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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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禾聽見一聲清脆的"哢嚓",歲歲的頭垂了下來。幕禾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這一瞬間的動作。男人從棺材裏跳出來,吹了吹口哨,墓室口沖過來一片枯屍,毫無規矩胡亂擠著進來。

"你把她怎麽樣了?"幕禾顫抖著問道,腦子裏一片空白,呼吸斷斷續續,"她怎麽了?"

"我把她脖子扭斷了。"男子悠閑道,"對了,這裏還有鬼童,他們最愛吃人肉了。"說著便拿出鬼眼,那只眼珠發著白色的光,男人用力一掐,白色的光瞬間變成血紅色,如燃燒的血液,火紅的光燎得很高,不久便聽見一陣嘈雜的嬉笑聲,鬼童身子小,如洪水一樣湧了進來。

幕禾就算楞是白癡,也猜到了男人的身份,從她嘴裏爆發出了有生以來最憤怒的口氣:"赫術--"

"誒,"赫術答應道,指著倒地的歲歲,下達了令幕禾心肌梗塞的命令,"你們可以盡情享受這個女人。"

十幾只鬼童躍到空中,老鷹抓老鼠似的抓住歲歲的身體,開始撕咬。幕禾口裏湧出了鐵銹味,內臟因為過於憤怒裂開了一點,但也足夠使幕禾兩眼昏花。

"我們走。"赫術命令幾個枯屍擡著鎖住幕禾的籠子,爬上棺材,赫術按了開關,墓室上方開了一個口,枯屍便把幕禾送到地上去。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幕禾有些神志不清,用暗力使自己清醒一些,"你為什麽會在棺材裏?"

"密室就是用來吸引你們上當的,不然為什麽叫密室?"赫術點燃了熔爐下面的火。

幕禾一驚,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熔爐,形狀是倒葫蘆,一點火,下邊的小圓室火光四溢,幕禾被枯屍擡到熔爐的上端,一松手,墜落到大圓室裏,枯屍抽走籠子,快速蓋上了爐蓋。

幕禾被烈火圍住,皮膚被灼傷,開始有一些暗紅色,炙熱的溫度使幕禾無法思考,無法說話,身體裏面的水分在蒸發,喉嚨太幹澀,連□□的聲音都有了一百歲老人的沙啞,頭皮發麻,頭發一絲絲往下掉,幕禾閉緊眼睛,也不能阻止不斷燒出的眼淚,耳裏充滿了高音的鳴叫聲,幕禾被困在熔爐裏,嘗試想站起來,卻被頭上的爐蓋頂著,熔爐壁異常高溫,幕禾接觸爐壁的衣服已經燒黑了,高溫正滲入她的皮膚裏。

"對不住,"赫術坐在爐旁,不斷往火室裏塞木頭,"你死了,這場戰爭就結束了,我會好好整頓這個國家,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巫術了,我會殺了國師,努力讓這個國家富強起來。"赫術嘆了口氣,繼續道,"其實我不喜歡死人,但我又必須吃了你才能活命,我真的是不願意這樣做的,我犯下了如此重的罪,作為補償,我會把這場戰爭載入史冊,放在枕邊,不敢怠慢這個國家,你要相信我。"說到最後,赫術的語氣變成了渴求,像在懇求這個世界相信他一樣,"我是真心的,相信我吧。"

赫術在熔爐前磕頭,久久不擡起。

就在這個縫隙時間,地下墓室裏射出一個火苗,點燃了地上積滿的木頭,火舌燎遍了整個密室,如匍匐的火龍圍住了赫術。

"找死!"赫術剛想避開大火跳入地下墓室,殺了那個血淋淋的女人,卻發現入門口關上了,旁邊的開關被貫穿毀壞。

"沒想到這個女人還挺貞烈的,甘心自己被鬼童咬死,也不肯見我。"赫術向密室的門跑去,先出去再說,裏面燒得很厲害,幕禾也躲不過一死,過幾天木頭燒完了,再回來拿長生丹藥吧。

門打開了,但赫術的腳步還停在密室裏面,電光火石的時間,白離沖了進來,跳上熔爐把奄奄一息的幕禾撈了起來。

"你們互相作伴哈。"國師說完,門便砰的一聲,赫術的鼻子撞到了門上,他清清楚楚、一輩子也不可能忘記的那個佝僂身影--國師從外面把門鎖住了,連同把赫術也鎖在密室裏面!

