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天山腳下,難以覓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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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蒼茫,藍天浩瀚。

天山之大,茫茫然若雲海間。

一個白色小點在山與山之間緩緩移動。此時積雪已深,鳥獸皆不見蹤跡,天山人跡罕至,許是幾月不見一人影。

那是一個人。一個衣袍破爛,面容拉紮的男子。

男子許是走了太久太久,一雙如炬的目光充滿了渴盼,對某種東西,對某個人的企盼。

此人正是段之錦。

半月之前,他被水瀲灩一個人名驚醒,整整一晚,腦海裏就盤旋著“上官憶寒”,名字就像刻在他心裏似的,每想一次,心就疼一次。

那日他從皇宮裏出來,整個人都是失魂落魄的,他不知該向哪兒去,也不知要去幹什麽。

他腦子裏都是“上官憶寒”這個名字,白天裏念,晚上躺床上也念。走路的時候想,坐下來休息時也想。問路的時候只會四個字:“上官憶寒”,被問的人都當他神經病。

那天晚上,他做夢夢見一只漂亮的孔雀,孔雀告訴他,他要找的人兒在天山。

於是,他急匆匆地趕往天山,白天趕,晚上也趕。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趕了一天一夜,暈倒在路旁。一位好心的農夫餵了他一些水,送與他一些幹糧,卻挽留不住他。

他又趕路了。渴了,喝一口水,餓了,咬一口幹糧,腳步再也不曾停歇。

他心心念念著:上官憶寒在天山,我要趕到天山去。

至於見了之後說什麽,做什麽,他也從來未曾想過。

連續趕了半月之久,終於到達了天山腳下。

擡首向天山最深處望去,只見那白雲繚繞間,不見一處生命行跡,到處都是白皚皚的雪峰。

剛想上山,一剛從山上下來的獵人告訴他,如今大雪已然封山,所有獵戶都已趕回,不能再上山了。上去只有一個字——死!

段之錦不聽勸告,犟著頭顧自往山上趕。獵戶瞧他單薄的衣服,幹癟的幹糧袋,發了善心,把自己留存的為數不多的幹糧塞進他的袋裏,最後,猶豫了一會兒,還把自己剛打的一只火烈鳥塞給了他。

“兄弟,背著。肚子餓了,生的也能吃。”獵戶的話引起的段之錦的註意,他望向了他。

“山上有人麽?”段之錦仔細問獵戶。

“山上從來不住人,您還是往旁邊去尋吧!有些人為了養病,專門挑山下的屋子住十天半月,病好了才走。”獵戶誠懇地說道。

段之錦望望山頂,又瞧瞧山腳,心想:到底往哪兒去呢?孔雀可沒有說住山頂還是山腳。他也是很猶豫。

“聽我的,你找的人肯定在山腳!前兩個月我就遇見一男子帶著一名女子來這兒兜圈,說是想找養病地方。”獵戶盯著段之錦勸道。

“你知道那名女子的名字麽?”段之錦問。

“沒聽他們說起過,不過,女子好像病得很重,身上的皮膚跟雪一樣白。”獵戶憶起往日情景,可惜地說道,“女孩子很漂亮,可惜紅顏薄命啊!”

“大哥,你還記得他們往哪裏去了?”段之錦憑著感覺,獵戶口中的女子定與他有所關聯,他的感覺不會錯。

“男子很警惕,直到我走了,他才帶著女子趕路。不過,他們一定就在這附近。”獵戶很肯定地說,“因為,除了這裏,天山四處不能住人。除了風雪,還有野熊。”

“附近?”段之錦渾身像充滿了勁,四肢百骸都有了力氣。

他作別獵戶,就在天山腳下轉起圈來。

天山之大,不是一般人能夠想象的。天山之險,也不是一般人能夠遇見的。

他轉悠了幾天,這裏除了冰雪就是冰雪,除了山峰就是山峰,除了前幾天的獵戶之外,他再也沒有見著任何一個人。

他就這樣,一個人,寂寞地走著。

最狼狽的不是幹糧吃光,因為還有獵戶的火烈鳥還可以抵擋一陣子,生吃也別有一番滋味。也不是沒有水,天大地大,抓一把雪就能往嘴裏塞。雪透過他的嘴化進他的胃裏,清清涼涼的,好似天山甘甜的山泉,挺有味道的。

最狼狽的是鞋子磨損了,腳趾頭也露出來了。在這冰天雪地裏,露在外面的腳趾頭被凍成了硬條條兒,幾乎一動都不能動。

他的腳已經失去任何知覺,最後,那一雙名貴的靴子,常常令上官憶寒感嘆的靴子終於報銷——靴子上半部分與底部分離。

他赤著腳站在天山這冰天雪地裏,一動不動。

腳下的雪被他的體溫一熱,慢慢融化成雪水,透過他的腳跟緩緩滲進泥土裏。

天大地大,天山不算大。

就在這不大的天山,竟也沒有他的去處。

“上官憶寒,上官憶寒”他還是不停念叨著這名字,在天山腳下,心,似乎更痛了。

他赤著腳繼續轉悠在天山腳下,那一行蔓延開去的足跡彎彎曲曲伸向遠方。

後來,他把火烈鳥都吃光了。身上再也無任何可填肚子的東西。而此時,離他吃火烈鳥最後一口肉已整整一天。

從未休息過的他能不知疲倦為何物,可肚子不受他控制,開始抗議。

起先,肚子還是斯斯文文地“咕嚕咕嚕”有節奏地叫喚,半天過後,餓得已經超出它能承受的極限了,它的翻滾開始厲害起來,導致他全身無力,甚至腿也擡不起來了。在他再咬牙堅持了半天之後,他的肚子簡直傷心欲絕,一陣陣“自殘”起來,那絞痛,是段之錦出娘胎以來從未體驗過的。

他的臉煞白,在這白色天地裏,臉跟它們融為一體。額上細細密密地冒出了絲絲汗珠,被天山的冷風一吹,瞬間又所了回去。

“上官憶寒?你,在哪兒?”段之錦一個跟頭栽倒了下來,他頭暈目眩,渾身發冷,胃部絞痛,腿腳無力,這一切,他都能忍受,因為他的心是麻木的,他的心裏只有一個名字,一個人。

憑著對那個人的急切的思念,段之錦掙紮著爬起來。手,卻摸到一物件。

那是——一只靴子。

誰的破靴子呢?上半部已經與下半部脫節,周邊的布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

在仔細端詳了半天之後,他的臉色一白:那是他自己的靴子。

他記得他已經走了很久很久,走了很遠很遠,怎麽又在這兒遇見了他的靴子?難道——?

一個念頭跳上他的腦海,他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仔細瞧著這雙靴子。

沒錯,正是他的靴子!上面還刻有大理皇族特有的花紋。

他盤旋了幾天,原來一直是在原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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