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蜻蜓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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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的一路宣莞就像個會流淚的木頭,呆呆看著窗外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車停到宣莞家樓下,顧城南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待他下車給她開門宣莞已經擦幹了眼淚走下來。

“謝謝,有你在不至於讓我太丟人。”帶著濃重的鼻音,後半句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顧城南不說話,視線註在她的唇上。

夕陽餘暉,天空被分成了三種顏色。淡紅的陽光映著她左半身,右側的暗影快要淹沒了她蒼白唇內的一抹血紅。

她從什麽時候開始養成了咬嘴唇這個壞習慣?

是他對她了解的太少了。

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抽搐地疼。他伸手,拇指輕搓她唇間殷紅的地方,他低頭,飽滿的前額抵在她的發際線,唇緩緩地、惜疼地貼了上去。

瑩潤厚重的感覺黏住她唇瓣的瞬間,她的下巴被揚起,眼角最後一滴淚順著顴骨外側滑了下來,然後……她就呆住了。

深沈的留戀沒有輾轉,他單純地吻著她的唇好像要天荒地老,好像要直達心臟。

雲層隱去。

時間像是剎那就到了晚上,又像過了很久才迎來黑夜。等他再次開口時宣莞懵懵反應過來晚霞消失天色已經暗了。

“來我身邊,或者讓我過去。你選一個。”他的唇擦過她的臉頰,映著傍晚的風,他頎長的身軀將她完全摟在懷裏。

他,這是吻了她多久?她想。

“我……好像還不能完全放下曾經那麽喜歡的那個人。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這個世界本就沒有公平可言,我從來也不需要公平。”

如果說公平,二十多年前逃難時期父母扔下他,是否也該再拋棄他弟弟才算公平?

十歲,養父病逝,養母再嫁後被繼父所殺,他是否要為母報仇才算公平?

十八歲混入黑幫,一場屠殺他周圍兄弟的命全部消失殆盡,是否他這個唯一幸存者也該成為黑石的刀下鬼才算公平?

七年前,在他為她抵擋追債者而毀了容貌的時候,是否他應該從機場把她帶走這才算公平?

這世界本就沒有公平可言,屠戮、爭奪、你來我往、相愛相殺。人們有時為了‘得到’甚至摒棄、泯滅了良知,更何況這虛無縹緲的所謂‘公平’。

他不要公平。

他要她。

顧城南面對著她,伸出一只手,手腕一轉攤開手掌,“宣莞,到我身邊來。”

宣莞看著他紋路清晰的手掌,咽咽口水打破了耳鳴,耳畔靜了,心裏卻還一團亂麻。

那個曾經的少年,即使現在回來那也已經是過去了,對嗎?過去的七年他們之間完全脫節,再沒有任何交集,能拿來懷念的還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如今他有了未婚妻,她身邊也出現了一個合適的對象。曾經再怎樣的炙熱青春也終要有塵埃落定的時候。只是曾經太長,此時像飛機落地前的滑行一樣,結束了,只是需要一段結束的過程。

就現在而言她認真想了想,顧城南離開的那幾天,她有幾天是在想他呢?

……

答案彎曲了她右手的手指,她手伸過去,一點點往他手心裏挪,然後猛地被他往前一伸全全握住。

宣莞第一次感覺到了他身體的溫度,溫暖、強烈。她擡頭去看他的臉,有那麽一瞬間她竟覺得他紅了眼眶。

他笑了,左側臉上的笑肌比右臉明顯,放在別人臉上這是種痞痞的笑容。他則不然,他看上去像個孩子,靦腆的卻難以抑制興奮的男孩兒。

不知道他是在怎樣的環境中成長,是怎樣嚴格的家庭和父母把他培育的這麽穩重自控。他這樣喜怒無形於色的人,應該很難得見到這種笑容吧?宣莞想。

他再次把她抱在懷裏手臂收得更緊了,“感情不可以將就勉強,你的手放能在我手心,很明顯,曾經的那個人無論占據你心裏多少空間,宣莞,你心裏都有我的位置。”

時間過了七年,無論是我去找你還是你來到我身邊,我們總算在一起了。

愛情,果然是個神奇的東西,它溫暖了人冰冷的身軀,冰冷的手掌,冰冷的神情。此刻宣莞被他擁在懷裏,下巴高高地揚起搭在他的肩膀,竟也不覺得酸。

這應該就是她心裏一直缺少的那個契機。

來的,很是時候。

顧城南離開的那幾天,她有幾天是在想他呢?

答案,其實也把宣莞自己嚇了一跳。每個清晨她習慣性站在窗前看看晨景發楞的時候,原來她都會想到他。

他的身高、背影、身上淡淡的清香,他面對她帶有溫度的表情,他走在她身邊時的感覺。

宣莞不算是個感情細膩的人,大多事物過眼不過心,但細細想來和他一起的瞬間她竟還能鮮活地記得!

她躺在床上不由得咧開嘴笑了,看來這個男人的確勾動了她的心啊!

百恒集團和麗人國際聯合召開的記者會辦得熱火朝天,準新人下月二十號舉辦婚禮的消息一時間登上了G省各大雜志的頭版頭條,甚至封面。

發布婚訊的三天後,白經佑和宣莞再次了見面。是經佑主動約的她。

這天早上她匆匆吃過早飯背包出門時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一串陌生號碼。

“餵你好,哪位?”

那頭頓了一下,“宣莞……是我。”

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來,這邊,她抓住樓梯扶手懸空的一只腳收了回來。

一座城池的毀滅,是潰敗,是萬籟俱寂。七年輪回,新的生命雖然萌芽,但廢墟上的瓦礫不會頃刻間飛灰湮滅。正如賀宣莞再怎麽堅定去劃分與曾經的界限,終是不由得被他一個聲音而牽動。

‘宣莞……是我。’就這樣宣莞的心整整一個上午都被這個聲音吊著,一會兒拼命拼命地校對文稿,一會兒趴在桌子上盯著電腦發呆。可可滿心歡喜地跑來告訴她自己即將結婚,婚期訂在十月,她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說了句恭喜。

中午十二點一到,宣莞就跟著了魔似的拎起包向外走,連主任叫她都沒聽見。但此時此刻在咖啡廳裏與他相對而坐,她卻一個字也說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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