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牛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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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丁苒上班,跟著關常雅去查房,產婦情緒還是沒緩和,問不答話,男人只要靠近床邊就開始哭,讓他滾。

關常雅查看了一遍傷口,表情嚴肅的對男人說道:“病人營養跟不上,再加上不停的撕扯,那我們就是再好的醫術,也跟你說不上什麽時候能出院。”

男人沒吭聲,望著病床上的人不知道說點什麽好。旁邊卻有一個外地口音的老太太說道:“醫生,那你看能不能給輸點營養液?我們也是做各種補的湯,可她喝不進去我們也沒法子啊。”

老太太樣子很著急,再加上說的是方言,丁苒並沒有怎麽聽清,關常雅卻在她話音一落後就回道:“如果不是胃腸道受到創傷,我們不建議輸營養液,自己吃進去的總比我們合成的好。”

老太太聽完愁容滿面,對著床上人說道:“閨女,你就吃點吧,上回打電話不都說最想吃媽做的菜嗎。”

病床上的人就是不張嘴不出聲。

關常雅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病人,見過太多的臨床,遇到這樣的情形,她少了主觀的性情,多了作為醫生的客觀。

“不吃不喝終究延誤的是你自己的康覆周期,好好把身~子養了,以後再生一個沒問題。”關常雅說。

站在一旁的老太太也附和,說是呀。產婦卻用冷冷的調開口說:“我要離婚。”

對在場的人來說這都是一個驚雷,丁苒下意識地就去看一旁男人的,他還是面無表情。

“你想一出就是一出,當初嫁人的時候媽跟你說的什麽,做好心理準備,你說你都受得住,媽才答應的。結婚這麽多年,他虧待你了,孩子丟了是他樂意的,那不是他孩子?”一旁的老太太沈著氣說了一大段,但嘴上雖然這樣說,眼裏還是看得出疼愛。

本這一床在幾個病房中就是話題中心,現在醫生一直沒走,家屬又吵起來,漸漸就有人圍觀了。

關常雅覷了一眼病房外,耐著心說:“先好好養,有事就去找這位丁醫生,她是管床醫生。”

丁苒對著老太太點了點頭,隨關常雅繼續去了其他病房。

等一行人查完房,丁苒經過護士站,正趕上她們在訂餐,忙搭著夥,把秦知絡和她的中飯給訂了,星期一慣常是沒時間下樓的。

張歡歡看著丁苒情緒還行,丟了她一塊巧克力,開始探閑話,“丁醫生,39床還是老樣子?”

丁苒去一旁洗了手,這才把巧克力揣進兜裏,淡淡唔了一聲,她其實並不願意私底下討論病人這些事。

“哎,她媽倒還挺通情達理,是昨兒個趕過來的,剛來我們以為得大鬧一場呢。”張歡歡撇了下嘴,接著說道:“這事要擱我身上,我媽估計得把那男的給打死。”

“你不是說不找這類職業的人嗎,這事發生不到你身上。”

“也是。不過那男的看上去挺不錯,女的怎麽鬧他都受著,仔細想也不是他的錯。一孕婦摔倒不是他推的,二也不是他小三來鬧導致的。頂多給他蓋個監管不力的帽子。”

丁苒頭稍偏,勾唇對張歡歡說道:“你再講大聲一點,護士長就過來了。”說完還努了努嘴,示意她看後面。

適逢這時,走廊上響起24床呼叫,張歡歡推著車一溜煙兒跑了。

丁苒回辦公室,耳邊卻一直是張歡歡說分析男人沒錯的事,別人家的事她理不清,可是自己家的事她理得清。

當初不管丁致和有沒有找小三,田正珺的產前抑郁癥和死不瞑目他都脫不了幹系。這些事和丁致和後來隱瞞她生了個兒子,都讓她一輩子無法諒解了。

**

謝秋月再來婦產科是周三下午,和丁苒直接在病房裏碰著了,丁苒正好剛跟產婦看完刀口。

丁苒交代了兩句就出去了,最近兩天產婦配合了很多,沒再和男人大聲發脾氣,他靠近她不排斥,但也不應他。

產婦摔的那一跤所幸只是簡單的骨折,沒有出現神經損傷或骨折端內折刺傷內臟的情況,只需要臥床休息靜養,因此骨傷科的醫生也就不每日過來查看,偶爾才過來一次。

謝秋月簡單看一番,又去了丁苒的辦公室。丁苒背對著門,並沒有看著她進來,等到謝秋月在她頭上罩下一片陰影才知道。

區別於上回,這一次是下午,辦公室的同事都在。丁苒不知道謝秋月又要來說點什麽,她直接站起身走出去了。

兩人走到了病房走廊的盡頭,那裏有個陽臺。謝秋月一路跟過來,雙手抱胸,略帶不屑的說:“到頭來還是為了錢才拖這麽久啊。”