"你和國師串聯了什麽?!"赫術搖搖晃晃,鼻翼抽搐得擠出一個可怕的笑容,"白離,你和國師在一起?"

一陣黑風呼過,赫術的頭便飛了出去,鮮血從脖子噴湧出來,赫術的身體還沒倒下,腳步混亂地往前走了幾步,才整個身體倒在地上,如同一塊磚頭一樣。

赫術死了,以他的所作所為,白離本該把他分屍,但現在他被自己背了一路的國師出賣,鎖在烈火裏面,此地不宜久留。

白離剛在腳邊聚集了一些黑風,卻沒想到把火舌引到身上,白離馬上散開黑風,抱著幕禾往墻一角後退,該去哪裏?白離也不知道,密室裏還有什麽?白離看到了赫術,在火焰中揮開一條路,將赫術的身體抓了過來,已經烤焦了,白離在他身上亂摸,以圖找出什麽來對付燃燒得越來越厲害的大火。一只眼珠滾了出來,白離剛想撿起來,意外發現燎然的火舌觸碰到眼珠的時候,迅速退了回去。白離抱起幕禾,手裏握著眼珠放在幕禾胸前,瞬間遣散了她周圍的火焰。

這個密室不大不小,該燒的地方都燒遍了,只剩下白離那個墻角還未被大火吞入,火舌躍躍欲試,始終繞不到眼珠後面,只能在他們面前耀武揚威,白離閉上眼睛,試圖找到其他的出口,這裏的空氣實在太炎熱了,再這樣下去,不被燒死都會被悶死。本來沒抱太大希望,卻真的感應到了某個地方,在烈火裏某處,有個出口。

白離皺著眉頭,尋找切確的地點,閉上眼睛抱住幕禾沖入火焰,大火裏幾乎沒有空氣,白離閉氣並捂住了幕禾的鼻子,火舌舔舐著全身,衣服燒得焦黑脫落,雖然很快找到了出口,卻是剛剛才被鎖住的地下墓室。白離心臟一緊,用力捶打門,紋絲不動。

焦躁、無助、難受、痛苦……逐漸躍遷成了絕望,白離必須冷靜下來,火舌不敢舔舐被眼珠保護著的幕禾,便使足了勁兒往白離身上發力,汗水流滿了臉頰,白離正打算退回原來的墻角,但那裏早在他離開的時候就被大火趁機而入了。

白離閉緊眼,現在還有這個奇怪的眼珠,還能幹什麽……"給我打開門……給我開門……"白離默念著,突然門裏伸出一只手骨,把門推開了,鬼童露出了童稚的笑容。白離不管三七二十一,帶著幕禾跳了進去,頭上的大火燒不進地下,只能偶爾伸出火焰向地下招手,像嫵媚的妖火。

白離全身被燒得通紅,一些皮膚甚至變得焦黑,一滴血也流不出來了。鬼童們坐在一具女屍身上,歪頭看著白離,沒有攻擊的意思。白離看了看手裏的眼珠,大概是這怪物的傑作。意識到沒有生命危險後,一放松,白離便覺得頭痛欲裂,仿佛身體被撕開了一樣,他難受得弓起了身子,焦黑的傷口滲出一些鮮血,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快穿膛而出了!

鼻子已經不夠用了,白離張嘴大口大口呼吸,要把身體裏面的濁氣全部呼出來,他看了看幕禾,緊張地伸出手按住她的人中,手指誇張地抖動著--幕禾還有氣。白離扶起幕禾坐在自己腿上,檢查她的傷勢,沒有一塊正常顏色的皮膚,連頭發也被燒焦了,亂蓬蓬地堆在一起。白離剛想咬開自己的手腕,一個聲音在周圍響起:

"你先冷靜一下,我敢保證幕禾會恢覆的,不用你獻血。"

白離疑惑地擡頭望了望,又看了看鬼童,鬼童搖頭表示不是他們。

"你看不見我的,放心,我不是你的敵人……"

白離用力掐了掐眼珠。

"哎別那麽用力,好痛,你溫柔一點,我剛剛醒來。"

"你是誰?我憑什麽相信你?"

