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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夫妻,各自情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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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考場的大門敞開,形容憔悴的學子帶著解脫從裏面出來。趙瑞之與陸奉安幾個心頭也松了口氣,這場歷時九天的鄉試總算考完了。成績暫且不談,經過這一場,他們也算是長了見識了。

“總算考完了。”宋君賀仰頭看了眼高遠的天空,在逼仄的考棚裏待了這幾日,突然出來,頗為不適。

陳晉封也跟著長舒了一口氣,“這考場,真不是人待的地兒。我瞧見我家小廝了,今日先別過,明日我再來找你們。”

“行,晉封兄先走吧。”眾人點頭,在門口送走了陳晉封。

趙瑞之收回視線,搖頭道,“我們也走吧,回客棧。”這幾日的考試,饒是他素來身體好,也有些熬不住。疲倦,無力,頭腦昏沈,趕緊回去洗漱了,休息一翻才是正經。

不過,一群人沒走幾步,就看到了笑吟吟的站在前面的趙蕓,只聽她喚道:“大哥,二哥。陸哥哥,蔣哥哥,宋公子,考試幸苦了。”

“蕓蕓?真是蕓蕓!”趙麟驚喜的出聲,三兩步就跑到她身前,想要抱抱她。不過,在要接觸到趙蕓的時候,他又停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好意思道:“二哥忘了,二哥渾身都是臭的。”

趙蕓卻毫不遲疑上前一步,張開雙手撲到了他的身上,仰著頭笑道:“二哥,我想你了。”

趙麟楞了下,隨即寵溺的伸手揉了揉趙蕓的頭,“二哥也想蕓蕓了。鄉試考完,我還想著明日去給你買些小禮物,就與大哥動身回家呢。沒想你卻來了。”

“嘿嘿。”趙蕓抿嘴笑,直起身,伸手拉住趙麟的手,才有偏頭看向趙瑞之,喊了聲,“大哥。”

趙麒點點頭,眼底閃過驚疑,“你怎麽來了府城?”

“這個說來話長。”趙蕓笑了笑,有些調皮的眨了眨眼。

“噗,那蕓妹妹就長話短說唄!”陸奉安笑出聲,挑了挑眉道。

趙蕓瞪了他一眼,也不接話,拉了拉趙麟的手道:“大哥,二哥,我在府城租了個小院兒,你們拿上東西,就隨我過去吧?有個人,想讓你們見見。”

趙瑞之與趙麟對視一眼,多少有些莫名。不過,趙蕓雖然說話的口氣很輕松,但眼神認真,應該是很緊要的事。想了想,兩人點頭道:“好,就按照你的意思辦。”

陸奉安將趙家三兄妹的神色看在眼裏,笑了笑,好奇的探出身來,略帶誘哄道:“到底什麽人,這麽神秘?陸哥哥不能見一起去見一見?”

趙蕓咧嘴,笑著擡頭:“陸哥哥考試幸苦,回去休息一晚比較好。”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拒絕了,陸奉安摸了摸鼻子,一臉無奈。

宋君賀看了眼吃癟的陸奉安,有些想笑。他在鴻泰居和百花園都見過趙蕓,但那會兒沒特別留意過這個小姑娘。今日看來,倒還挺有趣。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趙瑞之他們落腳的客棧走。趙家三兄妹在前面,氣氛愉悅。陸、宋、蔣三人在後面,安靜悠閑。

“奉安似乎對蕓姑娘很在意呢。”宋君賀見陸奉安一直盯著趙蕓的背影瞧,開口低聲打趣道。

陸奉安收回視線,面色不變,“是嗎?我怎麽沒發現?”

“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奉安自己沒發現才是正常的不是?”宋君賀雙手攏在衣袖裏,笑意漣漣。

陸奉安好笑的扯了扯唇角,轉頭看向好友,“君賀,你什麽時候對這些事情變得敏感了?我怎麽不知道?”

“不是我變得敏感,而是你自己表現得太明顯。”宋君賀高深莫測的看他一眼,輕笑。

陸奉安挑了挑眉,抿著唇目光沈沈的望著趙蕓的背影,沒有回答。

很快,趙家兩兄弟拿了東西,便跟陸、宋、蔣三人告別,隨著趙蕓離開。一路上,趙蕓感覺到趙麒若有似無的打量的目光,也不理會。只與趙麟說分別這小半年來,她經歷的事情與家裏的變化。

趙麟聽得笑容滿面,連連驚嘆,趙麒相對鎮定些。二叔公在信裏已經告訴了他,但親口聽到,也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大哥、二哥,就是這裏了。”趙蕓推開院門,仰著頭笑道。

“蕓蕓,你讓我們見誰啊?”趙麟走進院子,好奇的張望了一下,才問道。

趙蕓推著他進了堂屋坐下,倒了茶與他,才回頭招呼道:“大哥,你也坐啊。”

趙麒瞥了眼隔壁帶鎖的廂房,眉頭蹙了蹙,那裏的呼吸聲明顯不止一個。趙蕓到底在賣什麽關子?暫時按捺下心裏的疑惑,他提步進了屋,在空位上坐下。

“大哥,喝茶。”

趙蕓笑吟吟的遞了茶杯過去,趙麒端起來,低頭聞了聞,眼睛便瞇了起來,肯定道:“嶺南香茗?”

“大哥知道?聽人說是很好的茶,不過我喝什麽都覺得差不多。”趙蕓笑,有些自嘲道。

“怎麽來的?”趙麒看了她兩眼,不動聲色。這茶,絕對不是趙蕓能買到的東西。她突然不符常理的來了府城,甚至在這裏租了小院住著,顯然不是一兩天了。可二叔公最近的書信根本沒有提到這些事。那麽,是在鄉試開始之後,突然發生了什麽嗎?

