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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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景與江老太太曾是同一師門下的,涼亦說,其實之前他便打聽到她們是斐雲觀的弟子,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倒也說的通了。因為怕玉檸知道了此事會不願意離開蒼都,所以涼亦現在才告訴我們。雖然他這麽做最折騰的是我,可是我並不怪他,如果我真的差了這兩天的工夫,那我也認命。

到了南陽,便離馥新更近了。禮煞突然問我:“你想回家嗎?”我聞言點了點頭,眼眶酸澀,他的神情變得很是覆雜,我擡頭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如當天的天色一般,他的眼睛也仿佛蒙上了一層灰色的霧,讓我看不清。

經過了顛簸的路程,我在半夢半醒之間,被禮煞背著走了很長的山路,直到我被灼熱的陽光刺開眼,刻著斐雲觀這三個字的牌匾讓我清醒過來。

斐雲觀的道長是胡易三的師哥,他身穿白色的道袍,胡須半長。他只看了眼我的臉色,便看出我中了蠱,他微嘆了口氣,轉過身悠悠說了句:“本道怕是無力回天了。”

涼亦急紅了眼沖上去,揪住了道長的衣襟,但他立刻被一旁的弟子給制住了,我閉了閉眼,看向道長問道:“你可知穆景這人?”那道長聞言眸光閃爍,我見狀又問道:“道長知曉她如今身在何處嗎?”道長沈默片刻,然後搖搖頭,“她早已消失很多年了。”

“既然她與胡易三都是斐雲觀的弟子,那麽貴觀怎會沒有除蠱之法?”禮煞在沈默了很久之後開口了。

道長聞言有些惱怒,他一甩衣袍,背對我們說道:“我騙你做甚?我也想救這小姑娘,可此蠱即便是師祖出關,也沒有解救之法。我可以告訴你們,即便你們找到穆景,她也不見得願意幫你們。”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就只有眼睜睜等死嗎?”涼亦的身體被鉗制著,擡起頭不甘心的看著道長。道長一捋胡須,沈思片刻後,嘆了口氣對我們說道:“你們下山吧。”

下了山不遠就是蒼都城,我指了指城門口的攤子說道:“我想吃糖人兒。”涼亦聞言快步前去買了,禮煞突然牽過我的手,輕聲對我說道:“我們回馥新吧。”我聞言擡頭看著他,然後微笑的點了點頭,他見狀把我的手握的更緊了。

原本我們只在蒼都停留一頓飯的工夫就走的,可是偏偏就那麽一會兒,我們見到了許久不見的鄭星月。

我們在街道上偶遇了她,她獨自一人站在谷樓客棧外的大樹邊發呆,看到我們之後,她眼眶泛紅,撲到禮煞懷裏,哽咽說道:“我好想你。”

禮煞下意識的擡起手,隨之尷尬的停在空中,我轉過頭,徑直走進客棧,店裏的小二告訴我,漣漪姑姑自那次出遠門後到現在還未回來,我現在已有了面對她的勇氣,可是卻沒有用了。我走出客棧,努力忽略門口的一對人,看著涼亦說道:“我們走吧。”

“溫亦,你等等。”鄭星月叫住了我,她走到我面前拉過我的手,目光柔和的對我說道:“我有事想要與你談談。”

我看著她沈默了片刻,隨即應了聲。其實我並不是很討厭她,只是她的占有欲太強,所以我們註定做不了朋友。

她帶我拐進旁邊的弄堂,走到盡頭,她在我身後輕聲說了句:“左拐。”拐彎之後是一塊廢棄的角落,我回過頭,發現鄭星月不見了蹤影,這時,背後傳來輕微的響聲,我轉過頭,脖頸被人迅速的掐住,我的頭被迫擡高,身體被壓在墻面上。

何允的目光冷峻陰沈,他定定的看了我一會兒,開口說道:“在雲縣時你騙了我,人是你們帶走的,是不是?”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伸手使勁掰開他的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覆雜,放重了語氣對我說道:“我再問你一遍,人是不是你們帶走的?”