"我與你們倆的祖先是朋友,也就是那道白光之前,你們出生之前,我還在你們祖先眼前啊。"

什麽祖先?這句話有些混亂,白離放棄聽他的聲音,咬開了自己的手腕,往幕禾嘴裏送血。

"哎呀,你……你你你,都說了別這樣,到時候幕禾醒了見你死在她面前,該作何反應?她肯定也跟著你死……"

"你只會說大話,我沒看到能讓幕禾活下去的證據,除了我的血。"

"咳咳咳,真是的,我怕你不樂意照我做的嘛,咱們先打好關系……"

"廢話。"

"你去你右手邊的那個棺材裏,我的屍水還在裏面,捧一些給幕禾喝下去。"

"毒?"

"哎,我身上可全是寶,你要是不信自己先喝幾口,看感覺怎麽樣。"

白離抱著幕禾慢慢過去,路過鬼童的時候看了一眼,確實沒有殺意,白離慢慢放下幕禾,一掌打在棺蓋邊,那可憐的棺蓋就飛了出去。

"粗魯。"鬼男批評道。

棺材裏面裝滿了黑色的屍水,怎麽看怎麽惡心,連白離都猶豫了一下,才將手伸進水裏,捧了一手的屍水,皺著眉喝了下去,原以為會像所有的屍水一樣腐臭,卻意料之外的沒有味道,如同溪流緩緩從嘴裏流入,澆灌身上每一處被灼燒的黑土,頓時心曠神怡,仿佛重新獲得了生命。白離一陣喜悅,開始一次又一次往幕禾嘴裏送屍水。

"你省著點喝,就這一棺的屍水。"

幕禾咳嗽了幾聲,便醒了過來,她迅速坐起來扒開白離,看見歲歲的屍骨頓時尖叫起來。

白離疑惑道:"那是誰?"

"是……是……"幕禾的嘴巴打著架,根本說不清楚,過度的驚嚇使她語言混亂,不一會兒又活活暈了過去。

"幕禾發生了什麽?"白離只能對著空氣問道,語氣裏有些責備。

"我看看。"那道聲音說,白離看了屍骨半天也沒見到有誰過去"看看"。

"我只能看到她們進入墓室的記憶,這是幕禾的朋友,被我那不肖子孫殺了。"

"誰?"

"赫術,你見過他了嗎?他殺了這孩子就把幕禾帶上去了。如果遇見他,就替我殺了他吧,無藥可救了,哎。"

白離眼裏閃過一絲仇恨,轉瞬即逝:"他已經死了。"說著轉頭看向黑屍水,把它當做這個空氣男的本體,"你替我看護幕禾,我要出去殺一個人。"

"孩子,你喝了屍水,出不去了,要等有人破開結界才能出去,我們仨都困在這裏了。"

白離幽怨道:"赫術不是帶著幕禾出去了嗎。"白離看了一眼依然熾熱的火舌,決定走墓室另一端的出口,枯屍和鬼童是從這邊進來的。這裏能通到外面。白離剛剛走到出口處,就被一道白光推了回去,白離便開啟狂風模式,卻發現墓室裏的空氣根本旋轉不起來。"這是怎麽回事?"

"我說了這是結界,你出不去的。"鬼男暗中嘀咕,是不是因為自己醒來,才開啟了這個結界的?想歸想,總不能說出來,畢竟現在想睡也睡不回去了。看著白離這幅想做什麽卻什麽也做不了的樣子,鬼男倒挺會換位思考,"你守在幕禾身邊,等她醒來照顧她一下,這孩子嚇得不輕,你一走我再嚇嚇她,怕是又要添幾分傷了。"

"你是誰?"白離覺得這個男人有幾分熟悉,明明沒見過本人,卻總覺得這個人"很欠扁",又覺得這人肯定沒什麽好形象,雖然是個好人,但總歸是一個熊樣。

"呃……我不想告訴你,你自己想。"

說得好像白離想得出似的,白離回到幕禾身邊躺下來,雙手墊在腦後,開始想之前發生的那一幕,赫術被他殺得太快,本來應該拷問一下的,誰知道自己殺的居然是頭目之一,也是太迅速了。還有那個背了一路的"掃地官",居然是國師,白離的眉頭一皺,無法想象自己做了什麽,要不是他的身份,白離倒覺得這個老頭很"和藹可親"。一路上國師把自己罵的那麽慘,露出要把自己千刀萬剮的氣勢,那麽逼真,難道國師以前是唱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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