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廣場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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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莞一覺醒來時間到了下午,可外面天氣不好,霧蒙蒙的像是要下雪的樣子。她木訥地看了會兒窗外的景象漸漸正式清醒過來突然想到,顧城南匆匆出去,她等他回來,等著等著卻不小心睡著了。

“醒了?”一只手從她身後伸過來,到她頭頂,摸著她黑絲的發。

宣莞轉過身看他,顧城南靠坐在床頭。

她一下子坐起來,擔憂地問:“你忙完了?沒出什麽事吧?”

他點點頭,說:“咱們,明天回去怎麽樣?”

聽他這麽一說,宣莞心一沈,“是出什麽事了嗎?”

從費城匆匆回來,宣莞就知道肯定有什麽急事,現在他說明天就要回去看來事情應該沒有解決吧?

“公司有些事需要我親自處理。我們先回去,以後你想來咱們隨時都可以過來。”

“……好。”

宣莞覺得不是公司的事,他這樣回答她也就沒有再追問。

宣莞突然無力地想就算有什麽事跟她說有什麽用?她離他的事業好遙遠,如果他們能像野猛和楊帆那樣,那她是不是就能為他分擔點兒?

“想什麽呢?”

她搖頭,“沒什麽。”

可能是表情出賣了她,顧城南察覺了她的心思把她摟到懷裏,“別擔心,我都會解決。下去吃點兒東西,一會兒我帶你去個地方。”

宣莞沒有想到他帶她來的地方是墓地。

洛杉磯的下午,雲霧蒙蒙中飄了雪花,冷風沒高樓大廈的阻擋吹得肆無忌憚。宣莞的黑發翻飛卻也遮不住她一臉茫然。

她明確記得,顧城南曾說他兩年前回國的目的就是讓過世的雙親魂歸故裏,但面前這兩座石碑上刻的稱呼卻是‘父母’。

墓地的風似乎是會察言觀色的,吹在他凝重的臉上越來越弱。

整片墓地,只兩人站在傘下默默鞠上一躬,從天而降的雪花存留不住,化成綿綿細雨順著傘沿滑落,不經意的幾顆滴落衣背。

他說被領養那年他十歲。

曾經的日子不堪,被親生父母拋棄,又在孤兒院成長了三年。

來到美國,他真正和別的孩子一樣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和父母,懂得了何為幸福。那是他童年最美好的一段過往,因環境他漸漸變得開朗也不再惜字如金。

美國是個移民國家,太多不同種族不同膚色的人混雜在一起,太多孩子是被收養,歧視的幾率也就被降到了最低。即使周圍的同伴有小部分欺生,但他願意為了現在來之不易的安逸生活和愛他的父母而改變。

可沒想到一切竟是白駒過隙。

養父一直心臟不好,十月的某天養父開車途中心臟病發作突然去世,那年他十四歲,幸福僅擁抱了他四年。

後來養母改嫁,生活過的越來越糟糕,最後被繼父家暴失手打死。十八歲時他又成了孤兒,輾轉輪回他終是無家可歸,卻又多了一對兒逝去的雙親。

雪花開始揚揚灑灑,地上朦了一層白。

他雲淡風輕地敘述兩位長輩過世的原因,一如既往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摟住她肩膀的手不時顫抖著。

我就是這樣成長起來的,是不是和你很不一樣?

城南,這世上每個人的童年都是不一樣的,但都過去了。成人的我們四肢健全,明白愛和付出,我們都成長的好好的。之後的日子我們是在一起的,幸福相通,痛苦不計。

坐在餐廳時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窗外的廣場又恢覆了生機,來來回回的行人,又是似曾相識的那個傍晚。

桌上的菜都是顧城南點的,卻和七年前宣莞與同學的離別會上的菜一道不差。宣莞記性是沒有那麽好,只覺得這些盤子裏的五顏六色倒是和那次晚餐很像。她伸手夾菜,差點打翻了奶油蘑菇湯。

“小心。”顧城南眼疾手快將湯挪開。

宣莞看著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黯然嘆了口氣。

“怎麽了?”他是明知故問。

宣莞回憶說:“我回國前就是在這家餐廳和同學吃的最後一頓飯,好像也是這些菜,也有奶油蘑菇湯,被我不小心打翻了。”

回憶又清楚了一些,她想起當時她哭了。那可是經佑最愛喝的湯啊!她一直等著他來,湯都涼了,都打翻了,最後得到經佑不能過來的消息後她漸漸的不哭了也再沒了笑容。

他都看到了的,當時他就在窗子外。因為腿不好,他就蹲在窗邊,一墻之隔,在他背後坐著的就是宣莞。

她哭得很傷心,聲音穿墻而過入盡他的耳膜,他好想趴著窗戶看看她,但是不行,那距離太近了。

欣姨從餐廳出來的時候,他嚇了一跳,他以為她會趕他走,欣姨卻給了他兩塊兒點心。

“你看她們半天了,餓了吧?”

……

圓滿了七年前的遺憾,這次離別的晚餐宣莞吃得很開心。兩人從餐廳裏出來,傍晚隱約夜色,天邊出現了火燒雲。

廣場上點了燈,氣氛變得浪漫闌珊,他們漫無目的的在廣場上溜達,在某個地方兩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個人,我們就是在那兒遇到的。”她看著那條胡同,很多回憶在腦子裏鮮明起來。

宣莞以為兩人的駐足是因為她停下,他也跟著她停了下來,所以她解釋,“那一百美元,我離開美國的一個星期前我就在那而遇到了他。他當時身上很臟頭發長長的擋著臉,根本看不清模樣,身上又受了傷。我記得他腿上好像流了很多血。”她望著胡同眼神漸漸失焦,接著回憶,“那是個怪人,他沒有要我的錢,卻搶走了我的照片,那張照片是我……”是她留給經佑的,想要放到經佑的錢包裏。“後來在我走的那天,高伯伯派人來美國劫我,好像,好像是他幫了我。”

她記起那天她被拉進胡同,嚇得她魂都沒了,只記得那團黑影說‘從後面走’。她當時腦子一團白霧,機械似的聽了話從後面跑掉了,如同逃離黑洞般倉皇。

“但是我好像記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宣莞擡頭看他,猛然心跳重重一控。

他卻低頭在她唇間輕輕一吻,打亂了她的思緒。

“你說這些,不怕我嫉妒。”

她緩了緩說:“你嫉妒?”

“非常,非常非常嫉妒。”他前進一小步把她抱緊懷裏,“莞兒,如果你的這個恩人跟我來搶你,你準備把我怎麽辦?”

宣莞揚起下巴看他。

什麽準備把他怎麽辦?他這個人就是太狡猾,明明就吃定了她會一輩子乖乖窩在他懷裏,現在不就是?

她調皮,“那我就跟他跑了!”

不可能的事,她壓根也沒正視這個問題,不想顧城南倒認真蹙起眉,說:“不行!”

哪怕是從前的我也不行,只能是現在的我,之後每時每刻的我。

“……我開玩笑的。”宣莞茫然,這就捅婁子了?“恩情和愛情怎麽能相提並論?城南,我們結婚了!我怎麽可能跟別人跑了呢?你生氣啦?”他面無表情的樣子要是被人解讀成生氣,那還蠻嚇人的。

夜色登幕,凸顯得燈光更加明亮。他雙手捧起她的臉,霎時噴泉的水柱湧起沖向夜空又散落成珠簾。

吻就在那一刻深深糾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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