陽臺上不知道哪塊玻璃沒安裝好,有縫隙,凜冽的寒風尋著空子直往裏鉆,丁苒白大褂裏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現在覺得渾身被寒意襲擊,原本插在口袋裏的雙手溫度也越來越低。

“謝秋月,你現在以什麽身份來跟我說這個事,就算是你小姨嫁給了丁致和,你在我面前算誰?丁致和對我來說都是個沒關系的人。”丁苒的聲音混著寒風也變得異常冰涼。

“卷了錢就說沒關系了,不要臉。”

丁苒的手沒帶猶豫的就從口袋裏拿出來了,很連貫的一揮手打在了謝秋月的臉上,手掌和臉頰相互作用的聲音清脆響亮,謝秋月臉上驀地顯出紅紅的掌印。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不要臉!”丁苒說完就拉開門走出去了,出門沒走幾步,就迎上了正走過來的秦知絡。

秦知絡還一句話沒說,謝秋月已然反應過來,沖了出來,然她還沒有所動作,就被秦知絡擋在了前面。

秦知絡窺了一眼她的銘牌,臉上帶笑說道:“其他科室的醫生到我們科鬧事,我們可是會護短的。”

謝秋月看著秦知絡張了張嘴,一口氣喘不上來,堵在心口,話也說不出來。

又往走廊頂上望了一圈,似在找監控攝像頭,看到滿意的結果,轉身離開了。

丁苒站在秦知絡身後,手掌還有點發麻,這是她第一次跟人動手,而且是個女的。

秦知絡剛看謝秋月那樣子,就知道丁苒是占了上風的,現在看她那樣子以為她在擔心,便說:“你放心,這個住院樓有些年代了,陽臺那塊沒攝像頭。”

丁苒點了點頭,把發麻的手又塞回了白大褂的口袋。

兩人往辦公室走,丁苒沒進辦公室,反是直接去洗手了。用肥皂用洗手液,她洗了五遍。

她洗得內心很平靜,今後無論如何,她不可能再和丁致和那邊的人相安無事了。以前她從來沒有撒一絲一毫的脾氣給蔣苓,現在看來誰也不是省油的燈。

丁苒當天回去,沒有給周懷景講和謝秋月之間的不愉快,反是含蓄地問了一下丁致和的危機是怎麽處理的。

周懷景大致講了一下,說交給周茂行了,她舅舅的股份他也安排好了,然他摸不清丁苒是不是想要她的那部分,並沒有提到。

“我是不是名下也分到了?”丁苒聽他講完,問了。今天謝秋月又來鬧,八成就是丁致和的危機解除了,但錢少了。

周懷景深邃的眸子看向丁苒,看她臉部的每一個細微變化,“你不想要?”

丁苒窩在沙發裏,從茶幾上拿起一顆酸梅糖放入口中,“我學中醫,但沒學到淡泊名利的偉大境界,本來就有屬於我的一份,拿過來就算日後捐希望工程也是我的。”

周懷景沒說什麽,卻覺得自己當初還真沒看走眼,確實是一個聰明的姑娘。

**

一般的剖腹產手術,產婦住院一個星期後就該出院了,這次這位產婦距離手術十天後,關常雅看著刀口都差不多了,囑咐丁苒可以辦出院手續了。但因產婦還有骨傷,就需要和骨傷科商量是不是要轉科,丁苒抽時間和產婦家屬談了一下。

骨傷科的住院區並不在這一棟樓,男人聽了並不樂意這麽折騰,和丁苒討論可不可以就住在這,床鋪費和護理費他們照給。

住院費用不歸丁苒管,是護士長的職務。丁苒又叫了護士長諶美過來,考慮到產婦的特殊性,勉強同意,但病房會再住進去一個人恢覆成三人間。

丁苒偶爾去病房,已經可以看產婦和男人之間的變化了。雖然都還是心情低落,但兩人之間簡單的交談也有了,產婦也因為吃得進去飯,臉上光澤漸漸恢覆。

但只有一次,產婦又哭得止不住。孩子雖然沒了,可是孩子的奶來了。手術剛結束因為是早產,又營養不足,一直沒漲奶反應,現在身體日益恢覆,奶水就來了。

奶水來的並不多,產婦不是漲得疼,而是看著奶水吸出來一瓶一瓶的浪費,眼裏望著,心裏又想著,情緒就控制不住了。

男人這回一直在旁邊擦眼淚,柔聲細語地撫慰,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才慢慢消停下來。

丁苒以為自己是冷靜的旁觀,出了病房才發覺不經意間有眼淚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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