾身發燙。周老爺子安排人趕緊叫來醫生打了一針退燒針,然後讓他睡著覺捂汗了。

經此一番折騰,陪著他的兩人都乖乖站在大廳等著周老爺子的教訓。

周裕山坐在沙發上,先點了杜仲堃的名,問了周懷景最近在忙活些什麽事。

“懷景最近就忙出國留學的事,另外他和同學搗鼓了點股票,最近股市一片形勢大好之態,他就忙了點。”杜仲堃盡管平時一副不著調樣子,但對著周老爺子就不敢松懈一分,他一直覺得老爺子因上過戰場,人雖老,但渾身還是殺氣。

“我不管你們那些股票還是證券的東西,年紀輕輕身子骨糟蹋成這樣,還有資本去國外。”周裕山想到周懷景剛剛的頹廢樣,愈想愈來氣。

杜仲堃低著頭沒再吭聲。周裕山又覷了眼站在他身旁的沈瀾西,卻沒說出什麽話。安靜了片刻,才聽到他醇厚的聲音,“西西,今天過生日?”

沈瀾西點了點頭。

“那你倆回去吧,別耽誤了西西過生日了。”

“一點不耽誤,我想再上去陪會懷景叔。”

周老爺子沒多想,看著就算是回去吃晚飯,時間也還早,就應允了。沈瀾西是自個上樓的,杜仲堃又被人約走了。

來到周懷景的房間。床上的人因為打了一針退燒針此時睡得安穩,臉色也緩和了不少。他似乎是習慣了眉頭微皺,明明是個男人,卻睫毛又濃又密,鼻梁高而挺,不過此時沒緊抿著唇了。

就這麽靜靜端詳著,沈瀾西的心口卻跳得一秒比一秒快,馬上就要三年見不到這個人了,甚至是五年,亦或是就算每年見著也不過一兩次面了。想到這些,心不止是跳得快了,心底還像有針紮的那樣一下一下的刺痛。

那她可以做什麽?

她可以像往常那樣撒嬌,求他一定要記得每個星期給她電話,和她視頻聊天,然她就是覺得不夠。

床上的人哪會知道她在想什麽,他只翻個身,背對著她繼續睡過去了。

房間裏過了一會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可是沈瀾西知道她不後悔。當她踏入周家大門那一天,他逗她要叫懷景叔叔不能叫哥哥時,她就知道萬丈深淵離她只有一步之遙,且她心甘情願的往下跳。

周懷景明明覺得打完退燒針,出了點汗,體溫降了一點了,現在過了一小會,卻背後越來越熱了,又過了小會,像是有雙手在身上游弋,他陡然覺得清醒了很多。

轉過身去,沈瀾西衣衫半解的躺在他的身側。襯衣扣子解開了,露出少女白色的蕾絲胸~衣,乳白色包裹著同樣膚白如雪的大包,怎麽瞧著都是一副美景。不過他只覷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猛地坐起身來。

沈瀾西想受到了驚嚇,縮成一團,“對...對不起。”

“誰教你這些的!”

沈瀾西不講話。但周懷景沒再繼續問她,套上衣服沖出了房間。

他是發燒了,可他不能發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