不過一問一答,趙麒心裏已經想了許多。

“是啊,蕓蕓,你怎麽會有這個茶?”趙麟不善茶道,喝了兩口只覺得這茶很好,說不出具體的。可聽趙麒道出嶺南香茗四個字後,他就驚訝了。嶺南香茗是貢茶,棋樓的梅公子為什麽會有,他不知道。但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家小妹泡的,居然是嶺南香茗!

他知道趙蕓在家裏是掙了些銀子,但嶺南香茗,根本就不是有銀子就能買到的。難道,這茶,是與之前小妹說的讓他們見的那個人有關?心裏想著,趙麟眉頭蹙了起來。他們家如今不過是普通的農戶,與那些達官貴人可交往不起來……

趙蕓有些疑惑,兩兄弟對這茶葉的反應也太大了些。難道這茶,有什麽不對勁?之前,申屠白嫌棄她的茶不好,第二天他出門一趟,回來便扔了一盒子明顯很好的茶葉給她。不過,不是給她喝,而是讓她泡。他說,徒弟服侍師父,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的。

趙蕓見他們兩個神色有些不對勁,遲疑的解釋道:“大哥、二哥,這茶葉是別人給我的。我自己買的沒有了才……”

“別人給的?誰?”趙麒皺了皺眉,目光銳利。

想了想一早便出門不見蹤影的申屠白,趙蕓笑了笑,搖頭道:“那個人我們以後再說吧。大哥、二哥,我來府城已經十多天了,就是為了等你們考完鄉試。”說著,她將目光轉向趙麒,“有個人,我想應該讓大哥親自見一見,問一問。”

趙麒神色變了變,沈凝的問:“誰?”

“祝春娘。”趙蕓垂眼,緩緩開口。

“她?她也來了府城?”趙麟驚愕的撐起上身,音調揚起,顯得頗為震動。

趙麒沈默,這個人,確實是出乎了他的預料。腦海裏浮現出之前瞧見的與聽到的一些訊息,他挑起眉頭道:“她被你鎖在廂房裏了?她在做了什麽事?”

“應該說,她是想做一些事,結果還沒開始,便被我攔下了。她曾經是我的嫂嫂,我不能擅自處置了她。而她,或許也有些話需要與大哥你當面說清楚。”趙蕓擡眼,重新對上趙麒的清冷的視線,面色鄭重道。

“蕓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祝春娘對大哥恨之入骨,但她以前的情郎也回了豐樂縣,她此時應該與那人在一起才對,為何會到府城來?”趙麟沒等趙麒開口,便忍不住問道。

他對祝春娘的觀感,絕對是非常差的。以前她還是趙家長嫂的時候,他便看不慣她。如今雙方已經沒了幹系,他不願意自家大哥與她再牽連到一起。

祝夫子時常接濟他們、幫助他們,這份恩情他們會還。祝春娘雖是祝夫子的女兒,但也與此無關!

趙蕓看了眼激動的趙麟,沈默了一下,便將事情的經過娓娓道來。因為已經成功制止住了祝春娘,她不會再帶來麻煩了,趙蕓覆述時,情緒倒還平靜。

趙麟則是越聽臉色越黑,特別是聽到祝春娘與那個婁少恒搞在一起,還相攜著來府城準備往趙麒身上潑臟水的時候,他眼底的怒火幾乎壓抑不住,“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不識好歹,蛇蠍心腸的女人!還有那個婁少恒,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二哥,你冷靜些。”正主都還沒怎麽樣呢,他卻已經氣得不行。趙蕓心裏好笑,扯了扯他的袖子安撫道:“他們用心險惡,但已經被我攔下來了,不會再出問題。祝春娘是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但婁少恒會費盡心思的攛掇,完全是因為朱縣丞的利誘。現在,他背地裏做的那些事情敗露出來,已經成了朝廷的通緝要犯,再也不能找我們麻煩了。”

“朱縣丞會想對付大哥,完全是因為大哥與張縣令走得近。又得了孔學院的名額的緣故。可祝春娘她憑什麽這麽對大哥?大哥哪裏對不起她?她要這樣回報!”趙麟沈著臉,憤怒的咬牙切齒道。

相比於自家二弟的激動與憤怒,趙麒垂著眼,面上卻沒多少表情。

趙蕓看他一眼,也摸不透他此時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只是,每個正常的男人,在知道自己的前妻莫名的痛恨自己,還想斷了自己的大好前途之後,恐怕都不會太好受。

只是,趙麒身上的防護似乎太厚,隔絕了一切他想隔絕的情緒。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當面問過,或許就知道了。我,去將她帶過來?”趙蕓搖了搖頭,隨即試探的看向趙麒。

趙麒擡眼,清清冷冷的出聲道:“是該徹底的斷開了。”

趙蕓與趙麟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擔心。只是,這些事情,除了當事人,沒有誰能幫得上忙。

祝春娘被趙蕓帶到堂屋的時候,面容憔悴,頭發散亂。這些天的關押,和那日趙蕓的話,讓她陷入了莫名的緊張與驚恐之中。每次次趙蕓去送飯,她都垂著眼,不敢看她的臉。也不知道她真的是被趙蕓的話嚇到了,還是自覺心虛愧疚,底氣不足。

只是,懨懨的祝春娘進屋見到趙麒之後,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她雙眼大睜,臉部肌肉扭曲,那種由內而外迸發出來的恨意讓人心驚,“趙瑞之!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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