我艱難的搖了搖頭,他突然松開對我的鉗制,我扶著墻倒下,用力的呼吸了幾下,垂著頭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蹲下身,伸手擡起我的下巴,定定的看著我說道:“溫亦,你原來一直都在騙我。”他的神情很是受傷,而在他看來我就是罪魁禍首,我深吸了口氣,對他說道:“我不想辯解什麽,我反正也是將死之人,你若是掐死我才能解恨,我也反抗不了。”我說完,只感覺到他快速的站起身,沈默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擡腳走了。

我靠在墻壁上,只過了一會兒,鄭星月從弄堂口走了出來。

“你沒事吧?”她的話一出口讓我覺得極其可笑,她見我沒理她,又繼續說道:“你別怪我,我也是不得已。況且我知道何允是不會傷害你的。”

我擡起頭沈默的看著她,她見狀又說了句:“我看得出來,他喜歡你,即便對於他這種人而言,太多東西在你之上。”

我站起身打算離去。鄭星月在我身後輕聲說道:“我曾經向你坦白過,直到如今,當初的那番話我也不後悔,我知道你們今日便要走,我真心希望若是有緣,我們能有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涼亦看到我後連忙迎上來,“怎麽去那麽久?發生什麽事了嗎?”我繞過他往後看去,禮煞站在陽光底下一動不動的看著我,隨後他的目光偏移,鄭星月從我身後走出來,快步走到禮煞面前,我看到刺眼的陽光下,他們面對面不停的說著什麽,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向涼亦說道:“我累了,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涼亦二話不說將我扶上門口的馬車,他跳上馬,我們等了一會兒,我聽到簾子外一陣響動,接著馬車緩緩的動了起來。

我在車上睡著了,模糊之中我感覺有人進來,我的頭靠在了一個寬厚的肩膀上,馬車開始顛簸起來,我整個人晃晃悠悠,卻進入了更沈的夢鄉。

到達上山的那條唯一的山路時,我忍不住眼眶濕潤,以前我總遙望下山的路,如今我卻只渴望看一眼馥新山頂的夜空…… 落葉歸根,我在死之前能與所有人團聚片刻,我也心滿意足了。只是可惜的是,我再也見不到漣漪姑姑,也永遠無法知道我爹是誰了。

想到這裏,我突然側過頭看著一旁的涼亦,開口問道:“涼亦,如果我死了,你會再離開馥新嗎?”涼亦本看著四處的景色,神情感慨,聞言立刻板起臉呵斥道:“你瞎說什麽!”

我“切”了一聲,“我只是說如果,你這麽激動做什麽。”我看著他面無表情的側臉,心裏其實很明白,他一定會回去南陽的。

“你呢?”

禮煞正背著我淌過小溪,我聽著舒適的流水潺潺聲,輕聲在他耳邊問了句。突然涼亦喊了一聲,我擡起頭遠遠看去,有一個身影站在遠處朝我們這邊張望。

“婆婆!”我也大喊了一聲,淚水奪眶而出。

只是在朦朧的視線中,我的腦袋也昏沈起來,四周的風呼呼的吹,我聽到不知是誰的呼吸聲沈重急促,我想強迫自己清醒,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但是我夢到了我醒過來的場景。

在我耳邊響起的熟悉的哼唱聲讓我睜開眼睛,我看到了娘親。可是我看不清她的臉,就像我遙遠的記憶一樣模糊,我呢喃般說了句:“我好像更嚴重了。”然後娘親撫了撫我的臉,柔聲對我說道:“不是的,汐之。”

這句話如此的熟悉,我突然想起我很小的時候經常聽到這句話,那時的我性子怪異,總愛胡思亂想。原來那時娘親會叫我“汐之”,可我竟然忘了,我忘記了太多事。

這時,窗口有個腦袋探了進來,他的眼睛靈動稚氣,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小的身軀,隔著窗我只看到他露出的頭頂。他們是涼亦和禮蘇。

我不自覺的站起來,跑出門外。涼亦丟給

我一個果子,我跟著他們朝遠處奔跑,娘親的聲音被呼嘯的風帶到耳後去了,不遠處的山坡上,禮煞一個人坐在那裏,我轉過頭看了看被落在後面的禮蘇,在寬闊的土地上,他跟著我們撒腿跑著,小小的身影被包圍在光裏。

我好像聞到了樹葉的味道,小小的葉子做成小船在小溪流中緩緩前行。風的軌跡很明顯,禮煞的長發拂過他莫名憂郁的臉,然後我心臟的跳動也變得明顯。然後蟬鳴聲變得清脆,窗外的月光皎潔明亮,我躺在娘親的臂彎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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